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疯狂催读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著拜拉席恩家的制服,板著脸,手里端著一个托盘——麵包、奶酪、一碗稀粥。“梅丽珊卓女士说,你今天开始学习。吃完去藏书室。”他把托盘放在地上,转身走了。
林皮克看著那托盘上的东西,愣了一下。白麵包,软乎乎的,上面还撒了几粒盐。奶酪是硬的,切了一块,够他啃一天的。稀粥里放了蜂蜜,甜味飘过来,勾得他肚子咕嚕叫了一声。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的,热乎的,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他在奔流城活了十八年,没喝过放蜂蜜的粥。
他吃得乾乾净净,连碗底的残渣都用手指刮起来舔了。吃完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暗,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火把,烧得滋滋响。他沿著走廊走了一段,碰见一个扫地的老头,问他藏书室在哪儿。老头指了指楼上,说了一句什么,口音太重,林皮克没听懂,但大概方向知道了。他上了两层楼梯,经过几扇紧闭的门,最后在走廊尽头看见一扇半开的门。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圆形的房间,不大,但很高,屋顶是拱形的,四面墙上都是书架——木头的,黑漆漆的,上面的书挤得满满当当,有的竖著,有的横著,有的摞在一起,积了厚厚的灰。
房间中央有一张长桌,桌上放著一盏油灯、几本书、一叠纸、一支羽毛笔和一小瓶墨水。桌子旁边有一把椅子,椅子前面有一个火盆,火烧得不旺,但够暖和的。
林皮克站在门口,看著那些书架。他不识字。
在奔流城的时候,没人教他识字。贫民窟的孩子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谁有钱有閒去学认字?他知道怎么数铜板,知道怎么认码头上的货签——画著鱼的是鱼,画著麦子的是麦子——但字母?一个都不认识。他走到长桌前面,低头看那几本书。书皮是皮的,暗红色,上面烫著金色的字——他不认识那些字,但他认识那个图案:燃烧的心,光之王的標记。
他翻开第一本书。里面的字密密麻麻的,像蚂蚁一样挤在一起,有的大有的小,有的粗有的细,有的上面还带著奇怪的符號。他看了半天,一个字都不认识。他合上书,坐在椅子上,盯著火盆发呆。
门口传来脚步声。梅丽珊卓走进来,红色的袍子在地板上拖过去,沙沙的。她看见他坐在椅子上,面前的书没翻开,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不读?”
林皮克沉默了一下。“我不识字。”
梅丽珊卓看著他,红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她在桌子对面坐下来,把那本书拿过去,翻到第一页。“那我念给你听。”她的声音很低,很平,念东西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节奏,像是唱歌,又像是念经,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快不慢。“『起初,世界是一片黑暗。没有光,没有热,没有生命。只有无尽的寒冷和无尽的夜。然后拉赫洛来了。他从东方来,带著火与光。他点燃了太阳,让白昼降临。他点燃了月亮,让黑夜不再完全黑暗。他点燃了人心中的火焰,让人有了温暖,有了希望,有了信仰。』”她念完第一段,抬起头看林皮克。“懂了吗?”
“懂了,”林皮克说,“光之王创造了光和热。”
“对,”梅丽珊卓说,“拉赫洛创造了光和热。但他没有创造黑暗和寒冷。黑暗是自有的,从最开始就存在。拉赫洛的工作是驱散黑暗,不是消灭它——黑暗永远存在,只是被光压住了。当光弱的时候,黑暗就会回来。这就是长夜。”
她继续念。林皮克听著,努力把那些音节记在脑子里。有些词他听不懂——救赎、永恆、预言——但他不问。他坐在那儿,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著梅丽珊卓的脸,听著她念书。她的声音在圆形的房间里迴荡,嗡嗡的,跟昨晚在壁炉前面念经的时候一样。
念了大概一个时辰,她停下来。“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她站起来,把书合上,放在桌子中间。“这本是《拉赫洛之书》的序章。你先背下来。明天我要考你。”
林皮克点了点头。
梅丽珊卓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识字,但你听得懂。这比那些读了却不懂的人强。”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