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把菸蒂放回原处。

他直起腰,把手电筒交给身后跟过来的李卫东。

“照著这个鞋印,別踩。”

李卫东蹲下去,手电贴著地面打过去,光线把鞋印的轮廓照得纤毫毕现。鞋尖窄长,后跟花纹磨平了大半,右侧比左侧深三四毫米。

“马六。”李卫东咬著牙根说出这两个字。

林江没接话。

他已经走到了第三个棚前面。

这个棚的损坏跟前两个不一样。

前两个棚的覆膜是被利器从中间划开的,刀口笔直,间距均匀,下手很有章法。

但第三个棚的南侧覆膜並非利器破坏——薄膜是从固定卡槽里被整片扯出来的,边缘没有切割痕跡,更近似强风灌入后从內部撑裂。

林江用手指摸了摸卡槽上残留的塑料碎片。

前两个棚有人用刀划,第三个棚没用刀。

赶时间?还是另有原因?

他钻进第三个棚。

棚內大部分葱垄也被踩过了,泥脚印交叉,一片泥泞。但靠近南墙根的一小片区域,脚印到了垄沟边缘就消失了。

那片区域的葱苗还活著。

矮矮的一丛,贴著红砖墙根,砖墙白天蓄的热量到了后半夜还在往外渗,加上位置低凹,风灌不进来,温度比棚中间高出四五度。

二十来斤的样子。

葱叶还挺著,叶尖有水珠,没冻伤。

林江蹲下去,食指插进根部的土壤,摁了摁。

湿的,松的,根系没动过。

“卫东哥。”

“在。”

“找工具来。铁锹、木板,有什么拿什么。还有干稻草和破棉被,老周家里肯定有,去搬。”

“现在?”

“现在。这批苗再过两个小时就冻死了。”

李卫东跑出去的脚步声踩在碎石路上,急促,带著回音。

林江脱下军大衣铺在地上,把距离葱苗最近的几块碎砖捡开,清理出一条过人的通道。

十分钟后李卫东扛著铁锹回来,老周跟在后面,怀里抱著半捆干稻草和一床露了棉花的旧褥子。

老周的脚步不稳,眼眶红透了,但手没抖。

爱葱的人,看见活葱,手就稳了。

三个人动手。林江用铁锹在棚內完好的区域开出新垄,李卫东和老周將葱苗连根带土整丛移过去。

根须周围的土坨不能散,散了伤根。

干稻草铺在垄面上,再盖上破褥子,压实。

最后拿铁丝把扯脱的覆膜重新固定回南侧卡槽,虽然漏风,但挡住了直接灌进来的穿堂风。

忙完,三个人的手上全是泥。

林江站起来,抬腕看表。

凌晨五点二十。

他走到老周面前,从裤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

“周叔,天亮以后让卫东哥陪你去东郊派出所报案。”

老周接过烟,手指上沾著泥,菸捲被按出了一个指印。

“我这……报案管用吗?”

“证据在那摆著。”林江抬了抬下巴,示意第二个棚后面的方向。

“脚印,菸头,被剪断的铁丝,都別动,原样留著。这两天你哪也別去,守著剩下的葱苗,我安排人手过来帮你补棚。”

老周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林江转向李卫东。

“卫东哥。”

“嗯。”

“那个鞋印,想办法拓下来。石膏也行,湿报纸也行,形状和尺寸保住就行。”

李卫东攥著铁锹把,指节发白。

“然后呢?”

林江没答。

他走回三轮车旁,拧开水壶冲了冲手上的泥,甩干,跨上车座。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座大棚。

塑料膜在风里扑腾,骨架歪歪扭扭地顶著灰濛濛的天际线。

“卫东哥。”

李卫东扛著铁锹站在车尾。

“这事儿派出所管不了。”

林江的脚踩上蹬子,链条绷紧。

“得用我们自己的法子,让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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