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除夕 团队到来
第63章 除夕 团队到来
腊月二十八,李军拖著行李箱走出长沙黄花机场。
天灰濛濛的,飘著细雨,冷风从航站楼门口灌进来,吹得人缩脖子。来接他的还是李好那辆红色宝马迷你,人还没到,车喇叭先响了,嘀嘀两声,在停车场里迴荡。
李好从驾驶座探出头,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边上有一圈毛,围巾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朝李军招手,手举得老高,在头顶上晃了晃。
“老弟!这边!你姐在这儿!”
李军拖著行李箱走过去,把箱子塞进后备箱,拉开车门上了车。车里暖气开得足,暖烘烘的,座椅加热也开著,屁股底下热乎乎的。
“你怎么又瘦了?bj没饭吃?”李好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起来。
“有饭吃。忙的。”李军繫上安全带,靠在椅背上。
“忙忙忙,你什么时候不忙?”李好掛挡,踩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
车子上了机场高速,路两边是光禿禿的田野,远处的村庄冒著炊烟。李好的车速不快不慢,握著方向盘的手很稳。
“老弟,你那个电影,投资两千五百万美金?真的假的?”
“真的。”
“那得多少钱?两亿多人民幣?”她掰著手指头算了算,“好傢伙,咱家要是以前有这个钱,还用种地?”
“那是投资方的钱。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李军看了她一眼,“你最近怎么样?学校里的事忙不忙?”
“还行。学生期末考完了,放假了。我也放假了。”李好顿了顿,嘴角带著一丝狡黠的笑,“老弟,你那个女朋友——刘艺菲,过年有没有给你拜年?”
李军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什么女朋友?”
“还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事,瞒得了妈,瞒不了我。”李好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的路,但嘴角的笑藏不住,“你上次来机场接她,我看到了。你还给她开车门。
“
李军沉默了。
“行了行了,我不问了。你长大了,你自己的事自己管。”李好摆摆手,加快了车速。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黎托乡的乡道。路两边的景象变了一原来那片菜地不见了,围起了蓝色的铁皮围挡,上面喷著白色的標语:“支持国家重点工程建设,共建美好新家园。”远处有几台挖掘机停在工地上,履带上沾著黄泥,一动不动,像几头趴著睡觉的巨兽。
“拆了?”李军看著窗外,声音轻了下来。
“拆了。上个月就开始拆了。”李好的车速慢了下来,“高铁站要建在这儿,这片地都征了。咱家的老房子也签了协议,年后就拆。爸年前一直在忙这个事,天天往村委会跑。”
李军没说话,看著窗外的拆迁工地。围挡上贴著拆迁公告,白纸黑字,红印章。
到家的时候,陈慧已经站在门口等了。
她穿著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围著围裙,手在围裙上擦著。看见李军下车,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又瘦了。脸都凹进去了,眼睛下面黑的。”
“妈,没瘦。就是最近忙了点。”李军笑了,握住他妈的手。手心粗糙,指尖有茧子0
“忙也不能不吃饭。你一个人在bj,谁管你?”陈慧拉著他的手往里走,“走,进屋。饭好了。你爱吃的都在桌上。”
李建辉坐在堂屋里看电视,手里端著一杯茶,茶叶泡得发白。看见李军进来,他点了点头,放下茶杯。
“回来了?”
“回来了,爸。
“坐。吃饭。”
父子俩的对话,永远这么简洁。但李军看见他爸的嘴角翘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比上次回来又深了一道。
堂屋里,八仙桌上摆满了菜。辣椒炒肉、红烧肉、清炒菜心、排骨汤、腊鱼、腊肉、
酸豆角炒肉末。
李军坐下,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放进嘴里,就是这个味。
“妈,高铁站什么时候动工?”李军边吃边问。
李建辉放下茶杯,拿起筷子。
“年后就动。区里开了会,定了三月份。周边这块都要拆,拆迁方案已经定了。”他看了李军一眼,“之前买的那几块地,都签了置换协议。香樟路边,四块换四块,位置不错。挨著沙湾路,走路不到十分钟。”
“那就行。”李军点点头,夹了一筷子菜。“以后自己建个小区,收租。”
“你这辈子就想著收租。”李好白了他一眼,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油。
“收租怎么了?收租是正经事。稳定收入,不用操心。比你上班强。”李军说。
腊月二十九,黎托乡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稀稀拉拉的,落在屋顶上,落在枣树光禿禿的枝丫上。
李军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棵枣树。树比几年前粗了一圈,枝丫伸得更开了。
李建辉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一掛鞭炮。
“军伢子,过来帮忙。”
李军走过去,接过鞭炮。鞭炮是红纸包的,大地的,一万响,沉甸甸的。两个人把鞭炮掛在院门口的铁丝上,李建辉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把烟递给李军。
“你来点。”
李军接过烟,对著引信点了一下。引信嘶嘶地烧起来,火星子溅出来。他退了两步,鞭炮里啪啦地炸开,红纸屑飞起来,落在雪地上,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陈慧从屋里探出头,手里端著碗,笑著看。
“点个炮仗跟打仗似的。进来吃午饭了。”
大年三十,下午。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院门口,车身上印著“cs市雨花区”的字样,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笑。后面跟著个年轻姑娘,手里拎著一个红色的礼盒,上面印著“春节慰问”四个金字。
李建辉正在院子里扫雪,看见来人愣了一下,放下扫帚迎上去。
“张书记?您怎么来了?”
“李会计,过年好啊。”张书记握住李建辉的手,摇了摇,“区委区政府委託我来看望你们。你儿子是咱们雨花区的骄傲,咱们区走出去的大导演。今年拿了金棕櫚,给区里爭光了。”
李建辉把张书记让进堂屋。陈慧赶紧去倒茶,李好从楼上下来,抱著一个抱枕,看见来人,赶紧站直了身子。
张书记在堂屋坐下,喝了口茶,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李军身上。
“这就是你儿子吧?李军导演?”他站起来,伸出手。
李军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张书记,您好。辛苦了,过年还跑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张书记从年轻姑娘手里接过礼盒,放在桌上,“一点心意。区里说了,你这样的优秀人才,是咱们区的宝贵財富。以后有什么需要区里帮忙的,儘管说。”
李军客气了几句,说了几句“谢谢张书记”“区里对我们家很照顾”。
张书记坐了十几分钟,喝了两杯茶,告辞走了。李建辉送到门口,看著黑色轿车开走,站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陈慧看著桌上的礼盒,打开一看;一盒茶叶,一盒点心,粮油,还有一个红包。
她拿出红包,捏了捏,厚厚一沓,打开数了数,两千块。
“区里还挺大方的。”她把红包放在桌上。
李好拿起围巾围在脖子上,照了照手机屏幕,转过来问李军:“老弟,好看吗?”
李军看了一眼:“好看。你围什么都好看。”
“嘴真甜。”李好把围巾取下来叠好,“你留著用吧。”
除夕夜。
堂屋里,八仙桌上摆满了菜。
比平时多了好几道,蒸鱼、扣肉、燉鸡、炸丸子。李建辉坐在上首,陈慧坐在旁边,李好和李军面对面。
电视机开著,声音调得很低,春晚还没开始,在放前奏的音乐,花花绿绿的画面。
陈慧夹了一个鸡腿放在李军碗里。
“军伢子,你吃。在外面吃不到家里的鸡。”
“谢谢妈。”
李建辉端著酒杯,没喝,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他看了李军一眼,又看了看陈慧。
“军伢子,你今年二十四了吧?”
“二十三。过了八月才二十四。”李军夹了一筷子青菜。
“二十三也不小了。”陈慧在旁边插嘴,筷子夹了一块扣肉,没吃,放在碟子里。“你那个同学,姓刘的那个姑娘现在怎么样?”
李军愣了一下,把筷子放下了。
“妈,你说哪个?”
“就是演小龙女的,来过咱家的那个。长得挺好看的,说话温温和和的。那年你带她来吃饭,她给我夹菜,叫阿姨叫得甜。”陈慧的眼珠转了转,筷子没动。
李好在旁边差点笑出来,赶紧低头扒饭,肩膀一抖一抖的。
“妈,我们是同学。普通同学。”李军的声音平了,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普通同学?那你耳朵红什么?每次一提到人家你就耳朵红,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紧张耳朵就红。”陈慧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李建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响。
“你別打岔,让孩子自己说。”他看了李军一眼,目光在李军脸上停了一下。
李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想了想,把杯子往前推了推,抬眼看著李好。
“妈,姐姐还没找男朋友呢。你先操心她。她都二十好几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我一个男的,急什么?”
李好猛地抬起头,筷子差点掉了,眼睛瞪得老大。
“关我什么事?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陈慧转头看李好,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好穿著一件粉色毛衣,头髮披著,脸上没化妆,但五官底子还不错。李好被她妈看得发毛,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你也是。二十六了,该找对象了。你们学校没有合適的男老师吗?上次你舅妈给你介绍的那个银行的行长,你怎么不去见?人家长得一表人才的,条件也好,你看都不看一眼。”陈慧说著说著就来了劲头,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
李好急了,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清亮的声音。
“妈。大过年的,能不能不催婚?我自己的事自己有数。我现在不想谈,工作要紧。”
“工作工作,你一个小学老师有什么工作?你弟忙是忙大事,你忙什么?”陈慧越说越精神,把盘子在桌上推了半寸,“你同学好多都结婚了,人家孩子都生了,你还单著呢。”
李好把筷子往碗上一搁,不吃了,双手抱在胸前。
“妈,你要是再说,我初二就回学校。我不在家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