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跑这儿大吃大喝来了!叫我这顿打听!我现在还没纳归宗门,陪笑脸打听了一圈,你知道人家给我甩了多少脸子!”

宁尘笑道:“少来吧你!你可是吴苍擎亲儿砸!谁敢给你甩脸子?”

先前楚妃墨都替他打听明白了,掌刑长老这名头听着好像混在十个八个长老里头不起眼,实则在寒溟璃水宫却捏着通天权柄。

寒溟璃水自宫主之下有两位分神期大修。

宫主首席真传明水薇为其一,掌刑长老吴苍擎为其二。

分神真传明水薇一直是被当做宗门继承人培养的,修为养得高了,脾性也养得与宫主差不许多,大多时候只代宗主做个出面说话的角色。

这一代宫主的功法都是女子修行法门,宗主之位是没有旁人份儿的,这也就使得下面几个派系的长老无心争权一心夺利,反正宫主管的也少,人人便都把劲儿使在天材地宝修行耗材上,能多捞一口是一口,除非是那脑子一根筋八匹马拉不回的铁脖子犟种。

可吴少陵老爹吴苍擎,还真就是这么个犟种。

什么公器私用吃里扒外,叫他看见那就算是完了蛋了,哪个长老的情面也不讲。

偌大一本宫规刑律拍在面前,老头子倒背如流,非得一桩桩一件件审得明明白白儿不可。

寒溟璃水宫上下被他管教的大气儿不敢出,跟他自己家娃娃似的。

吴苍擎修行到四百年上,机缘凑巧撬动了些许俗性,这才有了吴少陵,被他视若掌上明珠,管得那肯定也是比旁人更严。

可自打吴少陵犯了事儿,虽然他铁面无私把自个儿子办了,毕竟却也落得个教子无方的罪过,一直以来监察宗门的底气着实泄了不少。

分神期寿数极长,就算四百多岁看着也不过中年俊才模样,可吴少陵被逐出宗门十年,白头发也难免多起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吴苍擎就是再失势,那也是宗内唯二的分神期大修。

不说别的,宗内一应运作,宫主和真传还是得依仗他。

如今还吴少陵清白的风声已刮到了宗内,谁不得掂量掂量吴大少以后的位子。

吴少陵一屁股在他俩对面坐了,抓着茶壶先灌两口,这才道:“真不知道你是来办事儿的还是来撒欢儿的!刚才小楼敲了半天门没人应,闯进去一看,哎呦,可长了针眼儿了!!那个味儿我就不说啥了,你俩玩完了能不能收拾收拾,回头我爹要是过来见你,还以为我跟什么混世淫魔搁这儿论把兄弟呢!”

昨天晚上宁尘确实是有点儿没节没制了,把楚妃墨干的淫水喷了满地,床上更是一片的凌乱腌臜,叫外人进来看见,可不是有点没羞没臊了。

楚妃墨闻言天旋地转,只觉得自己在吴少陵那边儿的形象算是全毁干净了,一时间恨不得一头撞死,脸红的跟炸了的炉膛一样,浑不知该如何是好。

宁尘反应快,揽着她肩膀一把搂过来先把关系挑明不再遮掩,又故意拿着腔调道:“脸红什么,吴老大已是我结拜的大哥,自个儿兄弟不是外人,不会往外说的。他刚才嘴上没有把门儿的,还得跟咱陪不是呢。”

吴少陵顿时愣了,只因那句“你俩”指的本就不是楚妃墨。

他原先以为那楼中是宁尘和苏血翎一夜荒唐搅得乱局,方才见苏血翎不在,这才耍了两句嘴皮子。

虽说他先前看着楚妃墨与宁尘之间似有些暧昧之气,浑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就能把人家姑娘摆弄成这副模样。

“哎呦,楚楚姑娘,你看我这没遮没拦的嘴,孟浪了,孟浪了。十三,许师兄那边我可帮你安抚好了。我刚才发了讯符,待会儿他就过来。不过这一回你可得耐住了性子,别再与他逞口舌之快。”

立时就看出吴少陵这当铺老板的圆滑,一句致歉之后立马就把话题往正事儿上引,全没再给楚妃墨尴尬羞恼的机会。

宁尘和他对了个眼神儿,心领神会,也一本正经坐直了开始叙话。

两人这副模样倒是把楚妃墨晾了出去,她好歹舒了一口气,不用死捏着拳头了。

宁尘摸摸她后背以示安抚,对吴少陵道:“你如何与他说的?他能好好给我办事吗?”

吴少陵沉吟道:“我与他说,若是想平息这场争执,还是得出出力跟你卖个好。师兄他心思耿直,不似你我有弯弯绕,自然点头称是。可他再耿直也不是傻瓜蛋,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若是一个劲儿拿景水遥这柄刀去扎他,他也是要给你下阴招的。”

宁尘摆摆手:“你不用担心我这边儿,昨天那是叫他气得上了头,今天等他过来,我好好给他来一出舌灿莲花!”

说着话,店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人多耳杂,三人便起身去了外面门口,只等许长风过来便好寻个僻静地方叙话。

没成想刚站了一会儿,许长风没来,头顶倒是突然刮起一阵清风。

远远天边隐约出现一名女修身影,那御风术使得煞是惊人,瞬息间已飞到了三人这边。

敢在宗内肆无忌惮御风而行的没有几个,周围外门弟子见状纷纷避让。那女修乘风而落,一把将吴少陵拽到怀里紧紧抱住。

“小陵回山啦!怎么不去找姐姐!”

那女修身着长袖丝袍,轻薄剔透,浑身上下打扮素净得很,只在头戴一根寒玉发簪。

然而要是把眼落在人上,那却是烨烨生辉娇娆多姿。

她腿长腰细身量高挑,面容可人笑容可卿,尤是那酥胸高耸,比之慕容嘉童怜晴不遑多让。

女修将吴少陵抱在胸口,一对豪乳差点儿没把他活活夹死。

吴少陵自觉在兄弟面前丢人现眼,狼狈不堪,只能拿双手乱推:“薇姐!放开,你先放开!!”

宁尘眼珠子差点儿没瞪掉了。

他先前见过明水薇一次。

那日万法宗上,五宗法盟各派了人来,寒溟璃水宫遣的便是这位分神期真传明水薇。

那日宁尘仔细瞧过,明水薇在那场局中疏离淡薄,全然没将这些俗务放在心上;而且楚妃墨给他写情报时,明水薇名字后头分明跟着一句“清冷穆静,不苟言笑”。

还什么不苟言笑,面前这分神期大修脸上都乐出花儿了。

明水薇被吴少陵胡乱挣开来,嘴巴一噘:“好几年不回山一趟,回来也不跟我说,现在又推人!”

吴少陵苦笑道:“我的好姐姐,你那雪厝峰一万个禁制,叫我怎么往上爬呀!”

明水薇个头儿可真够高的,足比吴少陵还高出半寸,论修为更是高到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是看她对吴少陵满眼宠溺,竟是全然没把这些条条框框当成一回事。

说到底,吴苍擎和宫主是一辈儿的,明水薇和吴少陵姐弟相称,旁人却是挑不出毛病来。

宁尘心说,闹了半天不光是有个老爹在下面垫着,宗内俩分神都和老吴关系匪浅,怕是将来少不了当个铁帽子王

明水薇伸手使劲儿摸了摸吴少陵的脑袋:“要不是长风跟我说了一声,你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来看我!”

“我这不是有正事儿要干嘛。薇姐,来认识下,这是我山下结拜的好兄弟,辰州独孤十三。”

要是能搭上这条线恐怕比许长风好使,宁尘连忙躬身作揖:“明师姐有礼了,我乃是……”

不待他把话说完,明水薇已对吴少陵开了口,愣是让宁尘后半句话断在了肚子里。

“走,小陵跟姐姐回雪厝峰说话去,别在这儿杵着了。”

吴少陵赶忙道:“薇姐,我这还要陪朋友在宗内办事呢。”

明水薇目不斜视,人家分神期修士根本不把宁尘楚妃墨放在眼里:“小陵,酒肉朋友交上几个也没什么,但山下人心险恶,不能轻易与人交心,小心叫那些狐朋狗友带坏了。”

明水薇声音清冷的吓人,一改方才的热乎劲儿。宁尘心说这应该才是明水薇本来面目,恐怕也就见着吴少陵才一展笑颜。

她说着话,拉吴少陵就要走。

吴少陵筑基期哪争得过她,一时间也是急了:“我又不是小孩儿了,我自个儿的兄弟好坏我能不清楚?!要不是十三兄弟舍命陪君子,我吴少陵哪有活命一条重回山门!薇姐你连个礼都不给人家回一下,也太下我面子了!”

明水薇闻言忙回过头来,一脸担心问道:“怎么回事?小陵在山下遇险了?”

吴少陵摆摆手:“说来话长……等今天晚上我去陪薇姐聊个通宵,现如今却得帮我好兄弟把该办的事情办妥了。做人就得知恩图报,不然我吴少陵怎么在世间立足!”

听他说得越来越上劲儿,明水薇赶忙摸着他肩膀安抚道:“好好好,姐姐想的不周全,小陵别怪姐姐啦。”

紧接着便又转向宁尘去,细细行了个礼,这就算给足面子了。

“你救过小陵,那寒溟璃水宫也当你是朋友,旁的不多说了。”

宁尘朝她一笑,全不在意方才的言语冲撞。人家可是分神期啊,若不是吴少陵的关系,能正经看你一眼就算不错了。

只是从刚才明水薇的反应揣度,她似是对吴少陵的案子并无所知。

以他俩展现出的关系来看,恐怕当年吴少陵犯事儿明水薇第一个就得替他徇私枉法。

看见宁尘眼中疑惑,吴少陵搂着宁尘脖子把他揪到一边,传音道:“我这水薇姐姐和宫主一样,向来双耳不闻窗外事。把我逐出宗门那件案子,我爹从头到尾没敢跟她说,就怕她做出什么事坏了宗门法纪,只告诉她我是去了山下历练修行。如今事情平了,我自去跟她一五一十解释,你可别说漏了嘴,她要是执拗起来问个不停,你的事儿今天可不用办了。”

宁尘点头称是,只是忍不住问:“可你最当初为什么不自己与她讲呢?有她相助,事情不是水落石出的更快?”

“水薇她不通那些计谋巧算,必然也是被人一顿搪塞拿捏,找不出什么真凭实据,到最后为了我她只能来硬的。我断不能叫她声名有损,坏了她在宗主那里的位子。”

“嘿嘿,怕是你也一心想凭一己之力,在她面前做出个顶天立地的样子,好叫自己能与她般配些。”

宁尘这狗鼻子一闻就知道两人肚子里有事儿,还真叫他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吴少陵脸色发红,讪笑两声:“慢慢努力,慢慢努力……”

宁尘摇头晃脑暗自想着,看明水薇这副模样,定也是欢喜吴大少的。

以吴大少为人,断做不出厚着脸皮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吹牛逼的事。

看来还是得自己找个机会,跟她细细讲述一番,吴大少是如何舍生忘死一往无前,手持双刀单闯敌营,怕不是当场就能给她讲湿了。

“这许长风磨蹭什么呢,现在还不来。独孤十三,要不你自己在这儿等他吧,我要带小陵回去了。”明水薇看他俩一个劲儿咬耳朵,话里话外也毛躁起来。

吴少陵伸手去推她后腰:“哎呀!薇姐,你先回去,给我炖个雪莲盅喝。待会儿把禁制打开我自己过去!”

“好小子,敢使唤我?下山十年,精神见长啊?”

两人正斗着嘴,众人耳边忽然遥遥响起一声罄音。

声音自风吟山顶那座真正的寒溟璃水宫传来,尖锐犀利,直刺耳膜。

罄音中裹含一股强大真气,遍传风吟山方圆百里,宁尘感受到那股真气抚体,不禁猛打了一个哆嗦。

周围外门弟子听闻罄声响起,一个个如临大敌,热热闹闹的街面仿佛变成了掀了盖儿的老鼠窝,四下一顿乱窜,须臾间满大街的弟子都躲入了旁边房屋之内,紧跟着严丝合缝关门闭窗,只留下空荡荡的街道站了宁尘他们四个人。

吴少陵也猛地反应过来,伸手往楚妃墨肩膀上一按:“打坐运功!十三给楚楚灌输真气!”

他自己已是立刻在地上盘膝而坐净神运功,宁尘楚妃墨不明所以,被他吼了一嗓子也不敢怠慢,都学他样子做了。

不料明水薇却望着寒溟璃水宫目不斜视,只轻描淡写地说:“灵觉期不需如此这般,金丹以上都扛得住,你护好那个诛界门的就是。”

传言里说是寒溟璃水宫最上头两位有些闭目塞听,如今一看却是洞若观火,一眼就能瞧出楚妃墨跟脚。

宁尘遵她所言,手掌抵在楚妃墨肩贞穴上帮她运气,忍不住问:“明师姐,这到底是……”

明水薇淡淡道:“师尊从不将就旁人,提前给一声罄响已是恩典了。”

话音刚落,一抹苍白身影已从宫内显现。

就在这一刹那,宁尘头顶飘的雪花忽然停滞在了空中,天地为之凝固,就连时间仿佛也被冻结。

风吟山下层层叠叠的屋宇,眨眼间已蒙上一层白霜。

万籁皆静,无风声,无雪声,无人声,无呼吸声,宁尘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虚空,连思绪都僵硬在了脑海之中。

身旁楚妃墨冷得发抖,拼命运转功力抵御,然而面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片青白。

宁尘连忙将热腾腾真气输入她体内,这才缓解她的状况。

另一侧的吴少陵修为更低,却被明水薇罩在翼下,比楚妃墨却是轻松多了。

羽化期……这就是羽化期……宁尘浑身发抖。

无需任何神通,步履所及之处已是改天换地。

明水薇方才说,师尊不将就旁人……羽化期只这么一站,方圆几十里内的凡人都要死上一回。

她呼吸之间便能夺千万人的性命,方才那声罄响何止是恩典,已是天大的怜悯。

于羽化期来看,元婴之下恐怕都已算不得人了。

亦可知,风吟山这些屋宇,怕是早已镌刻了抵御宫主气息的法阵,所以这些弟子才能躲进屋里不受损伤。

仔细一想,这又要耗费多大一笔资材,只为了叫羽化期宫主不必委屈自己收敛气息。

宁尘从来没想到,羽化期威势竟能强至这般地步。

他曾经比对过元婴与分神的实力差距,四五名元婴后期若足够默契,联手硬抗分神修士可勉强立于不败。

本想着羽化期亦是相差不会太远,可如今看来,哪怕世间二十名分神期一同出手,也逼不出寒溟璃水宫宫主的真本事。

若是如此,那自己又该如何对付那浩天宗的老怪、断剑城的剑奴?

原先还天真的以为,依仗那离尘谷百多名元婴卫教使,穷途末路之际拼起命来,与浩天宗搞个同归于尽总是行的。

如今看来简直是痴人说梦,恐怕破钧天尊虚空挥手几个神通,离尘谷便只剩下一片血海了。

幸好自己如履薄冰,步步为营,没有在人前托大。只要人还在,卧薪尝胆便是,总有一天能够大仇得报。

寒溟璃水宫宫主只在空中凝成一蓬白影,宁尘拼命去瞧却也看不到她真实模样。

她一点点压近,铺天盖地的寒意便砸下来,旁边酒店那随风飘荡的幡子,凌空被冻成了一块硬皮。

宁尘已是支撑不住,不禁单膝跪倒在地;旁边明水薇虽然无碍,却也敬跪下去,朗声唤道:“师尊!”

宫主白影似是微微动了一下,旁边吴少陵好像溺水之人突然喘上了一口气,寒意不再入骨。

他身子一松,说话也有了力气,俯身向白影叩首:“少陵拜见宫主……”

“你在黎州闹得有些大,倒是全须全尾回来了。此番红尘历练,应该学了不少东西,今后别叫你父亲再为难。”白影中女声听起来冷冽刺骨,话里却是难得有着一丝亲近。

吴少陵闻言全身一震,宫主刚才两句话,已是表明一切尽在其指掌之中,恐怕连自己被冤枉之事也没有逃过其眼目。

若顺着这条蔓子往深去琢磨,事情已远远超过自己想象。

吴少陵现在不敢胡乱揣度,只能连声称是。

白影亦不多言,只见其身形微转,开口道:“宁尘,随我来寒溟璃水宫。”

明水薇听见宁尘二字,瞪大眼睛扭头看去;吴少陵更是目瞪口呆,不知说些什么才能替好兄弟挡一挡灾;身后楚妃墨心中恍然明悟,却因寒气侵入,张不得口对宁尘说半句话。

宁尘在宫主现身的时候便暗道不妙,如今被一语道破身份亦在他心理准备之内。

好在周围的外门弟子早被宫主逼得深藏屋内运功御寒,不至于蜚语广传。

不等宁尘开口应声,一股寒气已从头到脚将他裹住,朝寒溟璃水宫挟风而去。

宁尘在寒气中拼了老命运使真元抵御,才堪堪没受损伤。

宫主此举无异于金刚力士捻摘虫蚁,若是力道微微一颤,宁尘可就给她捏碎了。

眼前一晃,人已到了寒溟璃水宫之前。

只见风吟山顶峰削平,千丈方圆的一块平地,中间落着一座大殿。

这宫殿修得晶莹剔透,近前来看仿若一整块生长在黑石座上的玉山雕琢而成,当真鬼斧神工。

片刻间,两扇大门自发而开,迎得宫主回还。

这会儿功夫,宁尘已经给冻得神智模糊,弗一卷入宫内,周身却忽然间变得暖融融起来,再无寒气来逼。

宁尘双脚落地,重新抖了抖精神,仔细一查探,原来宫中布有大禁制,进入者全身修为被制,自己气海已经给压成了指头尖大的一点儿,比之凡人亦是不如。

他抬头往前去看,寒溟璃水宫主也从白影中现出本相。

原来这宫内阵法能压制得旁人修为全尽,却只能堪堪削弱宫主至分神期。

于是乎那通天彻地的威能没了,宫主的容貌也再无遮掩。

白衣白袍,没有丝毫出挑之处。

宁尘站在她斜后方,只能管中窥豹,却也看出宫主相貌端的有些过于普通了。

修士锻塑躯体,总是会往精致怡人的方向去走,可宫主肤色虽白,五官似也只是稍有姿色,哪怕于楚妃墨都相较远矣。

然而那一身的威压却不是任何人能比的,就算是压制大半修为下去,宁尘也觉得自己现在如同被巨龙叼含在口,不敢有半分异动。

有大恐惧,也有小小暗喜。她能说破自己身份,要么是与合欢宗有脉络相连,要么是有知道自己身份的人告知,又或者……

“不需猜了。”

宫主缓步向宫内行走,扬声对宁尘抛了一句话在身后。

宁尘暗暗咬牙。

这羽化期大修已是全然不与自己玩什么勾心斗角,直接点明了自己心中疑惑。

既然灵觉期景水遥能察觉人心异动,那宫主岂能比她弱了?

不光是洞察情绪,宫主已然是将自己所思所想读了个清清楚楚。

在她面前,自己不过白纸一张。

宫主若是不亮这张牌,偷偷去读自己心思,等自己动了歪脑筋再将计就计一番反制,自己就会作茧自缚。

可是杀鸡焉用牛刀,对方已全然不屑如此,读人心之能,绝天地之威,还有什么能阻绊寒溟璃水宫主的手脚?

宁尘讪笑一声,反倒落得个轻松。打又打不过,算计又能被看得通透,既然无力反抗,不如闭上眼好好享受。

“宫主几时知道我来风吟山的?”宁尘一心摆烂,嘴上也没了原先十二分的恭敬,说起话来跟拉家常似的。

宫主依旧没有回头:“抓到你影卫苏血翎的时候。”

宁尘暗暗嘶了一口冷气。

他再三叮嘱阿翎小心行事不要靠近宫殿,阿翎经验老道自也不会擅作主张,只是他们仍是没有真正见过羽化期的底色,再如何防范谨慎,也不过是宫主眼皮下的小把戏。

“唉,宫主你能看透人心,我说些诡辩赔礼的话也没甚用处;赌咒发誓再不敢冒犯什么的,也都是些废话。我就直接问了,你能放阿翎回来吗?”

“不能。”

“为什么?”

“为了叫她活着。”

“我不懂。”

“很快就会懂。”

再追再问已是没什么意义。

这寒溟璃水宫比扎伽寺本殿还要宏大,宁尘跟在宫主身后走了半天,脑子里转了一万个问题,转到最后,却是忍不住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宫主,你本名是什么?”

只见宫主步伐忽然一顿,她踟蹰片刻,回过头来看了宁尘一眼。

淡眉细眼,小巧鼻子,脸蛋瘦削,虽也算得上好看,却当真是平平无奇的一张脸。

只是那眼瞳之中似有万丈深渊,宁尘不禁一个哆嗦。这哪里是人,简直就是套了一具皮囊的神明——或者妖魔。

可是那张面孔上闪现的一丝细微尴尬,让宫主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又成为了人。

“我……忘了……”

“额……哦……哈哈,忘、忘就忘了吧,我有时候也老忘事儿呢。”宁尘强压住大不敬的腹诽,笑着打了个圆场。

宫主并未因此展现出什么其他情绪,她继续向前走着,仿佛无事发生。

可是宁尘胆子却大了些,快走两步,蹭到宫主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宫主,宫主,你叫我来,是要做什么?”

宫主没有半个虚字,出口之言至纯至简,落地却是重若千钧。

“助我飞升。”

“宫主快要飞升了?”

“差的还很远。但或许你能帮我寻得一条路。”

“他妈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反正在肚里骂也一样被听去,还不如说出口来痛快点,宁尘眉头皱了半天,又道:“哦!你是从阿翎那里读心读到的!”

“我认识你们的合欢老祖,也与他探讨过飞升之法。他的路,走通了,我的却还没有。你和你师祖一样,是另一个世界的人,魂魄与此间大有不同。拿你的魂魄炼一颗丹药,应该可以助我飞升。”

宁尘闻言如坠冰窖,登时僵在原地。

宫主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我和你开玩笑。”

宁尘差点儿没尿了:“宫主!这种事儿也能拿出来胡乱开玩笑?!你冰冷冷一张脸说出这种话,有一万条命也吓死了!”

宫主也不理他,放任他自己在身后跳脚聒噪。

吵闹几句,宁尘忽地脑中现出一丝明悟:“宫主,你的功法是因为化去了七情六欲,大脱凡俗禁锢,于是才有洞察人心之能,更是因为这样才忘却了姓名,我猜的对吗?”

“对。”

“那你这功法,和大日轮寺的和尚吃斋念经有什么区别?”

“他们斩断俗欲努力求一个“放下”,我却是顺其果然。我的路,是成为天地的一部分。天高地厚,什么放之不下?”

宫主简简单单几句,已是毫无保留向宁尘展开了自己的“道”。她这样开诚布公,即是希望宁尘这个外世之人能够帮助自己检视一二。

宁尘沉吟片刻:“可是,你成为了天地,“你”,还在吗?”

宫主赞许地点点头:“你很不错,一句话便能落在关键之处。这即是阻在我飞升之道上的心劫。”

“那怎么办呢?你都想不出来,我又能帮你啥?我这才灵觉期呢!”

“我教下三名真传,明水薇、晏水彤、景水遥,即是我为了尝试不同的拓道之法而收的徒儿。”

宁尘隐隐也大概能够猜到这个路数,只不过听到景水遥的名字,他肚子里又闹起火儿来。

“宫主,不是我告状,你那真传景水遥,之前可把我坑惨了!”

宫主淡淡道:“那又如何?”

“你不管?那我可揍她啦!”

宁尘试探性地说了一句,结果宫主根本不与他接话。

他臊眉耷眼落了个没趣,老老实实把嘴闭了。

他原想借着宫主现在的倚重,好好罚一下景水遥,给自己解解气也成,可回头一琢磨,欠宫主个人情自己又能讨得什么好?

只能先这么作罢了。

走了两盏茶功夫,这偌大的宫里愣是连点儿装饰摆设都没有,宁尘走都走的烦了:“宫主,你这是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这就到了,有东西给你看。”

说着话,宫主拐去了另一道行廊,再行几步,开了一座宫室大门,宫主胳膊一抬,示意宁尘进去。

宁尘乖乖听话,一步踏进门内。

宽敞挑高的大殿别无旁物,只在正中央立着一座七八丈方圆的透明罩子。看材质,似是某种玄冰铸成,里面隐隐能看到一道如梦如幻的影子。

宁尘隔着玄冰看不真切,向前几步靠过去。只见那影子若有实物,是一个女孩形貌,轻生生浮在玄冰之中,漫无目的,柔柔飘荡。

“宫主,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仔细。”

宁尘大着胆子贴到玄冰跟前,拧眉瞪眼往里看去。那女孩身影似是也感受到什么,幽幽飘过来,隔着一道玄冰,与宁尘四目相对。

待宁尘看清她面目,脑子轰得炸了,一拳砸在寒冰之上,咚得一声闷响。

“龙姐姐!!”

不是龙雅歌又是谁?她一身火袍红衣已是不在,只留一缕残魂在此。

宁尘隔着玄冰撕着嗓子大叫不休,眼睛里简直要冒出火来。

而龙雅歌的残魂只隔着一道玄冰墙静静望着他,如一团勉强凝聚的烟雾,无论他如何嘶吼怒号,也没有半分回应。

日思夜想的人儿就在眼前,可自己就是触之不得。

宁尘疯了半天,一时想起什么,连滚带爬扑至宫主身前,急声道:“宫主,我龙姐姐是如何落在这里的?!”

宫主依旧面若冰雕,娓娓道:“她分神期元婴化得三魂分逃。飞经怒州时,幽精因兵解受创遁得慢了,被我收在此处。”

三魂七魄中的三魂——胎光、爽灵、幽精。

胎光应接肉身塑其本能、爽灵司管本体灵智神识、幽精则用以连通外世,与外间世界的一切记忆缘法乃至本源灵力俱在其中。

“我以玄冰还护温养,龙雅歌幽精本已在慢慢修复。然两月之前,那幽精忽然强行激发了残余灵力,摇摇欲坠,现如今只留下这些许残魂,若是离了玄冰即刻便会消散。”

那是自己在离尘谷与通天佛主识海死斗之时,龙姐姐拼力送出的一击。宁尘心神激荡,

转身跑回去,隔着玄冰痴痴望着龙雅歌残魂。

龙雅歌一缕幽精虽无灵智,却也似乎与宁尘亲近,只在他这边飘荡也不离去。

这抹幽影与那扎在心头的面目几乎一样,只是更加年幼。

宁尘分明记得,那是自己与龙姐姐心神交融之时,神念中那个还未踏入修行的少女。

好,三魂寻得一魂,总算与你近了。

宁尘将手轻轻放在玄冰之上,那少女也伸出烟渺渺的手来,与他贴在一起。

玄冰刺骨,宁尘却有一片火热燃在胸中。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从宫室之外远远传来。那脚步又急又快,一会儿功夫就近了过来。

宁尘连忙回头去看,却见是景水遥快步进了大殿。

寻得龙雅歌残魂叫他心中大畅,自己原本那些怨怒竟再提不起来。

算了,看在宫主面子上,先不与她问罪……

景水遥一眼看到宁尘,并没露出意外。她眉头紧皱,先来到宫主面前施下一礼。

“师尊!弟子本命玉蝉已祭炼近乎圆满,今日即可行功!您先前已经许给我的东西,莫不成要再赠他人?”

宁尘远远听得她话,心中暗觉不妙。还不等他细想,却见宫主朝他挥了挥手:“宁尘,过来近前,我有话说。”

宁尘带着满心忐忑站了过去,细细看了看景水遥表情。

女孩只一心瞪着宫主,全然不去看他。

于是宁尘便知她已知晓自己真名,现在火急火燎跑到这儿来,只有一种可能——明水薇将自己的事情与她说了。

宫主待宁尘站在一旁,才缓声开口道:“阿遥,赐给你的便是你的。一言既出,断无更改之理。”

景水遥不待宫主说完,竟主动犯上打断:“好!师父!那你赶他出去!”

宁尘眉头大皱,只强忍先不发难,毕竟宫主有其断决,不是自己能左右的。

“阿遥,龙雅歌幽精既赐于你了,我不会出尔反尔;你吸纳灵源,分神便指日可期。但你一味只求修为进境,于机缘却是大大的浪费。宁尘来此,即是你的因果命数。我只有一条要求,你等上一炷香时间,听他说话。时间一到,入玄冰炼化元神也好,将幽精转增与他也罢,随你如何,我不再置喙。”

宫主说罢转身离去:“宁尘,事情罢后,来大殿见我。”

宁尘听着她的话,已是全身发颤,他哆哆嗦嗦看向景水遥:“你、你要炼化龙姐姐幽精?”

景水遥面无表情,走到玄冰前面盘膝坐下:“师尊说给你一炷香时间,你想说什么便说,我听着。”

宁尘头皮发麻,赶忙凑到她身前,运起了十二分急智:“阿遥!阿遥……咱们两个之前的误会,许师兄与你说了吧?说了吧?”

景水遥垂目点头:“说了。我不与你计较。”

她把自己和霍醉陷了,竟然还说不和自己计较。

虽然怒火中烧,宁尘此时却已难向她兴师问罪,只能讨好道:“你欠我那八万灵石不用还了,我再拿出五百万……不,两千万灵石给你!换你不动龙姐姐幽精,你说可好?”

景水遥目不斜视:“钱买不来分神期修为,也做不到分神期能做到的事。你不必说了。”

宁尘试探了两句,深觉景水遥不是轻易能说动的,顿时急得双腿夹紧,冷汗直冒。

他强行让自己声音保持冷静,耐心劝道:“你修得分神期要做什么?我答应你,无论你有何所求,我宁尘赴汤蹈火,定与你办成!”

景水遥淡淡道:“妖墟时你一路和我们相交甚欢,一转脸说变也就变了。我现在又该如何信你?你是不是觉得霍姑娘受难,还要归罪于我?若不是你心怀有异,一心也对我们防备甚多,那时我已把霍姑娘叫走了,是你拉她回去的。”

宁尘软声道:“你说得对,你说的都对!!我不怨你!以后也不找你的麻烦了!只要你不动龙姐姐的魂魄,我以后任你驱使!若有违背,叫我这辈子不得元婴!行在路上被天雷劈死!”

景水遥轻叹一声:“若赌咒发誓有用,这世上还有什么尔虞我诈。宁尘,你一个人在五宗法盟通缉下披荆斩棘硬闯出一条活路,我敬你是一介枭雄。只是,这世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宁尘使劲儿扯了扯头发,换了一副狰狞面孔,红着眼睛道:“你若伤了龙姐姐魂魄,我这辈子也不干别的!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我必挡在你路前!你睡觉但凡闭上一只眼,我就从床底下钻出来将你杀了!!”

景水遥冷冷一笑:“你看,这便是修为高的好处。待我入了分神期,你又如何杀我?”

“只有你能分神?!我他妈的合欢真诀举世无双!两个月从炼气到灵觉,你猜我分神期要用多久?!宫主护不了你一辈子!”

“那好。分神之后,我先杀你。”

“你他妈油盐不进是吧!!”

宁尘放出狠话,也不过是为了吓阻景水遥。结果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软硬不吃,把宁尘挤兑地毫无办法,只能急得满地乱走。

景水遥看了他一会儿,轻声说:“你我一样,都有不得不做的事。我们力不所及时,就只能这般盘桓绝望。宁尘,别怪我,这份绝望我不想再尝了。不,你尽可以怪我,但我不在乎,这世上我已经再没什么在乎的了。”

宁尘被她几句话戳到心窝,腿一软跪倒在她面前,再不顾什么廉耻,嘭嘭嘭几个头狠狠磕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你别动龙姐姐,我求你了……她若是回不来,我、我……”

景水遥与宁尘同行那段时间,知道他是何等样的人物。

嬉笑怒骂,风轻云淡,当真倜傥。

如今那喉中悲愤绝望倾泻而出,哪怕景水遥冰雕的一颗心也动摇起来。

她紧紧咬牙,站起身让去一步,硬顶着嗓子哑哑道:“龙雅歌幽精已伤,存日不多,我纳受炼化之后,也算对得起她一世修为。你再去寻她胎光爽灵便是,有其二者,重塑肉身亦不是不行……”

她以为这样说能劝服宁尘一二,却万万没想到这是宁尘最怕的。

他捏紧拳头狠狠在地上砸了两下,大叫道:“若她胎光爽灵已经没了,可怎么再活过来!?”

幽精乃是神魂与外间交互积累所蓄一切因果造化,藏着她与宁尘的所有记忆,宁尘又如何放的开手。

“我也没有办法。自己的路,只能自己面对。”

景水遥话毕,一炷香时间已然到了,她转身就要向玄冰走去,被宁尘跳起来一把抓住了胳膊。

“慢!慢着!阿遥!龙姐姐法力宏大,你直接炼化入体只会大伤根基,你等些日子!等些日子!”

宁尘一双手死死扣入景水遥手臂,大力之下已是将她抓出血来。他目眦尽裂,生怕她踏入玄冰再无寰转之机。

景水遥摇摇头:“我在皇寂宗祖陵拿的玉蝉,便是调和炼魂之法的宝物。再大的法力……”

她话还没说完,宁尘已翻手取了锟铻刀来,二话不说照头就劈。

可修士神念何其机敏,寒溟璃水宫压了修为,宁尘没有真力加持,挥刀动作尽落在景水遥眼中。

况且她自出山之后就再没放下一丝一毫警惕,立刻抬手格住宁尘手腕,一脚踹在他心口之上。

宁尘手死也不放,这一脚自然吃了个实的,肋骨噼啪断了三根。

他恍若未觉,身子歪倒却犹自如丧心病狂的一条恶狗,扑过去欲抓景水遥双腿,又被在脑袋上狠狠踢了一脚,头晕目眩栽在地上。

待一瞬间缓过神,景水遥已挣开他手,向前一步融入玄冰。

宁尘大喊着那个无法割舍的名字,踉跄一步扑撞在坚冰之上。他头脸贴在一片冰冷之中往里去挤,又哪里能融得进去。

玄冰粘连了他脸上的血肉,在挣扎间胡乱撕扯下来,血淋淋向地面流淌,染得玄冰一片凄红。

景水遥咬紧牙关不再看他,狠狠冷了心下去。她祭出玉蝉,运功行法。

那抹灰白色的残魂,在宁尘面前轻轻晃了晃,看了他最后一眼。

然后在玉蝉灵光之下,她化作一束流荧,贯入景水遥心口。

宁尘呆呆看着残魂消失之处,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气。他泪流满面坐倒在地,眼中却多了两团熄不灭的黑火。

玄冰碎裂,宁尘望着从中步出的女孩,缓缓开口:“景水遥,今日起你我切骨之仇,你小心了。”

景水遥轻声道:“嗯,我知道。”

(待续)

勉强把这章写完了,可能会是之后很久一段时间内的最后一章。

简而言之:先不写了。

如我回复骂我的人一样,要交代几句。

写这个,除了一些放松和快乐,于我没有别的好处。

写东西,并不简单,精神、心力、时间……还有一点更重要的……或许有读者能看出,我,是“会写的”。

以我的笔力,用来写不会为我创造任何价值的作品,甚至会让我有负罪感——对一个需要养家的成年人而言,这么做任性而奢侈。

当收获的负面情绪大于正面情绪,我不认为应该继续。

对于读者来说,我写了不爱看的,当然有权骂。但是同理,我也有权不写了。

我要照顾自己,世界上只有自己的情绪和心情才是最优先的。每个人都如此,没人有资格指责我的选择。

当我写的很吃力的时候,处于快乐与痛苦的边缘上的时候,看到骂声,我忽然明了了——对我来说,不再值得。

并没有感到沮丧,毕竟年龄不小了,写了很多东西,经历了很多骂。

只是这个小说不同,它是我心灵解脱的工具,是我休养用的绿洲。

当它变成了负担的时候,我就需要离开了。

不过,虽然不知道要过多久,还是会回来继续。

或许明年,或许一两个月之后手痒了,又会捉笔。我也说不准,一切随心。

故事还有很多,来日方长。

最后,请喜欢本文的朋友们以成年人的方式尊重我的意愿,不要留言劝我,也不要为了鼓励我而说好话。因为上面的内容并不是撒娇。

更不要去骂骂我的人,那只是这个现实世界必然存在的一部分。

请评论和讨论剧情本身,这是最好的让我继续本文创作欲望的方法。

感谢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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