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篇 第一章 大武
襄阳城破年余。
桃花岛厅堂中,黄蓉居中,郭芙,耶律燕,完颜萍依序而坐。
大小武站在黄蓉身旁。
昨日大武回来传讯,说耶律齐如今伤势依然反复,丞相伯颜前后派遣多位名医为他诊治,始终没有起色,怕押送大都途中再生变故,如今依然滞押在襄阳。
襄阳破城这一年来,伯颜多次捉拿丐帮重要干部试图招抚丐帮,但是始终未能如愿。丐帮也因屡屡遭受朝廷打击,净衣污衣两派分歧再起,十分混乱。虽然黄蓉曾遣人调解,但也只能稍稍压制,难以彻底化解。
" 娘,您的身子还有些虚弱,咱们须得小心从事。那奸贼伯颜既然有所图谋,暂时便不会对夫君如何,您还是待身子大好之后再着手救人不迟。" 郭芙早年莽撞,如今身为母亲,经受大变之后也变得稳重许多。她知道黄蓉今日召集大家必然和救人有关,虽然很是牵挂夫君,却不愿黄蓉贸然行动。
小武武修文见黄蓉虽然点头却始终沉吟不语,忍不住有些急躁,道:“师娘您只要安坐桃花岛居中调应即可,我和大哥的一阳指近来颇有长进,由我们动手就行。”
大武武敦儒性子比小武稍微稳重,说道:“修文莫急,且听师娘安排。”见黄蓉意含鼓励微笑着看过来,便思索道:“修文性子虽说莽撞,所言也有可取之处。如今不仅耶律兄安危可虑,师傅和前辈们的遗骨也需尽快收殓。师妹郭襄一直毫无消息,想来必是在杨过照拂下颇为安全,否则断不会江湖上丝毫没有动静,反倒暂时无须顾虑。”
黄蓉点头道:“这些虽说都是急务,如今便如芙儿所说,也不差这一时片刻。反倒是小武大武你们两家今后作何打算。我听闻如今南帝隐居云南,此刻云南虽尚在大宋掌控,形势却甚为危急。南帝更是你们长辈,你们可想你们身为南帝传人,如今那边形势你等是否该当前去尽孝呢?我想知道你们今后你们去留选择。”
二武面面相觑,一时无言以对。说实话南帝虽然是他们祖师爷,可毕竟与二人几乎没有交集,他们自然丝毫没有考虑过投奔南帝。如今黄蓉突然大义凛然的提起来,反倒令二人手足无措,无从应对。武敦儒思索半晌,看了妻子耶律燕一眼,见她茫然神态,心中微叹。说道:“师祖由我几位师伯师叔们照应,无须我等牵挂。师娘如今独身应对险局,更需我兄弟护持以供驱使。我今后情愿跟随护持师娘,一切都听师娘安排调遣。”
小武虽然也犹豫片刻,但他与大武一般,一时反应迟钝而已,如今闻听大武言语,自然也匆忙表态道:“ 我们也是,师傅师娘对我恩重如山,我愿终身随扈师娘。”
黄蓉这才缓缓点头。黄蓉人过中年,思虑不免复杂,如今身边只有二武可用,形势又甚是危险,为免二人将来反复,只好多想一些。见二人郑重承诺,点头道:“你们如今均成家立业,各有牵挂,是以我才多问几句。也是盼望你们遇事多想三分之意,希望你们理会。”黄蓉稍作解说,略顿一下,继续说道:“如今形势不同往日,须要先虑败再求胜。桃花岛是我们根基,虽说有机关守护,也须得有人主持。修文一向机警敏捷,便由你留下守护家园。”小武闻言欲待分辨,黄蓉却不容他多讲。见他脸上颇有不服之意,冷冷续道:“修文,既然你愿留下,那便须得听我吩咐。否则,还不如早些离开。虽说你师傅已去,如今师娘对你并无约束,我也绝不需要自作主张抗令不尊的弟子。”
小武自然绝无对抗之意,不过是想着跟随前去多出几分力气罢了。心中难免委屈,但听黄蓉口气甚是严重,只得气馁道:“徒儿岂敢违逆师娘。徒儿领命便是。”
黄蓉如今独自一人,心里虽然明白二武不会抗拒,如今为长远计,所谓大户人家,千口嘈杂,主事一人。也不得不稍稍用些手段,避免遗患。
黄蓉歉疚的看了小武一眼,随即目视大武,道:“敦儒一向稳重,便随我前往襄阳。芙儿,你和萍儿如今孩儿年幼,便和燕儿一起协助小武护持家园。”
“娘,您如今身体还未完全复原,不可如此仓促。” 郭芙急道,一脸恳求的望着母亲。
耶律燕也眼巴巴望着武敦儒,显然十分盼望可以跟随前往,以便营救兄长。
黄蓉将众人神情尽都看着眼里,缓缓说道:“ 芙儿萍儿身子不便,孩子也小,正需燕儿从旁照看,你们都留下吧。此去襄阳,人多反而不便。”
说罢观察众人神情,郭芙完颜萍并无异议,大武稳重,只有小武和耶律燕似乎欲言又止,心中微叹,肃容道:“你们无须再说,我意已决。”
大家见黄蓉甚是决绝,诸事已安排停当,只得分头各自办事。只有大武留了下来,似乎欲言又止。
黄蓉自大病之后身子始终有些虚弱,此刻稍觉疲倦,见他犹豫颇觉不耐,起身道:“若无他事,你也早些准备,我们明日便走。 "
其实大武倒也没有什么要说,只是他心中另有想法罢了。
此事说来话长。
大武少年时,对黄蓉可说是又敬又怕。这倒罢了,谁碰到黄蓉这样聪明人,也难免敬畏,何况当时大武年少。
然而随着成长过程心智渐开,隐约对男女情爱有所了解又缺少正确引导,所谓少男爱熟妇,大武却对黄蓉产生了异样情怀。少年男儿被成熟女性吸引其实十分寻常,通常度过那段懵懂之后便可释然。可是大武无人开解引导,強自压制,原本单纯的少年情怀无从纾解,抑郁积累,却变成了对黄蓉的一番痴恋。
先前郭靖在世,大武始终将这番心事深藏,如今黄蓉孤单,大武怜惜之余,不知何时开始,这番心情又蠢蠢欲动起来。
可是多年黄蓉积威之下,大武也不过是偶尔梦回旖念。今日见黄蓉月容稍倦惹人疼惜,不免有几分情不自禁心生关切,欲言又止挣扎纠结间,见黄蓉疲惫神态颇显不耐,只得道:“是,师娘也请早些歇息。”
黄蓉见他神情古怪虽觉奇怪,若在平日难免要追问几句,稍示关心。此刻疲倦起来却无意理会,转身离去。
次日,黄蓉携大武辞别众人,登船上路。
中午左右抵达大陆,在桃花岛接应处稍作歇息,用过午饭,便骑上安排好的快马,二人赶往襄阳。
一路无话,天色将晚,远远看到前方出现一个破败小镇。黄蓉急于赶路,同时也不想入镇,打算绕镇而过之后再择地歇息用饭。
大武见黄蓉似乎想要继续赶路,急忙拦住黄蓉道:“ 师娘,你身子要紧。此去襄阳路程尙远,如今又是蒙古人天下,情形已不同往日,须得保存体力。”
黄蓉摇头道:“正因为如今是蒙古人天下,所以我才不想入城歇息,免得遇到鞑子多生事端。我身子不妨事,咱们多赶一程,绕过镇子再择地歇息。”
大武急道:“师娘,我们只要小心提防,遇到鞑子兵躲开便是。可如今你身子虚弱,还这般不爱惜自己,若是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
黄蓉不料大武竟敢违逆自己,一时无言看着大武颇为诧异。大武知道失态,道:“冲撞之处,请师娘责罚。但是,我还是觉得如此颇为急躁。一来师娘身子久病虚弱不堪颠簸,二来从容歇息才可保存体力应对各种状况。”
黄蓉见他甚为坚持,方才意识到如今大武已不再是昔日莽撞少年。素日往来探听消息其实早就足已独当一面,如今须得对他有一定的尊重。二来自己多年来前呼后拥,锦衣玉食,对江湖杂务有所疏远,难免有些生疏。便微笑道:“ 你是为我好,说得也有些道理,责罚你做什么。难道我就这么不讲道理么?既然这条路你走的多,也比较熟悉,那这段行程就由你来安排吧。”
大武见黄蓉听从劝说,神色温和并无不悦,便寻思道:“师娘说的是。如今这般装扮入镇难免引人注目。万一遇到鞑子检查也要有个说法。”见黄蓉若有所思望着远处小镇,想了一下,继续说道:“以往我自己往返也会稍作装扮,如今男女同行,便扮作投亲的家人,师娘你觉得呢?”
黄蓉骑马奔跑一下午,此刻也有些疲倦,便下马饮水稍稍舒展手脚。她原意是在途中寻个野庙道观之类的,一来可以避开巡守兵士,二来也无须改扮身份。听到大武征询自己意见,如今她觉得该放手让大武多些锻炼,便点头道:“也好,你安排便是。”
大武见黄蓉没有异议,便道:“不知师娘觉得什么身份合适?”
黄蓉打量了大武一下,见他面容粗犷颇有风尘之色,看上去似乎比自己还年长几分。欲待调侃几句,又觉不妥,便微笑道:“我们扮作母子吧。”
大武却笑道:“师娘年轻的紧,我们看上去可不像母子,倒像兄妹。”这话恭维中带着几分戏谑之意,大武说完便有些后悔,担心黄蓉不悦,神情便有些忐忑。
黄蓉倒没听出异常。素日她视二武如子侄,虽然不得不端着师娘身份,但她本性却是洒脱顽皮,听到大武赞她年轻,反倒颇为欢喜。伸手掠下被风吹乱的几缕发丝,微笑道:“那依你所说,究竟怎样才好?”
大武见黄蓉神色舒缓,愁绪稍解似带欢喜,便道:“那便扮作兄妹吧。反正我脸上摸把灰就行,师娘觉得怎样?”
黄蓉扑哧一笑,道:“也罢,左右要易容,还是扮作姐弟好些。总不成人前你喊我妹子,我喊你大哥。”
不知为何,大武闻言心中一荡,心跳登时加快不少。眼中黄蓉背影在野风吹拂中忽然也有些模糊,与往日之间颇为不同。然而,究竟是哪里不同他却也说不清楚,只是隐隐约约间,好似有个俏美少女与如今冷艳黄蓉若隐若现重叠起来。
大武竭力克制,才暂且压下莫名情绪。他自然没什么意见,二人便取出易容之物稍作乔扮。完事之后黄蓉仔细检查一番并无破绽,微笑道:“走吧,后面路上我们便如此装扮吧。”
来到镇上,到处是兵祸遗留的残败模样。还好此地如今算是后方,外逃的住户正逐渐返回家园,有了几分烟火气息。镇上只有一家客栈兼酒楼,颇为残破简陋,大武有些担心黄蓉不喜,道:“前面大约二三十里有个大点的镇子,条件比这里好些,要不咱们再多走一段?”
黄蓉此刻却有些疲倦,摇头道:“我有些倦了,勉强一夜吧。”
大武点头解释道:“咱们今日走的有些慢,往日我自己往返都是赶到前面去住。我先进去看看房间,如果不妥再做计较。”
黄蓉点头下马,四下打量,大武进入店内。
" 二位,小店只剩一间客房,你们要不要?" 掌柜早看到二人在门外商议,见二人衣着华贵,直觉不会在此入住,便招呼的甚是没精打采。
“我先看下房可好?”大武道。
掌柜虽然有些不耐烦,但是看到大武熊腰虎背,气度从容,他阅人甚广,一见之下再不敢怠慢,只好收起不耐引领大武来到客房。
房间只有四尺见方,中央摆了一张单人小床,门口一个盆架,剩下的空间只容人行走,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大武一见之下便生悔意,暗道早知如此还不如直奔下一站呢,这等地方岂不委屈师娘?大武心中不爽,便懒得搭理掌柜,转身便走。
黄蓉见大武似乎欲言又止,神色不善,问道:“怎样?房间不行么?”
“是。师娘辛苦下,咱们再赶一程可好?这店只剩一间房,房间也甚为破旧。”大武神情稍显尴尬,黄蓉已经很少独自在江湖走动,行程都由自己安排,如今才第一天就这样,大武颇觉惭愧。
黄蓉稍稍想了下,便明白大武心态,委婉道:“今日我也有些倦了,就算简陋些也无妨,先勉强对付一夜,明日再早做打算。”
大武闻听也只得从命。
“ 二位莫见怪。” 看到两人入住,掌柜的有些过意不去,陪着小心道:“我这店也才重新开张,二位多包涵,住店吃饭免费,您二位啥时候吃饭,招呼一声,我吩咐婆娘去做。”
说话间取出一本册子,一边询问查看二人身份路牒迅速记录,一边赔笑道:“这是蒙古人新规,还请二位体谅。”
来到客房打量一下,黄蓉为免大武尴尬,微微一笑,故作轻松说道:“只是一夜,凑付一下吧。腿都快散了,我先歇会。”见被褥还干净,便在床头坐下。
大武将行李放下之后,见黄蓉依着床头假寐,便吩咐店家备饭,自己打水取出随身物品以备黄蓉洗漱取用。做完杂务便下楼照看马匹等候不提。
二人用饭之后黄蓉便先回房歇息,大武又在店外周边巡视一圈,查看了一下周边形势,才犹豫着返回。
回到房间,黄蓉已经面向里和衣躺下。黄蓉身体娇小,微蜷着身子靠在里面,还剩下小半床沿。大武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坐下,黄蓉似乎听到大武回房的动静,又向里面挪了挪,让出些地方道:“ 睡吧。”
大武忙道:“您睡就行,我不累。”
黄蓉闻声回转身,温言道:“出门在外,一切从简,早先我也曾遭遇过类似情形,你无须太过自责。以后遇事多想几分便是。上来勉强挤一晚,休养下精神也好。”
大武惭愧道:“是。”便和衣勉强侧卧在外侧,尽量不碰到黄蓉身子。
呼吸间感受到黄蓉淡淡体香,心中又不免升起些许别样情绪。
这个武林,不知有多少人把黄蓉当作梦中情人。大武成长过程中,也不免曾把黄蓉当作意淫对象。但多年来黄蓉积威之下,大武虽偶尔也会午夜旖梦五指消乏,却绝不敢在黄蓉面前真个做出什么。今日,二人方寸独处,不知不觉那些旖旎情思迷梦画面渐次重现,且如此清晰十分强烈。
黄蓉似乎真的倦了,没多久便沉沉睡去。大武听到黄蓉细长均匀的气息,感受到她沉稳睡态,终于克制不住偷眼去看黄蓉。这个角度,看不到黄蓉的面容,只是在微乱的发丝间,若隐若现,映着月色,露出一丝侧脸,白的惊心动魄,美得不可方物。
大武望着这一丝姣白侧脸,情不自禁升起一丝想要爱抚的旖念。这念头来的如此突然又如此强烈,才刚升起,便难以克制。
于是,大武那粗糙坚硬的大手微颤着,缓缓的,慢慢靠过去,尚未接触便似乎已感受到那细腻清澈的微凉。
就在将要碰到刹那,那手骤然刹住,然后,在空气中悬停片刻,缓慢迟疑着退了回来。
不敢再看黄蓉,大武转头盯着窗棂月色,哎,心里痛骂自己没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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