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目光钉在天花板的水渍上。那个水渍的形状像澳大利亚,我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了。

她涂完右手涂左手。掌心的水泡破了,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把翻起来的死皮往回贴,然后薄薄涂了一层。涂到虎口的时候停下来,拇指摁在那块磨粗的皮肤上,来回摩挲了几下。

“这霜多少钱?”

“四块八。”

“你哪来的钱?”

“你上礼拜给我的零花钱省下来的。”她头也没抬,“妈不需要花什么钱,你给那五十块妈花不完的,剩的给你买了这个。”

五十块零花钱,她从里面抠出四块八给我买护手霜。

嗓子眼发紧。不是交易条款锁的那种紧。是里面堵了一团东西往上顶的紧。

“你自己也涂。”

“妈的手不需要。”

“你做饭切菜洗碗,手也会粗。”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揉。

涂完了她拧上盖子放到桌角,站起来去厨房洗手。我坐在桌前低头看自己两只手,护手霜还没完全吸收,手背泛着一层油光。她指腹摸过的地方残留着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变凉。

厨房里油锅滋啦响起来了。西红柿下锅的声音。

“你手上有油先别碰东西,纸巾在你右手边。”她在厨房里喊,“妈今天给你打两个蛋。”

一个蛋六毛钱,两个一块二。从五十块里省出四块八买霜的人,给我多打了一个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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