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四章:回家就好(加料)
接近日记末尾时,纸页开始出现另一种变化:字迹变得潦草颤抖,行间距不再均匀,墨水有几次差点断流。许光的手指停在一处——那里有一大团墨迹,明显是笔尖悬停太久,墨水聚集滴落形成的。墨水滴的外围晕开得不规则,说明纸张在那时已经有一定湿度。而在墨团旁边,有几个字母被反复涂抹,纸纤维都被磨破了。
翻到最后几页,许光的动作更轻了。这里的纸张明显更加脆弱,边缘已经卷曲发黄。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最后十页左右的页面右下角,都有一个小小的圆形凹陷,直径约一厘米,深度很浅,但排列整齐——像是有人在翻页时习惯用同样位置的指尖按压。许光试着模仿这个动作:他用右手拇指的指腹压在同样的位置,翻页,再压,再翻页……这确实是一种高效的单手翻页方式,尤其适合另一只手正进行其他操作时。
就在这时,许光感到指尖传来细微的颗粒感。他收回手指,在微光下仔细观察——指腹上沾着一些微小的晶体碎屑,在光线下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反光。他将日记小心倾斜,让光线以更斜的角度照射页面边缘。果然,那里聚集着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夹杂着一些更细微的深色颗粒。许光用手指轻轻扫过纸缘,将一些粉末收集在手心,凑近观察——白色的是某种盐类结晶,深色的……可能是风干的血痂碎屑。
他继续翻阅,直到看见那行颤抖的“我成功了”。这几个字的笔画歪斜得厉害,最后一笔甚至拖出了纸面,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短暂的墨痕——许光俯身检查实验台表面,果然在不远处找到了那道早已干透的划痕。而写下这句话的那一页,纸张中央有一大块水渍,墨迹在其中化开成模糊的蓝色云团。水渍的边缘不规则地扩散,最外圈已经渗到了下一页。许光将这一页与下一页的对应位置对齐——水渍的形状并不完全吻合,说明纸张在被浸湿后发生了轻微的变形。
而在水渍中央,他看到了几个细微的褶皱。那不是纸张自然浸湿后产生的平整扩张,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渍尚未干透时落了上去,压出的不规则纹路。许光用放大镜般的专注审视这些纹路:它们呈放射状,从中心某点向外散开,形成一系列同心但不规则的波纹。他伸出手指,悬停在纹路上方几毫米处,指尖能感觉到那部分纸张的厚度差异——水渍干了之后会收缩,导致纸面不平。
但更耐人寻味的是水渍的分布。它并非均匀的一片,而是在某些区域浓度更高,形成深浅不一的色块。许光将这一页举起,调整角度,让光线穿过纸张——较浅的区域透光度更好,较深的区域则几乎不透光。他注意到最深的区域位于水渍的左上角,形状近似一个不规则的扇形,边缘有细微的羽化效果。
许光沉默了许久。他合上日记,掌心感受着皮革封面粗糙的纹理。这本日记太沉重了——不仅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它所承载的一切:指纹、汗渍、泪痕,还有那些无法言说、只能通过物质痕迹隐隐透出的孤寂与偏执。他把日记轻轻放回实验台原处,但手掌并没有立刻离开封面。皮革的冰冷通过手套传来,他却仿佛能感觉到另一种温度——是瓦赫无数次翻开这本日记时,手掌体温短暂留下的印记,虽然早已散尽,却以另一种形式铭刻在这物体之上。
许光收回手,转身环顾这个洞穴。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简陋的家具、成套的设备、角落里堆积的御寒物资。然后他的视线又落回那本日记——如今它静静地躺在实验台上,封面反射着洞穴深处微弱的光,边缘那圈磨损的皮革在光线下呈现出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
他再次伸手,这次是用指尖沿着日记的侧边轻轻划过。纸张的边缘并不平整,有些页面因为反复翻阅而微微翘起,有些则因为受潮又风干而僵硬卷曲。当他的指尖滑到书脊位置时,能感觉到缝合线的粗糙,有几处线头已经松脱,露出底下更深的切口。
翻到最后,许光看到了那行颤抖的“我成功了”以及后面的配方。墨字确实被水打湿了,但不是均匀的湿润。他用指尖触碰那些模糊的字迹——触感粗糙,墨水和水的混合物干涸后,在纸面形成了凹凸不平的硬壳。而在“真好啊,如此温暖”那几个字旁边,纸张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陷,凹陷中心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穿透——像是笔尖在极度颤抖时用力过猛,刺穿了纸面。
许光的指腹在那个小孔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合上日记,将它小心翼翼地塞回瓦赫冰冷的手指之间——不是完全压住,而是让书脊枕在那只僵直的手掌下,像是让这个已逝的研究者终于握住了他为之付出生命的成果。做完这一切,许光的指尖最后掠过瓦赫实验袍的袖口——那里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已经浸透到纤维深处,在低温下凝固成硬块。触感冰凉而坚硬,像一块镶嵌在布料上的碑。
瓦赫的第一个人体实验是他自己,当确定药剂的效果稳定以后,他这才找其他人。而在日记的最后面,写了一句话。
“后来者,我很遗憾不能把研究所得带回去了,数日前实验抵达瓶颈,而我的身体情况却越来越差。
更糟糕的是,不久前我应该外出通过药剂和那些银票铁卫换取物资的,可暴风雪太大了,我在想这是否是我的命运,我决心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把抗寒药剂制造出来。”这是绝笔书。
后面还有一段话。“我成功了。” 字迹颤抖模糊。
药剂稳定性如下,具体配方如下. 墨字被水打湿。
分不清是泪还是别的什么。
“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意识逐渐模糊,久在刚刚我服用了药剂,真好啊,如此温暖.…后来者,愿你可以拯救更多的人,让他们不再被寒冷困扰。”许光叹口气。
一个孤独的前行者。平心而论。
瓦赫如果不选择人体实验这条路的话,说不定他可以活的很好。但他还是为了能让更多人免受寒冷的侵害,毅然决然的前进。
生命的最后一刻,这家伙应该不会感到冷了。他是笑着的。
“好了,我们把他带回去吧。
三月七刚才探头趴在许光的肩膀上,日记的内容自然也都看到了,所以免不了哀叹。
“旅行过的世界多了以后,就会发现在面临绝望的时候,那些人的勇气和意志是如此的耀眼。” 几人开始打包这里,把东西带回去。
许光不仅是为了和娜塔莎的约定,同时也打算把这个药剂推广起来,雅利安六号的寒冷一时半会解决不了,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士兵们还是要和极端环境斗争。有了这个,也能少一点伤亡。
几人带着瓦赫的遗体以及研究用品回去了,随后办了一场小小的葬礼。来人很少。
只有一些受过他恩惠的人,以及娜塔莎还有许光。
至于列车的成员,他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了,明天就要和可可利亚碰一次了,必须要养精蓄锐才行。
“我只是没想到,当年那是最后一次见面。” 娜塔莎低着头,让人看不出她的表情。
当年瓦赫离开的时候,只是自信的笑看着,然后告诉她不用担心,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没想到再见面就变成了这样。“回家就好了。”娜塔莎声音带着一点点颤抖。
她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位家人,也离她而去。
虽然早就想过会有这种可能。但她之前一直抱有期待。
万一是哥哥的实验进行到了关键时刻呢?万一他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抽不出身呢,“别难过,你哥哥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未来会有更多的人被拯救。" 许光安慰到,他把手放在娜塔莎的肩头,耐心的安慰着。
远处,希儿看着两人,沉默片刻。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胸口有点堵。她摇摇头转身离去。
今天布洛妮娅给她传递了消息,说晚上会过来。她打算和对方接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