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红线。

红线在护腕下面跳动,像一条饿蛇闻到了血。

它想要那颗球。

不是想吃,是想要里面的什么东西。

杭欢站在林越身边,握紧短刃,指节泛白。

她的嘴唇在抖,但她没退。

龙安瘫在地上,盯著那颗球体,鼻血还没止住。

薛超抱著黑屏的眼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间彻底安静下来。

火焰熄灭,白光收敛,连风都停了。

刚才那场近乎规则级的廝杀,仿佛从未发生。

只剩下悬在半空的黑色球体,安静得诡异。

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颗球体动了一下。

很轻。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白光外壳上出现了一道细纹。

很细。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一声裂响没有出现,可每个人心里都听到了,像冰面在脚下无声地裂开。

“楚叔。”慕清寒的声音变了调,“没压死。”

楚镇河抬起手,球体没有再动。

安静了。

太安静了。

林越看到在它安静之前,有一道细小的黑暗触鬚,从主体上剥离,贴著地面,无声无息地游走。

它绕过了楚镇河。

绕过了凌炎。

绕过了夜苍玄和慕清寒。

像一条蛇,在所有强者的视线盲区里,画了一条精准的弧线直奔他而来。

林越的瞳孔骤缩。

他后脖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那触鬚不是快。

是慢。

慢到他清清楚楚地看著那根触鬚一寸一寸地靠近,慢到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完整的念头。

这东西从头到尾,没有攻击过任何一个人。

它不是衝出来的。

它是在所有人之间,选中了他,才出来的。

那个念头还没落定,触鬚已经碰到了他的护腕。

冰冷的触感从手腕炸开,像被一条蛇缠住。

像猎物被天敌咬住喉咙时的、骨髓深处的恐惧。

就在那触鬚缠住护腕的瞬间,它亮了。

暗金色的光,从护腕錶面涌出来,一拳一拳砸在触鬚上。

每一拳都让触鬚缩一寸。

但暗金色的光在变暗。

护腕里的力量在散,它撑不住了。

林越低头看著那只护腕。

父亲的东西。

从北疆武院戴到膝盖废了,再到电子厂员工。

他握紧拳头,把体內那点可怜的气血,灌进了护腕。

暗金色的光猛地一亮。

不是护腕自己的力量,是林越的气血点燃了它。

护腕震了一下,像活过来了一瞬。

像在確认,这个灌气血的人,和当年那个,是同一个血脉。

触鬚缩了半寸。

楚镇河盯著那圈重新亮起的光,眉头动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个顏色,也认出了那个动作。

往护腕里灌气血的方式,和当年那个人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护腕下面的红线突然亮了。

不是恐惧,不是反抗,是兴奋。

林越的手指猛地一颤。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往前伸。

是他自己想动。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叫他。

叫他的名字,用他自己的声音。

他甚至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楚镇河再慢一步……

但护腕比他更快。

暗金色的光从手腕炸开,不是锁链,是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把他钉在原地。

同时,一个声音砸进了他的骨头里。

很低,很沉,像石头砸进地里:

“站著別动。”

林越浑身一震,那是父亲年轻时候的声音。

他咬著牙,把伸出去的手攥成拳头,收了回来。

但触鬚还在腐蚀护腕。

暗金色的光越来越暗。

护腕撑不了多久了,林越能感觉到里面的力量在散。

他忽然想起父亲把护腕戴在他手腕时说的话:

“这东西不是护腕,是笼头。戴著它,它镇你。你镇那条线。谁镇得住谁,谁就是主人。”

不是护腕在救他,是护腕在防他。

林越握紧拳头。

他要的不是靠护腕压,是靠自己的拳头压。

红线开始蔓延。

从手背爬到手腕,从手腕爬到前臂,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在拼命挣扎。

但蔓延到肘部的时候,慢了一瞬。

不是护腕压住的,是林越自己。

他咬著牙,额头青筋暴起,整条手臂在抖。

但红线没有再往上爬。

只有一瞬。

但够了。

楚镇河看到了。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鬆开。

他认出来了那个握拳的方式。

和他当年在训练场上见过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他一步跨到林越面前,右手扣住林越的手腕,淡金色的气血灌入,沿著手臂往上推,把红线往回压。

“你父亲的拳,不在你手腕上。”他的手掌按在林越的后背,“在你骨头里。想起来。”

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气血涌入体內。

林越原本要崩开的手臂,硬生生稳住了一瞬。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一只拳头没有光芒,没有气血,只有骨头和肌肉。一拳一拳砸在北疆武院的训练墙上,墙裂了,手也裂了。但那只手没有停。

林越握紧拳头。

不是护腕在压,是他自己。

他朝那触鬚打出了一拳。

没有电弧,没有红光,只是纯粹的力。

从脚底生,经腰胯转,沿脊柱送,最后从拳面吐出。

拳风撞在漆黑外壳上,没有击穿,但那触鬚动了一下。

被他的拳头砸偏了一寸。

那一寸,极小。

小到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轻易做到更多。

但这是第一次在没有规则、没有压制、没有封印的情况下,

有人用“自己的力”,让这东西,偏了一下。

凌炎的眼睛瞪大了。

一个明劲巔峰的高中生,在化劲都压不住的东西面前,没有逃,没有等死,而是挥拳。

他没见过这种人。

两股力量在林越的手臂里撕扯,林越能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响。

“按住他。”楚镇河的声音很平。

凌炎从后面扣住林越的肩膀。

金色的阳炎顺著凌炎的手掌灌入林越的身体,阳炎裹住林越的经脉,防止被两股力量的撕扯震碎。

红线被压回去了。

但那条线没有消失。

它只是退了一寸。

林越的手臂猛地一僵。

下一瞬,他发现自己右手的手指,迟了一拍才听使唤。

像有什么东西,还卡在里面。

楚镇河鬆开手,退后一步。

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虎口的伤口还在流血。

“护腕戴好。”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林越能听见,“这是你父亲的东西,別丟他的人。”

他没有问林越的父亲现在在哪。

看到这只护腕还在他手上,他就知道那个人还活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那种“被选中”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但他不知道,下一次,它还会不会选他。

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还想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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