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命在竹林里站了很久,看着两个妹妹练功。如昭的掌法已经摸到了门道,每一掌推出去都带着内力的流动,虽然还生涩,但方向对了。如晞的步法也比昨天轻快了不少,在空地上跳来跳去,像一只撒欢的小兔子。

他没有出声指点。有些东西要靠自己悟,说多了反而碍事。

太阳渐渐升高,竹叶上的露水被晒干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青竹的清香。顾天命正准备叫两个妹妹歇一歇,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竹林外走了进来。

是孙婉儿。

她换了一身素白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露出纤细的脖颈。瓜子脸上没有施任何脂粉,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在阳光下像是两颗浸在水里的黑宝石。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茶杯。

她走得很慢,步子很小,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公……公子。”她的声音细细的,像是风吹过竹叶,“母亲让我送茶来。”

顾天命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放着吧。”

孙婉儿蹲下来,把托盘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然后站起来,退了两步,低着头站在一旁。

她没有走。

顾天命看了看她。

“还有事?”

“没……没有。”孙婉儿的手指绞着衣角,“母亲说,让我在这里伺候公子。公子练功渴了的时候,好有个端茶倒水的人。”

顾天命沉默了一瞬。

“我不需要人伺候。你回去吧。”

孙婉儿的身体僵了一下,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母亲说……如果公子不要我伺候,就不用回去了。”

顾天命皱了皱眉。

李翠娘这是什么意思?把女儿推出来当丫鬟?不对——丫鬟不用打扮成这样。素白衣裙,木簪挽发,不施脂粉——这不是丫鬟的打扮,这是……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你愿意待着就待着吧。”他说,“但不用伺候我。渴了我自己会喝。”

孙婉儿点了点头,在托盘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在她的素白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如晞第一个发现了她。

“兄长!那个姐姐是谁呀?”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歪着头打量孙婉儿,“好好看!”

孙婉儿的脸微微红了。

“她是客人。”顾天命说,“你别没大没小的。”

“我没有没大没小!我叫顾如晞,今年十岁!姐姐你叫什么?”

“孙……孙婉儿。”

“婉儿姐姐!你会不会武功?”

“不……不会。”

“那你会不会做饭?”

“会……会一点。”

“那你会不会——唔——”

顾天命伸手捂住了顾如晞的嘴。

“你去练功。再练一遍步法,练不好中午不许吃饭。”

顾如晞被他捂着嘴,呜呜呜地说了一串听不懂的话,然后挣脱他的手,冲他做了个鬼脸,跑回空地上继续练步法去了。

顾如昭走过来,比妹妹规矩得多。她先看了孙婉儿一眼,然后对顾天命微微欠了欠身。

“兄长,我去练掌了。”

“去吧。”

顾如昭转身走回空地,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孙婉儿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恶意,但有一种不属于十二岁少女的、若有所思的打量。

孙婉儿被她看得低下了头。

顾天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说什么。

他走到空地中央,开始练自己的武功。

碎玉指。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啵。”

空气爆鸣,声音清脆得像掰断一根枯枝。三丈外的一根毛竹上出现了一个小洞,小洞的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那是玄冰真气的外溢。

孙婉儿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了几滴在托盘上。

顾如晞停下步法,瞪大眼睛看着那根毛竹。

“兄长!你怎么做到的!”

“练出来的。”顾天命说,“你好好练,以后也能做到。”

“真的?”

“真的。”

顾如晞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转身跑回空地上,练步法练得更起劲了。

顾天命继续练。

浮光掠影。

他提起一口气,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体像被风吹起来一样飘了出去。他在竹林上空飘来飘去,时而在毛竹顶端借力转向,时而贴着地面掠过,速度快得像一道青色的影子。

孙婉儿端着茶杯,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拢。

顾如昭停下掌法,仰着头看他,眼里全是羡慕。

顾天命飘了十几个来回,落在地上,气息平稳,面不改色。

然后他盘膝坐下,练玄冰真经。

三十六个大窍同时运转,玄冰真气在窍穴之间循环流转,他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寒气。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在他身周盘旋,像一场微型的暴风雪。

孙婉儿打了个寒噤,往旁边挪了挪。

顾如晞跑过来,蹲在他面前,伸出手去碰那些冰晶。

“好凉!”

顾天命睁开眼睛,看着她。

“别碰。会冻伤。”

“可是好漂亮呀!”顾如晞不肯缩手,手指在冰晶中拨来拨去,像在玩水。

顾天命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去练功。”

顾如晞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走了。

顾天命闭上眼睛,继续运功。

玄冰真经的第三层,他还没有练到。三十六窍虽然全部打通了,但玄冰真气的纯度还不够,凝结冰晶的速度也不够快。按照册子上写的,第三层练成之后,一掌打出,能在三丈外结一层半寸厚的冰。他现在最多只能打出一丈远,冰也只有薄薄的一层。

还需要时间。

但他不急。

他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握在手心里。玉佩上“天命”两个字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贴着他的皮肤,像是一小块暖玉。

他想起了母亲的话——“天香阁的宝库里,有一样东西是天命应得的。”

那是什么东西?武功秘籍?兵器?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想知道。

而要踏入天香阁的宝库,他需要足够的实力。

他现在够了吗?

不够。远远不够。

他爹说过——至少要比他强。而顾松风的武功,他是亲眼见过的——画一个圆,整个药庐里的空气都停了,酒壶和酒杯悬浮在空中,酒液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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