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吗。”

“你敲门啊!正常人进来之前敲门!”

“我在自己家上个厕所还要敲门?”她靠在门框上。一只手叉腰。草稿纸和铅笔夹在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她光着的左脚踩在卫生间门槛的瓷砖上,脚趾因为凉意微微蜷了一下,但她没有缩回去。“再说了,你小时候我给你洗澡从头洗到脚,哪儿没看过。你六岁的时候在浴盆里站起来尿了我一身,你忘了?”

“那是我六岁!”

“六岁和二十岁有什么区别。都是我……”她又顿了一下。嘴张着。“都一样。”

都一样。

她估计是想说“都是我儿子”。

我有时候觉得她在外面的刹车已经踩得很好了,但在家里,在只有我俩的时候,她根本不觉得需要踩。因为在她的认知体系里,这个卫生间、这个家、这个儿子的身体,全都在她的管辖范围之内。二十年了。她推门进来检查她的管辖区域,天经地义。

她站在那里看着我。目光里没有尴尬,没有不好意思,没有一个二十岁女孩看到同龄男生光着腿应该有的任何反应。她在等我回答她的数学题。

“大于等于。”我把牙膏吐到洗手池里。“实心圆点。等号取得到。现在出去。”

“哦。大于等于。”她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什么。然后转身走了。啪嗒。一只拖鞋的声音远去了。

卫生间的门大敞着。走廊的冷空气灌进来。我把门关上,这次用力把插销推到底。插销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响。

顶了两秒。

然后又弹开了。

这破锁。

我洗完脸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书桌前了。草稿纸上写了“大于等于负三(实心)”。然后翻到了下一道。

经过她身后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以后进卫生间之前先敲门。”

“有什么好敲的。”

“我说的。”

她头也不抬。笔尖沙沙地响。

“行行行知道了。你管得比你爸还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顿了一下。大概是意识到“你爸”这个词很久没出现过了。然后继续做题。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她做了七道不等式。对了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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