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东社的葬礼
说着话,没等张知非同意,张玫就跑出去了。
「这孩子,都多大了,还这么贪玩,哪像小恪从小就这么稳重。」张知非无奈地说。
「小玫都是大姑娘了,青春活泼,哪像张恪这么闷。」张知行谦虚道。
张恪笑了笑,人坐到床上,笑着说:「你跟我爸有什么话,还需要避开我?」
「你这小子!」
张恪见小叔伸手过来要扯他的耳朵,赶忙闪开,他一定认为自己还是不懂事的少年。
「没事,小恪心里有分寸。」张知行站在那里不动声色地说:「现在发生什么事他都清楚。」
「哦……」
张恪看到小叔没有掩饰脸上的诧异,听他说:「唐市长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一般说来,一旦给隔离审查,上面应该有实质性的证据了,二哥,你说唐市长的事还有没有转机?」
「你不是说了吗?可能没有转机。」张知行并没有将话说实,这种事,要找不到真心帮自己的人,越多的人知道,就越危险。
「二哥,陆副书记跟我吃过几次饭,可能还记得我的样子,我看你也不用等到我老子的头七结束,你看是不是让我陪你到陆副书记家走一趟。」
「要是陆溢光心里早将我当作叛臣贼子,你跟他好不容易搭上的关系,可能就要毁了。」
「什么关系不关系的,我毕竟不在官场里混,有时候也可以稍微放开手脚。
二哥要是同意的话,我们今天就去,东西我帮你准备。」
这是张恪所不知道的对话,没想到小叔这么热心,但是父亲这时候真做得出改投山门的事情,也不至于要回老家来。
当然,在另一个时空,父亲给排挤出市政府的最主要原因还不是这个,其他人都承认给唐学谦送过礼,愿意接受组织上的批评教育,唯有父亲返回海州接受省检查组的调查时坚持声称他与唐学谦之间是人情往来,他送礼给唐学谦,也收过唐学谦的礼,这么一来,市政府上上下下谁能容他?父亲的性子太刚硬,不肯屈了自己,虽然有能力,但是上面没有强大的后台,很难在官场混下去。
张恪沉默着看父亲的反应,小叔在没有得到什么消息的情况,能说这番话,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张知行沉默了一会儿,走上前两步,手重重地按住堂弟张知非的肩膀,说道:「知非,事情不是谣传中那么简单,你要真想帮我的话,能不能暂时把你公司的事情放下来,帮我跑几天腿。」
「有什么蹊跷?」张知非有些愕然,问道:「我手里现在只有两个工程,十天半个月不理会,也没有关系。」
「你常在海州、东社两头跑,对海州的事,也应该很清楚。新丰集团早就存在很多问题,在唐学谦主持改制之前,市里就派了好几次检查组进驻新丰集团,但是什么都查不出来,唐学谦不是糊涂人,他当常务副市长也不是一天两天,他想捞钱,也不会在新丰集团这条浑水里捞,这个道理,你明不明白?」
张恪听到这里,再不用担心,看来丁向山与许思的那层纸捅破之后,父亲已经想到关键处了,只见父亲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小叔张知非,说:「我跟唐学谦走得这么近,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外面却突然传他收姜明诚贿赂的事,是不是很奇怪?」
「可是……」张知非听堂兄这么分析,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你是想说外面传言唐学谦有情妇就在新丰集团工作?」
张知行将贴身藏着的照片拿出来,第一张是唐学谦与许思的合影,说:「现在外面传的就是这个女人?」
张知行又将下面的三张照片摊到书桌上,说:「你看看这三张照片,就在昨天,这个女人与丁向山在象山北麓的别墅里见面,这个将头探进车里,身子还在外面的人是丁向山,这辆红色皇冠就是新丰集团给这女人配的车。」
「这照片怎么拍到的?」张知非又惊又喜,拿起照片一一辨认,说:「外面都在说姜明诚是通过这个女人将钱送给唐学谦,看来另有玄机啊!这照片是怎么拍到的?」
「照片都是小恪拍的,除了你嫂子,还没有其他人知道。」
「你这小子!」
张恪的肩膀猛然给小叔张知非抓住,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掐自己。
「你这小子,怎么想到要去拍这照片?」
张知非干建筑出身,手里的力气很大,张恪肩膀抖了几下,都没挣扎出来。
「说来惭愧,唐学谦被隔离审查之后,我也慌了神,没有小恪拍的这几张照片,前后的关系,我也想不清楚。」张知行替儿子解释道:「偶然的机会,小恪之前曾见到过丁向山与这女人在一起,我们慌了神,他倒是把前后关系都想明白了,到这别墅前候了一天,拍下这三张照片。」
张知行拿起唐学谦与许思的合影说:「这张照片是小恪从这个女人手里偷来的,她手里还有几张同类的合影。」
「你这小子,行啊,能成大事!」
张恪的肩膀又给小叔重重拍了一掌,人都矮下去半截,呲牙咧嘴道:「你哪里是夸我,是借机打我啊?」
「呵呵……」张知非笑了笑,又问张知行:「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是丁向山,丁向山是海州的土皇帝,他要整唐学谦,用什么方法不行,一定要这么极端。」
「这个事情,我昨天还没有想明白,今天有些眉目了。」
张知行将丁向山矮身钻进尼桑车的那张照片拿起来,说:「我要说新丰集团不存在什么问题,你信不信?」
见张知非摇头,继续道:「对,很多人都不信,但是为什么市里派了几次检查组都查不出什么问题呢?」
张知行将丁向山矮身钻进尼桑车的那张照片又放到桌上,屈起中指重重地敲在丁向山的身体上,说:「如果说新丰集团的问题与丁向山有关,那一切就都好解释了。」
「……」张知非张了张嘴,吃惊得都忘了合拢。
「唐学谦主持新丰集团改制,一定会触及新丰集团深层次的问题,很可能已经挖出一些问题,但是还没有涉及丁向山的身上,但是丁向山必须阻止唐学谦继续挖下去。我听说,在市常委会议上,丁向山三番五次提及,新丰集团的问题久查不清,就不要纠缠下去,保证改制成功是关键。要知道,一经改制,新丰集团之前有什么问题可能都被遮掩掉了,唐学谦曾经跟我说过,改制是必须进行的,但是遗留问题不搞清楚,对不起国家,对不起新丰集团的几千职工……」
张恪暗恨,父亲把什么东西都想透彻了,根本没有自己发挥的机会。父亲在官场浸淫了几年,其中的关窍也琢磨透了,只是不肯屈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