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嵩山
“没听说过。”
“正常。”
唐小婉咬了咬嘴唇,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冲了过来。她的刀法不差,但在顾天命面前,和那些暗器没有区别——一刀劈过来,被圆劲带偏了方向,整个人跟着刀一起偏了过去,差点摔倒。她站稳了,又是一刀,又被带偏了。再一刀,再偏。连劈了七刀,七刀都劈歪了,她的虎口被震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顾天命,眼眶红了。她没有哭,把短刀插回腰间,蹲下来,双手撑在地上,屁股撅了起来。
“你打吧。”
顾天命看着她。墨绿色的劲装绷在屁股上,圆圆的两瓣,不大,但很翘。他走到她身后,没有用手,用判官笔“前辈我错了”的笔杆,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啪。”唐小婉的身体抖了一下,咬着嘴唇没有出声。第二下,比第一下重一些,抽在左臀上。唐小婉闷哼了一声,手撑在地上,指节发白。第三下,右臀。唐小婉的眼泪掉了下来,但没有哭出声。三下打完,顾天命收起判官笔,退后一步。唐小婉站起来,低着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转身走下擂台,没有回头。裁判举起顾天命的手,宣布他获胜。
赵红缨的对手是峨眉派的静玄。静玄是个二十出头的尼姑,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头上戴着僧帽,手里拿着一柄长剑。赵红缨站在擂台中央,大红色劲装,长马尾,腰间挎着一把刀——不是“如烟”,是她自己从铁剑山庄带出来的刀。铜锣一响,静玄一剑刺来,又快又准。赵红缨侧身一闪,刀不出鞘,用刀鞘格开了长剑。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过了十几招,静玄的剑法轻灵飘逸,赵红缨的刀法刚猛凌厉,一时分不出胜负。台下有人叫好,有人起哄,有人开始押注。
打到第二十招的时候,赵红缨看准了静玄的一个破绽——她刺出一剑之后收剑太慢,剑尖还没有完全收回,身体已经转了。赵红缨一刀劈过去,刀鞘砸在静玄的肩膀上,静玄的身体晃了一下,脚步乱了。赵红缨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连劈三刀,第一刀砸在她肩膀上,第二刀砸在她手腕上,长剑脱手飞了出去,第三刀砸在她腿弯上,静玄单膝跪地,爬不起来了。赵红缨收刀,站在她面前。
“认输吗?”
静玄低着头,不说话。赵红缨等了片刻,弯腰抓住她的僧袍后腰,把她提起来,按在擂台边缘的红布围栏上。僧袍掀起来,露出灰色的亵裤。赵红缨没有用手,用刀鞘,抽了五下。第一下,静玄的身体弹了一下。第二下,她咬住了嘴唇。第三下,她的眼泪下来了。第四下,她哭出了声。第五下打完,赵红缨松开她,退后一步。静玄从围栏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赵红缨没有看她,转身走下擂台。
柳如烟的对手是崆峒派的赵铁牛。赵铁牛人如其名,膀大腰圆,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用的是一对铜锤,每只少说也有三四十斤,抡起来虎虎生风。柳如烟站在他对面,握着“如烟”,刀身窄而薄,和赵铁牛的铜锤比起来像一根牙签。
铜锣响了。赵铁牛一锤砸过来,柳如烟没有硬接,侧身一闪,刀尖在他手腕上点了一下。赵铁牛的手腕一麻,铜锤差点脱手。他怒吼一声,双锤齐出,左锤砸头,右锤砸腰。柳如烟向后飘了一丈,避开双锤,刀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圆劲从刀尖扩散出去,赵铁牛感觉自己的双锤被什么东西带偏了方向,左锤撞上了右锤,“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自己耳朵嗡嗡响。他甩了甩头,又是双锤齐出。柳如烟又是一刀圆劲,双锤又撞在了一起。赵铁牛连砸了七次,七次都砸在了自己的锤子上,虎口震裂了,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他喘着粗气,瞪着柳如烟。“你这是什么妖法?”
柳如烟没有说话,刀尖在空中画了第八个圆。赵铁牛的双锤又被带偏了方向,这一次他没有握住,两只铜锤同时脱手飞了出去,砸在地上,砸出两个大坑。赵铁牛双手空空地站在那里,看着柳如烟。柳如烟收刀,看着他。
“认输?”
赵铁牛低下头,蹲下来,双手撑在地上,屁股撅了起来。柳如烟走到他身后,用刀鞘抽了三下。第一下,赵铁牛闷哼了一声。第二下,他的身体抖了一下。第三下,他咬着牙没有出声。三下打完,他站起来,抱拳行了一礼,转身走下擂台。
顾如昭的对手是华山派的岳不群。岳不群二十岁,长得白白净净,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手里握着一柄长剑。他上台的时候风度翩翩,还冲台下的观众抱拳行了一礼,引来几个姑娘的尖叫声。顾如昭站在他对面,穿着青色的小衫,头发扎成一个丸子,手里没有兵器——她练的是掌法,用不着兵器。
铜锣响了。岳不群一剑刺来,顾如昭没有硬接,侧身一闪,一掌推出去。掌力不大,但走的是圆劲,岳不群的长剑被带偏了方向,刺到了空处。岳不群愣了一下,收剑再刺,又被带偏了。他连刺了七剑,七剑都刺歪了,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他收了剑,换了一套剑法,剑走偏锋,专攻下盘。顾如昭的步法很稳,左躲右闪,每一剑都差那么一点点才能刺中她。她一边躲一边推掌,掌力不大,但每一掌都打在岳不群的长剑上,把他的剑打得歪歪扭扭。岳不群越打越急,越急越乱,一个不留神,被顾如昭一掌推在胸口,踉跄着后退了三步,差点摔倒。他站稳了,咬着牙,又是一剑刺来。顾如昭没有再躲,双手齐出,两掌同时推出,圆劲从两只手掌中同时扩散出去,岳不群的长剑被两股圆劲夹在中间,转了两圈,脱手飞了出去。剑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插在了擂台下面的泥地里。
岳不群双手空空地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插在地上的剑,低下头。“我认输。”他蹲下来,双手撑在地上,屁股撅了起来。顾如昭走到他身后,用掌沿抽了三下。不重,但声音很脆。岳不群的脸从红变成了紫,站起来,抱拳行了一礼,转身走下擂台,走得比谁都快。
顾如晞的对手是少林派的释空。释空十七岁,是一个年轻的和尚,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光头锃亮,在阳光下反着光。他手里没有兵器——少林弟子练的是拳脚,用不着兵器。顾如晞站在他对面,粉色的小袄,两个小揪揪,腰里别着那把短刀。她没有拔刀,拔刀就输了——她是来练拳脚的,不是来杀人的。
铜锣响了。释空一拳打来,拳风呼呼的,又快又重。顾如晞没有硬接,脚下踏着步法,像一只小兔子一样跳开了。她在竹林里练了那么久的步法,虽然还不能像顾天命那样飘来飘去,但躲几拳还是没问题的。释空连打了七拳,七拳都打空了,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他收了拳,换了一套掌法,掌风比拳风更猛,一掌一掌地拍过来,像一面墙在往前推。顾如晞躲不开了,被掌风扫了一下肩膀,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她咬着牙,稳住身体,双手握拳,一记短拳打在释空的手腕上。释空的手腕一麻,掌法慢了半拍。顾如晞抓住这个机会,连打了几拳,拳拳都打在他手腕上。释空的手腕被打得红肿,掌法越来越慢,最后收了掌,喘着气,瞪着顾如晞。顾如晞也瞪着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先认输。
台下有人喊:“和尚,你打不过一个小姑娘?”释空的脸红了,咬了咬牙,又是一拳打来。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拳头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像是要把空气打穿。顾如晞没有躲,一记短拳迎了上去——不是打他的拳头,是打他的手腕。“啪。”两只拳头撞在一起,顾如晞的拳头小,释空的拳头大,按理说顾如晞应该被打飞出去。但她的拳头上带着圆劲——不是顾天命教她的,是她自己在竹林里练了那么久的步法,不知不觉中悟出来的。释空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进了一个漩涡,力道被卸掉了大半,剩下的力道打在顾如晞的拳头上,只让她后退了一步。释空自己却被圆劲带得转了半个圈,背对着顾如晞。顾如晞没有犹豫,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释空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一头栽下了擂台,摔在地上,光头沾了一脸的泥。台下爆发出一阵大笑。顾如晞站在擂台边上,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释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僧袍上的泥,红着脸走了。
裁判举起顾如晞的手,宣布她获胜。顾如晞蹦了两下,跑下擂台,一头扎进顾天命怀里。“哥哥!我赢了!我赢了!”顾天命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打得好。”
李明珠的对手是青城派的余小小。余小小十五岁,比李明珠还小一岁,穿着一件白色的练功服,手里握着一柄细长的青钢剑。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看起来比李明珠还像一只兔子。李明珠站在她对面的擂台边缘,握着拳头,手在发抖。不是怕,是紧张。她练了不到一个月的武功,站桩、冲拳、踢腿,连一套完整的掌法都没有学会。顾天命让她来参加争霸,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她见见世面。打不过就认输,挨几下打,回去接着练。铜锣响了。余小小一剑刺来,李明珠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没来得及躲。剑尖在她肩膀前面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余小小收了剑,歪着头看着她。“你不会武功?”
“会……会一点。”
“会多少?”
“会站桩。会冲拳。会踢腿。”
余小小看着她,收剑入鞘。“那你打我吧。我不打你。”李明珠愣住了。“为什么?”“因为你不会武功,我打你也没意思。”余小小转身走下擂台,头也不回地走了。裁判看了看李明珠,又看了看余小小的背影,举起李明珠的手,宣布她获胜。李明珠站在擂台上,嘴巴张着,忘了合拢。她赢了。没有打,没有挨打,就这么赢了。
她跑下擂台,跑到顾天命面前,喘着气,脸涨得通红。“公子,我赢了!”顾天命看着她。“怎么赢的?”“她……她说不打我,自己走了。”顾天命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第一轮比赛打了一天,几百个人淘汰了一半。顾天命带着他的队伍回到了帐篷,赵红缨在生火做饭,柳如烟在画圆,顾如昭在看书,顾如晞在跟李明珠比谁的号码牌更大。顾天命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把“前辈我错了”和“且慢”摆在面前,一样一样地检查。判官笔的笔尖还是蓝汪汪的,柳叶飞刀五把,一把不少。他把飞刀重新绑好,把判官笔插回腰间。
明天是第二轮。他的对手是谁,他还不知道。但不管是谁,他都不会输。不是因为不能输,是因为不想让身后那些人看到他挨打的场面。他丢不起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