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频率最后一次骤然升高,苏清越浑身一阵剧烈的痉挛,大脑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

良久,车厢内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声。

她缓缓睁开眼,重新戴上那副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眸子再次恢复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仿佛刚才那个在座椅上失神索求的荡妇从未出现过。

她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发动了车子,动作从容且标准。

洛晓……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危险的弧度。

苏清越靠在座椅上,待那股余韵渐渐平息,她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己那双重新变得冷淡的眸子,心中却泛起了一阵陈年的涟漪。外界都以为她是江大高不可攀的法学才女,以为她天生如此克制、圣洁。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足以骗过所有人的“端庄”,其实是她为了追赶那个男人的脚步,生生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那要追溯到六年前的临江市。

当时的洛晓,是临江一中——那所全市尖子生云集的顶级学府里最出风头的才子。而那时的苏清越,正处于最叛逆的青春期。她的叛逆不是自甘堕落,而是对枯燥课业的无声反抗:她逛遍整座城市各个书店,几乎看遍了她能买到的所有言情,科幻,玄幻,漫画,她宁愿躲在房间里为剧情了的人物落泪,也不愿多看一眼模拟试卷。

这种行为让她在初中升高中时成绩不理想,只考上了次一档的二中。改变发生在一次全市优秀作品巡回展上。

二中的语文老师在讲台上神采飞扬地朗读着一篇名为《碳基黄昏》的科幻短篇。那是洛晓在高一时期获得全国中学生科幻大赛一等奖的作品。苏清越原本百无聊赖地戴着耳机玩着掌机,却在那篇文字流淌进耳朵的一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那不是稚嫩的幻想,而是一场关于宇宙终极寂灭与人性微光的宏大解构。洛晓用冰冷如手术刀、却又带着极致浪漫的笔触,描写了一个意识上传时代的道德崩塌。

“人类最后的体温,竟凝固在一段只有0.5KB的错误代码里。”这句话,让苏清越彻底震撼。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文字可以比精密的程序逻辑更加震撼灵魂。后来,她在颁奖典礼的宣传册上见到了洛晓的照片。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眼神里带着一种活力但又有一种沉静的气质,那种气质,瞬间击中了这个少女的内心。

为了能考入和他同一所大学,苏清越在高中剩下的两年里戒掉了所有无关学习的书。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精密运作的学习机器,最终逆袭考入了江大法学院。

可命运总喜欢开玩笑。进入大学后,法学院繁重的课业如同一座大山,加上她为了维持“女神”人设而不得不参与的各种社交竞赛,让她整个人被包裹在精英的硬壳里。而洛晓呢?他变得边缘化。他不参加联谊,也鲜少和不熟悉的人有什么社交,只加入了文学社,写一些偶尔见报的深度散文。

她曾无数次在校图书馆的落地窗前,看着洛晓拎着外卖形单影只地走过校道,那时候她想,洛晓啊,洛晓,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洛晓……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能这样正大光明地坐在你身边,走了整整六年。”苏清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方向盘,眼神变得有些病态的执着。

原本她以为这辈子只能这样默默注视。直到前阵子,她在接到了导师的任务,要求写一篇采访稿,她第一时间想到了洛晓。

于是,她利用社长的权力,亲自策划了这次“约稿”。

她戴上最端庄的面具,甚至在裙底塞进了那个震动的小玩意,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得滴水不漏,却又在内心疯狂呐喊:快看穿我吧,快用你那支能写出星辰大海的笔,剥开我这层虚伪的皮囊,狠狠地审判我、蹂躏我吧。

苏清越重新发动了车子,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几天后,校友采访的过程在苏清越精密的安排下进行得滴水不漏。她展现出了完美的职业素养,而洛晓锋利的笔触也让那位创业校友大为赞赏。

采访结束时,夕阳正落在江大的行政楼顶,给两人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暖金。

“今天辛苦了,洛同学。”苏清越合上公文包,原本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提议道,“作为补偿,请你吃个便饭?南门外新开了一家西餐厅,环境比较安静,方便对一下明天的初稿思路。”洛晓本想拒绝,但看着苏清越那副不容置疑的神色,他总觉得,这位苏社长好像和他想的有点不一样。

餐厅内,暖调的灯光和轻柔的萨克斯风营造出一种暧昧的错觉。

苏清越切开牛排的动作精准而优雅,但那双藏在金边眼镜后的眸子,偶尔会越过餐盘,落在对面的洛晓身上。

“苏同学,”洛晓放下手中的采访笔记,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种同龄人之间的随和,“刚才校友提到的那段‘融资困境’,我觉得不应该用那种宏大的叙事去写。我想从他那天晚上在办公室吃的那盒冷掉的泡面切入。你觉得呢?”苏清越微微一怔。

在法学院,大家习惯了讨论法条、逻辑和利益。而洛晓,他总是能从那些最不起眼的、甚至有些落魄的细节里,挖掘出一种踏实的生活感。

“可以。”苏清越轻声回应,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你的视角总是很扎实,洛同学。现在很多写手喜欢无病呻吟,但你的文字里有烟火气。”“大概是因为我本身就活在烟火里吧,写得太虚,我自己都看不下去。”洛晓自嘲地笑了笑,顺手拿起旁边的柠檬水给她添满,“说实话,我挺意外的。你是咱们这届有名的‘高冷才女’,专业课强得离谱,怎么会对我这种边缘写手的风格感兴趣?”苏清越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说:因为六年前,你的一篇文章让那个只会看言情小说的叛逆少女,第一次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想说:因为我追了你六年,才终于能以“苏同学”的身份坐在你对面。

但最终,她只是推了推眼镜,用那副惯常的、冷静克制的语气说道:“优秀的表达不分专业。我只是单纯欣赏你的逻辑和共情能力,仅此而已。”洛晓看着她,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那一瞬间,他发现这位看似端庄得有些木讷的校友,其实眼神深处藏着一种非常纯粹的、甚至有些孩子气的执着。晚餐结束,洛晓坚持将苏清越送到校门口。初春的夜风吹乱了苏清越的发丝,洛晓很自然地走在风口的一侧,为她挡去大半寒凉。

“早点休息,苏社长。初稿我后天发你邮箱。”洛晓站在路灯下,对着她挥了挥手,笑容清爽,“今天谢谢你的晚餐,合作愉快。”“合作愉快。”苏清越点头致意,目送着那个略显单薄却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回到寝室,洛晓推开门,一股蛋白粉的味道扑面而来。陈明川正光着膀子在地上做俯卧撑,见他回来,立刻弹了起来:“牢洛!老实交代,我刚才在校门口看见你跟那个‘法学院冰山’在一起?你小子深藏不露啊!”洛晓把文件往桌上一扔,没好气地笑骂道:“工作,纯粹的工作。人家那是社长,我是苦力,别瞎想。”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苏清越那副端庄到近乎僵硬的模样在脑海中浮现,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在那层完美的瓷壳下,似乎藏着一个不断颤抖、渴望呐喊的灵魂。

而另一边,苏清越独自驾车回到了她在校外的公寓。

关上房门的刹那,她脱掉高跟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去洗澡或处理文件,而是从包里拿出那份沾染了洛晓气息的采访大纲。

“他说……我的看法很重要。”苏清越自言自语,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是六年来,她第一次不是以“同学”或“旁观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平等的、甚至被他尊重的姿态坐在他对面。

她回想起洛晓递纸巾时的指尖微触,虽然隔着纸张,那种温度却仿佛烙在了心上。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那里竟然有些发烫。那种常年依赖电子器具带来的虚幻快感,在这一刻竟然敌不过洛晓一个温和的眼神。

“近了一点。” 她轻声呢喃。

这种踏踏实实的、因为灵魂共鸣而产生的雀跃,让她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在欢呼。她翻开笔记,在洛晓的名字旁边,悄悄画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微小符号。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