诵经毕,全体默祷三分钟。之后,军官轮流在每一具遗体前上香。每人手持三根线香,点燃后以双手举至额前,再插入各遗体前的香炉中。

山野赤子对身旁的渡边骚珠说:“明日葬仪,我要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一块像样的墓碑。木牌也可,但姓名、军衔、故乡,一样不能少。”

渡边骚珠答道:“已派人赶製。只是……其中十一人面部无法辨认,只能靠军牌確认。”

山野赤子沉默片刻后说道:“那就刻上军牌编號。他们是为帝国而死的,没有名字也要让他们有归处。”

第三天清晨,营地外山坡下一块平整的空地,被选为墓地。六十个墓穴按军阶排列为三行,每穴前已立好白木牌,墨书姓名、军衔、阵亡日期。

上午九时,葬仪开始。

山野赤子身著军装,佩戴勋章,站在墓地上方临时搭起的白布祭坛前。祭坛正中设一高桌,上供白菊、玉串、清酒、盐、米。左右分置日军军旗与联队旗,旗上裹黑纱。

全体官兵列队,面向祭坛。山野赤子担任祭主。

山野赤子一字一顿地高喊:“昭和十九年,十月十七日,皇军步兵第三十三联队侦察步兵第六十中队,於辉溪路执行任务中,全员壮烈战死。今在此,立碑安葬,慰其英灵。”

他上前一步,取玉串一支,双手举至额前,轻折玉串末端,放回供桌——此为“奉纳”。隨后,他退后三步,深深一揖,再向墓地方向鞠躬。全体官兵跟隨口令,三鞠躬。

接著是焚香仪式。军官按序列上前,每人向中央大香炉添香。士兵则在原地,由各小队长代行。

村口剑三上香后,低声对稻田早苗说:“我在黄坡山外见过他们的侦察路线。那六十人……应该是被诱入伏击圈,而后用弓箭、竹籤处决式刺杀的。”

稻田早苗咬牙道:“现场我看到伤口分布,全部在胸口。不是战斗,是处刑。”

二人对视,不再言语。

焚香毕,山野赤子拔出军刀,高举片刻,猛然下挥,大喝一声:“奉送!”

士兵们將遗体一一放入墓穴。每放入一具,即由一名军官亲手撒上一捧土。山野赤子走到第一排中央,蹲下身,用手掌捧土,轻轻撒入穴中,对著棺木低语道:“你们先走一步。我不会让你们白死。”

撒土之后,士兵们填土成坟。每座坟前,由渡边骚珠逐一放置白菊花束。

最后,山野赤子手持一杯清酒,从第一座坟开始,依次在墓前洒酒三滴,每洒一杯都低声念道:“此杯敬你。安息。”

六十座坟,六十杯酒。营地中无人喧譁,只有风声与远处山林中的鸟鸣。

仪式结束后,山野赤子独自留在墓地,久久未归。

渡边骚珠走到村口剑三身边说:“大佐他……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喝过一口水。”

村口剑三嘆道:“不必劝他。这是他给自己的刑罚。六十个人,是他的命令去的。”

稻田早苗说:“可情报是错的……”

渡边骚珠打断道:“在帝国军队里,命令是命令。错也在他。他不会推脱。”

远处,山野赤子终於起身,对著整片墓地最后一次深深鞠躬。转身时,他的军刀鞘上沾满了泥,他没有擦拭,径直走回营地。

经过三人身边时,他未停步,声音极低地说道:“召集各中队长,一小时后作战室开会。”

三人同时立正,齐声应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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