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焚心成仁
李无咎缓缓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幽州京城的方向,依旧有著隱约的灯火轮廓。
那灯火,此刻在他眼中,是如此的刺目。
“元姝————”
沙哑乾涩的声音终於从他喉咙里挤出,破碎得不成调子。
“这天下————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涕泪横流。
只有这一句,如同墓碑上的铭文,冰冷地刻入骨髓。
他將那支沾染了自己血跡的玉簪,轻轻放在周元姝的坟头。
然后,站起身。
体內那炙热躁动的魔种力量,隨著他起身的动作缓缓流转。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两座新坟。
目光最终定格在周元姝坟头上的玉簪上。
那朵小小的玉兰,在惨澹的月光下,无声地绽放著最后的温婉。
再抬眼时,那双曾经燃烧著少年意气。
也曾被温柔情愫填满的眸子。
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邃与冰封万载的决绝。
所有的悲慟、软弱、眷恋。
都被硬生生压入那幽邃的心底,化作魔种成长、支撑他继续前行、永不熄灭的业火。
没有再看那灯火辉煌的京城,他转身,迈步。
方向,是背离幽州的茫茫黑暗。
来时三人,去时一人的身影,沉默地融入无边夜色。
他要离开这片埋葬了他所有温情与幻梦的土地。
他要去丈量这破碎的天下。
去亲眼看一看那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去感受那妖氛邪气、匪寇如蝗。
去印证师尊曾带他走过,他却未能真正领悟的九州疮痍。
去体会那周朝的根,已经烂透了的彻骨寒意。
去用双脚,重新踏过师尊走过的路。
用这颗被魔种、被血与火淬炼过的心,去重新感受那份“天下苍生安危”的沉重!
然后————
他握紧了拳头,魔种的力量在指缝间无声流淌,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决绝。
將这腐朽的、吸血的、视生灵如草芥的天下——————
彻底打碎!
重塑乾坤!
月光惨澹,荒野死寂。
只有一个孤绝的背影,带著满身血污与深入骨髓的悲愴。
背负著两座新坟的冰冷重量。
以及一个比山岳更沉重的誓言,一步一步,踏入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深处。
前路无光,唯有心火不熄,魔种为引,执念为刀。
时光薘苒,寒暑三易。
天下早已换了人间。
周朝天子驾崩,如同推倒了腐朽殿堂的最后一根樑柱。
金鑾殿上,龙椅成了染血的修罗场。
皇子们如同撕咬腐肉的鬣狗,在幽州城內杀得血流成河。
——
而幽州之外,烽烟四起,群雄割据,饿殍载道,妖氛更炽。
在这片哀鸿遍野的焦土上,一道身影,一柄刀,却以燎原之势席捲而出。
李无咎!
他踏过赤地千里,目睹了比归云城惨烈百倍的炼狱。
流民易子而食的绝望,妖物屠戮村庄的狞笑,世家门阀筑起高墙后依旧醉生梦死的笙歌————
每一幕,都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早已冰冷坚硬的心上。
黑衣人所赐的“魔种”。
在他胸中那焚尽一切情爱,只剩灰烬与业火的极致情绪催动下,爆发出匪夷所思的力量。
它不仅在疯狂淬炼、提升著李无咎自身的筋骨气血,使之达到一个非人的恐怖境地。
更生出一种奇异的“分润”之能。
李无咎並未独享这份力量。
在一次次浴血奋战、拯救苍生於水火的征途中。
他將这份源自魔种、饱含毁灭与重生意念的力量。
如同播撒火种般,分散给了三十六个与他志同道合,甘愿为这破碎山河燃尽生命的追隨者。
这三十六人,本是江湖草莽、边军悍卒、甚至是被逼造反的农夫。
却在魔种力量的灌注与李无咎那决绝意志的引领下,脱胎换骨。
他们的实力,竟悉数攀升至足以媲美当世顶尖的“大先天”武夫之境!
代价是李无咎自身的力量被分薄,那魔种的炽烈光芒在他体內似乎黯淡了几分。
然而,这分薄非但没有削弱他的威势。
反而凝聚出一股前所未有,由三十七颗燃烧星辰组成的磅礴军魂。
他们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刀,横扫幽州之外所有势力。
所过之处,腐朽的秩序土崩瓦解,苟延残喘的妖邪灰飞烟灭。
人心所向,大势已成!
终於,在捲起整个天下的惊涛骇浪后。
这柄刀。
裹挟著万民的怒吼与积压了三年的血海深仇,轰然撞向了幽州那巍峨却摇摇欲坠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