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李无咎,那目光深邃如古井,带著一丝瞭然。

这份瞭然並非愤怒,更像是一种对某种必然结果的平静確认。

他没有点破李无咎话中的立场转变。

只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喉间发出低沉的声音。

“去留之事,你自己定夺。”

放下酒杯,丁青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繁华的街景。

只是那慵懒的神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悄然攀上眉梢。

这段时间,他早已敏锐地感知到,这片过往天地,正发生著最根本的偏移。

当初踏入这段过往时,这个时代对武道极为亲和。

他一身霸绝的肉身力量甚至得到无形加持。

而那时,黄衣老道的道法却被压製得极为厉害。

然而此刻,这种情况却发生了惊人的逆转!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那庞大力量运转起来竟开始变得滯涩、沉重。

仿佛有无形的枷锁,將那份非人的伟力缓缓压制。

这段过往已经开始发生改变。

丁青默默啜饮著杯中酒。

看著眼前言笑晏晏,仿佛沉溺在温柔乡与家国抱负中的三个年轻人。

李无咎正低声与周元姝说著什么,引得少女掩唇轻笑,眼波流转。

周元王则热情地介绍著灯会的盛况,试图再挽留。

看著他们,丁青嘴角不由地牵起一丝无声的嗤笑。

他忽然有些明白。

为什么黄衣老道总是一副超然物外、漠不关心的模样。

每一次踏入不同的过往,一旦像自己这般主动介入。

与其中的人、事、物產生过深的羈绊和牵扯,便如同陷入泥沼,被无数因果丝线缠绕。

这缠绕,会模糊过客的身份。

若不像自己这般强行融入、搅动风云,便只能选择做一个彻底的旁观者。

顺著那早已註定的河流静静漂流,直到触及核心,攫取镇物。

他现在感受到的不適,或许正是这份牵扯带来的反噬之一。

杯中酒尽,丁青放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杯沿上划过。

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巨变来得太快!

自那日在“天上白玉京”与李无咎、周家兄妹交谈后,丁青便几乎闭门不出。

整日盘坐於周府那间临水楼榭最深处的静室。

窗外京城依旧繁华喧囂。

丝竹曼妙,脂粉甜香丝丝缕缕飘入,却再也无法扰动他分毫。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体內应对剧变带来的变故。

时代变迁带来的无形枷锁,比预想中更沉重、更霸道。

以往意念所至,筋骨齐鸣、气血奔涌如汞浆,心念微动便可撕裂音障,踏破虚空。

如今,每一次试图调动那深藏於筋骨血肉最深处,经过雷火熔炉千锤百炼而来的恐怖力量。

丁青都仿佛在粘稠的泥沼中挥动万钧巨锤。

肌肉纤维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筋骨深处不再是龙吟虎啸,而是沉闷如地底岩浆涌动的低吼。

那曾在归云城外硬撼雷劫、拖拽尸王的纯粹物理伟力,变得滯涩、沉重。

整整三成!

他的实力,被这段过往压制了整整三成。

以往轻易可突破的音速壁障,此刻需要他爆发出近乎极限的力量才能勉强触及。

带起的音爆也远不如从前那般撕裂长空、气浪如墙。

丁青闭目,古铜色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冷硬的岩石。

唯有眉峰间拧起一道极深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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