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萝卜排骨汤。”

“萝卜切太大了。”

“多大算大。”

“你这个比麻将牌还大。炖到明天都炖不烂。”她叹了口气,挤进厨房里来。

厨房就两平米,两个人站进来就满了。她从我手里拿过菜刀,把我切的萝卜块一个个劈成四份。菜刀在砧板上笃笃笃响得很均匀。她切菜的手法很熟练,左手扣住萝卜指节弯曲,右手持刀刀背靠着指关节走,标准的厨房老手姿势。

两个人在两平米的厨房里。她站在灶台前切菜,我被挤在冰箱和洗手台之间的夹缝里。距离不到三十厘米。她的马尾辫在后脑勺晃,偶尔甩到我的下巴。头发上带着外面的风和秋天梧桐叶子的干燥味道。

“你往后站站。”她头也没回。

“没地方了。”

“那你出去。”

“你萝卜都切错了你知道吗。”

她切菜的手停了。转头看我。距离太近了。她转头的时候鼻尖差点蹭到我的下巴。她仰头看我的角度不大,因为她一六五,我一七八,差了十三厘米,在这个距离上不需要仰太多。

“哪里切错了。”

“滚刀块才对。你切的是方块。”

“方块怎么了。一样炖。”

“滚刀块受热面积大。入味快。”

她盯了我两秒。然后把已经切好的方块全部拢到砧板一边,拿起一块新的萝卜开始切滚刀块。一边切一边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妈怎么不知道”。

这句话是在厨房里说的。只有我们两个人。但“妈”字出口的时候她还是顿了一下。不是因为说漏了嘴,而是一种肌肉记忆和当前身份之间的摩擦。在家里她可以叫我宝儿可以说妈怎么了。但这个动作已经不像几个月前那么顺畅了。

萝卜切好了。她把滚刀块倒进锅里,盖上锅盖,把火调小。

“小棉说以后每天放学跟我一起走。”

“嗯。”

“这丫头黏人。像我以前带的那个……”她又停了。嘴巴闭上了。

“像你以前什么?”我明知故问。

“像……我老家一个亲戚的孩子。”

圆得很勉强。但我没追问。厨房里的排骨汤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了。白萝卜的清甜味和排骨的油香混在一起,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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