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停职的第二天,家里气氛完全变了样,绷得紧紧的,好像空气都凝固了。

我醒得很早,天刚有点亮光,窗帘缝里透进来灰白的光。昨晚那场折腾之后,我其实没怎么睡好,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妈妈骑在我身上晃动的样子,一会儿是楚惜君那双冷静的眼睛,一会儿又是爸爸昨天弯腰擦地时驼着的背。这些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搅得人睡不踏实。

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盯着天花板角上那个蜘蛛网,看了半天才爬起来穿衣服。T恤还是昨晚那件,皱巴巴的,一股汗味。

走出房间,听见主卧传来打呼噜的声音——爸爸昨晚回来挺晚,我闻见玄关有酒味,估计又喝闷酒了,这时候睡得正沉。

客厅里很安静,窗帘拉开了一半,晨光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晃晃的光带,能看见灰尘在光里慢慢飘。

厨房飘来煎蛋的香味,混着花生油的味道。我下意识走过去。

妈妈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锅里两个荷包蛋煎得金黄,蛋白边有点焦脆,蛋黄还颤巍巍的。

“醒了?”妈妈没回头,但好像知道我在门口,背微微挺直了些,“去坐着吧,马上就好。”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昨晚沙发上那场疯狂、爸爸脚边发生的事、她脸上那些痕迹都没发生过一样。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犹豫了一下,手指抠了抠门框,还是走到餐桌前坐下。木头椅子冰凉,坐上去感觉骨头都凉了。

厨房里传来滋滋的油煎声,还有锅铲碰锅底的清脆响。过了几分钟,妈妈端着个浅木色托盘出来,上面两碗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黄澄澄的,一碟煎蛋,几样小菜——酱黄瓜片、红方腐乳,还有她自己腌的萝卜干,切得细细的。

她把一碗粥和一半煎蛋推到我面前,碗底碰桌子轻轻响了一声。然后在我对面坐下,拿起自己那碗粥,小口小口喝着,勺子偶尔碰碗沿,发出叮当的脆响。

我们谁都没说话,就这么沉默地吃着早饭。能听见自己嚼东西的声音,能听见勺子刮碗底的声音,能听见窗外麻雀叫,叽叽喳喳的。可就是没人说话,空气好像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妈妈吃得很少,一碗粥只喝了小半碗,煎蛋只吃了口蛋白就把筷子放下了,蛋黄还完整地留在盘子里,圆圆的。

她坐在那里,眼睛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眼神有点空,好像在很远的地方,飘着。

“妈,”我忍不住握住妈妈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我不是说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吗?您别老想着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着,那些事我们可以一起商量…”

“小昊…”

“妈,我真的长大了,我能保护自己。”我用力握紧她的手,想让她感觉到我的力量,“我也想保护你,保护这个家,哪怕拼了命…”

妈妈看向我,眼神慢慢聚焦,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等下吃完来书房,妈跟你说。”

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但眼神里有种我从没见过的决绝,像刀子一样锋利,表情却柔和下来。

我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三两口把粥喝完,跟着妈妈走进书房。门关上了,轻轻一声响。

她泡了两杯茶——是她平时舍不得喝的那种明前龙井,茶叶装在铁罐里。热水冲下去,茶叶在玻璃杯里慢慢舒展开,转着圈,飘出清香味,淡淡的。

她把一杯放我手边,杯底轻轻碰了下桌子。然后在我对面坐下,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贴着玻璃壁。眼睛平静地看着我,像在打量什么。

书房光线不错,晨光从东边窗户照进来,落在妈妈身上,给她整个人镶了层柔和的光边。

她侧脸线条很好看,鼻梁挺,下巴的弧度刚好,脖子细细长长的。

要不是眼角那几道细纹和眼下发青的疲惫样子,真看不出她四十一了。

但现在她身上那种平静,反而让我觉得不安,像暴风雨来之前的海面,平得吓人。

“小昊,”妈妈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在念什么重要文件,“你那份报告,还有那个楚记者说的话,我昨晚都想过了。一整夜。”

她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表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一圈一圈。

“我们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妈妈说,目光转向窗外,看着远处高楼灰蓝色的轮廓,“你爸已经被拖下水了,他们下一步,可能就直接对我们动手,或者用更狠的法子逼你就范——绑架,伤害,甚至更糟。”

我心里一紧,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节都白了。

“妈,那你觉得…”我喉咙发干,“该怎么办?”

妈妈转回头,直直看着我的眼睛,瞳孔很深,黑黑的。

“我有个想法。”她说,声音还是很平静,但眼神里的决绝更明显了。“‘纯爱之家’那个网站,他们不是喜欢收集‘案例’吗?那些吃药后‘成功转变’的女人。我…”她停了一下,很短,“我自己就是个‘成功案例’,是他们‘药效’的活广告。亲身经历,最有说服力。”

我愣住了,脑子空白了几秒,没反应过来。

“我可以主动去接触他们。”妈妈继续说,语气像在说一个已经定下的事实,不容反驳。“用新身份,假装一个婚姻不顺、对药好奇的中年女人,去论坛问,甚至…去私信联系他们的‘客服’或者‘导师’。”

一瞬间,我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刮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行!”我声音不自觉地拔高,“绝对不行!妈你知道那都是些什么人吗?黎阳上次说的那些意外、自杀,那些‘消失’的女人,你忘了吗?你去接触他们,等于自己送上门!他们会把你…”

恐惧像冰水一样瞬间淹没全身,手脚发麻。我根本不敢想妈妈主动去接触那些人的画面——那个网站上都是些什么东西,我太清楚了,那些帖子里的用词,那些照片角落的污迹。那些所谓的“客服”,那些在论坛里活跃的“资深用户”,个个都可能是在黑暗里爬的毒虫,个个都可能背后连着更可怕的东西——组织,钱,人命。

妈妈要是真去了,会发生什么?

被威胁?被控制?被下药?甚至…像那些“案例”一样被“处理”掉?

我不敢往下想,头皮发紧。

“我知道危险。”妈妈没因为我的激动改语气,她还是坐在那里,平静地看着我,像在看个闹脾气的孩子。“但干等着更危险。他们现在盯着你爸,注意力可能分散些。我可以用新身份,假装一个对药好奇、婚姻不顺、想找点‘刺激’或者‘解脱’的中年女人,去论坛问副作用,甚至…去私信联系‘客服’,问能不能‘试试’。”

她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口,喉结动了动。

“我不指望一次就能找到核心,”妈妈放下杯子,杯底轻轻响,“但只要能套出点信息,或者留点他们没法完全抹掉的痕迹,比如特殊的联系方式、接头暗号,某个线下聚会的模糊地点,哪怕只是确认某个本地活跃的ID可能就是下线,对黎阳来说可能都是线索。”

“可是…”我急得在书房里来回走,“就算要查,也该是黎阳他们专业人士去查!你是普通人,你没经验,你…”

“普通人?”妈妈突然打断我,声音高了一点。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声音轻了些,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

“从你第一次给我下药那天起,我就已经不是‘普通人’了。而且…”她吸了口气,“这也算是,为我之前的软弱,还有…对你那些行为的默许,甚至半推半就…赎罪吧。我也有责任。”

我的脚像钉在地毯上,动不了了。

书房里安静得吓人,只有墙上那个老式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走。灰尘在光柱里慢慢转,小小的。

妈妈抬起头,眼睛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没看我。

“我不能看着这个家被毁掉,看着你爸被冤枉坐牢,看着你…继续被他们威胁,一辈子活在阴影里。”她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楚,“我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危险。”

最后那句,她说得很轻,但我听清了。她也在为我冒险,用她的身体和可能的安全。

这个念头像钝刀子,在我心口来回割。

我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揪紧,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力气。

我知道妈妈说得有道理——从理智的、冷酷的角度分析,她这个计划确实有点可行性。

她是“亲身体验过”的,比谁都了解那些药的效果,不管生理还是心理,也比谁都有资格去“咨询”后续问题。

如果演得好,说不定真能套出点关键信息,或者至少摸到点边。

但从感情上,我接受不了。那太危险了,危险到我连想都不敢想可能出的任何一种后果——被识破,被跟踪,被下药带走,被…我不敢想。

“小昊,”妈妈的声音把我从乱糟糟的思绪里拉回来,“我知道你担心。但我们现在没更好的选择了。你爸工作已经停了,收入断了,下一步他们会怎么做?直接上门威胁你?还是用更下作的手段对付你,或者我?”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晨光勾出她的轮廓——肩膀平直但单薄,腰细,在针织开衫下面收着。臀部在居家裤里显得很圆。但现在,那个背影看着有点脆弱,有点…孤注一掷的决绝。

“与其等他们出招,不如我们先动。”妈妈说,声音从窗口传来,带着玻璃的微颤,“至少主动权能握在自己手里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看着她的背影。书房里的挂钟走了整整五分钟,我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就算要做,”我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也必须告诉我每一步。每一个ID,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可能的线索。而且要有保护措施——不能在任何设备上留痕迹,用一次性手机或网吧,戴帽子口罩。黎阳那边…至少要让他知道大概方向,万一出事,有人知道你在查什么。”

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底线。

妈妈转过身,看着我,点了点头。晨光在她脸上投下睫毛的影子,长长的。

“好。”她就说了一个字,简单。

接下来大半天,家里气氛都很怪,像绷紧的皮筋。

爸爸上午就出门了,西装皱巴巴的。说是去找律师,整理材料,准备申诉。他走的时候背挺得直直的,想维持尊严,但那股倔强里透着说不出的凄凉,背影看着孤单。

家里就剩我和妈妈,空气凝住了。

妈妈没像平时那样埋头做家务,也没表现出明显的担心或着急。她只是很平静地做些日常的事——用抹布擦早就干净的茶几,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抖开、抚平、叠好,准备午饭时切菜的节奏很稳,嗒嗒嗒的。

但我们之间的空气凝得能拧出水。每次在客厅或厨房不小心对上眼神,我就会想起她昨晚主动骑上来时腰臀摆动的样子,想起她今天早上平静说出那个玩命计划时的眼神,然后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又疼又慌。

午饭我们吃得也很沉默。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米饭。嚼东西的声音清楚得吓人。

饭后,妈妈收拾完碗筷,对我说:“我去房间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我问,声音发紧。

“新身份。”妈妈说,擦干手,“既然要演戏,就得演得像。从外表到说话方式。”

她走进主卧,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我不知道妈妈具体要做什么,不知道她说的“准备一下”是什么意思——换衣服?化妆?还是心理建设?我也不知道这个计划到底有多危险,成功的可能有多少,最坏会怎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坐立不安。好几次想站起来去敲主卧的门,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还是忍住了。

下午三点多,太阳偏西了。主卧的门终于开了。

妈妈走了出来。

我抬头看去,然后愣住了,呼吸一滞。

她换了身衣服——完全不是平时那种优雅得体、颜色素净的样子。

而是一条黑色的包臀短裙,紧紧包着臀部和大腿,勾勒出饱满的曲线。

上身是件深V领的黑色衬衫,领口开得很低,能看见胸前大片皮肤和深深的沟。衬衫料子很薄,隐隐透出里面黑色胸罩的轮廓。

她的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脸上化了妆——和平时那种淡淡的妆完全不一样,更浓些,眼线明显上挑,睫毛刷得密,口红是暗红色的,衬得皮肤更白。

整个人看着…完全不一样了。更性感,更成熟,更有冲击力,但也更…危险。

“怎么样?”妈妈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我,双手微微张开,“像不像个婚姻不顺、生活没意思、想找点刺激或‘改变’的中年女人?”

语气很平淡,像在评价一件衣服合不合身。

但我能从她微微绷紧的下巴线条,从她垂在身侧、手指蜷起的手,从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不自在,看出一丝强压下去的羞耻和别扭。她在演一个陌生的、放浪的角色。

“…像。”我喉咙发干,只能挤出这么一个字。太像了,像得让我心里发寒。

“那就好。”妈妈说,语气恢复平静。

她走到我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并拢斜放,膝盖抵在一起。黑色的短裙因为坐姿又往上缩了一点,露出更多大腿。她伸手理了下裙摆,动作刻意带着点风尘味。

“我注册了个新邮箱,”妈妈继续说,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个廉价的、粉色外壳的手机,不是她平时用的那个,“用的公共WIFI,在个离家很远、靠近汽车站的网吧。ID叫‘寂寞的夜’,简介写的是…四十二岁,丈夫冷淡,生活没意思,孩子大了,想找点新鲜感,‘释放自己’。”

她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个小本子,黑色硬壳,翻开。里面是娟秀但有点潦草的字。

“我昨晚…研究了下那个网站的论坛,”妈妈说,语气平稳,像在做报告,“发现里面有几个很活跃的‘导师’或‘资深会员’,专门给新人‘指导’、‘答疑’。其中一个ID叫‘黑夜导师’的,发了很多关于‘清心寡欲丸’的使用心得和‘调教案例’,文字…很露骨。他应该是核心成员,或者至少是重要下线。”

她把本子递给我。我接过来,手指发凉。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些信息——ID“黑夜导师”,发言时间(多是半夜),常用语(“服从”“净化”“重生”),还有妈妈自己用红笔分析的一些东西:“可能本地IP”、“语气有掌控欲”、“回复女性ID更积极”。

“我打算先从这个‘黑夜导师’入手,”妈妈说,“在他几个热门帖子下面回复,假装对他的‘案例’感兴趣,问些‘蠢’但诱人的问题,比如‘真的能让人忘掉烦恼吗’、‘会不会上瘾’、‘怎么才能买到’…然后慢慢引到私信联系。”

“然后呢?”我问,声音有点紧,“联系上之后呢?私信里能问出什么?”

“看情况。”妈妈说,眼睛看着窗外,“如果能套出线下见面、‘体验’或‘小组活动’的信息最好。如果不能,至少也要拿到更隐秘的联系方式——他们那种组织,肯定不会只用论坛私信这种公开渠道。可能会给加密聊天软件ID,或者专门的邀请码。”

她停了一下,补充道:“黎阳说过,这种组织一般有多层联系网。公开论坛是表层,用来吸引和筛选‘潜在目标’。下面还有加密聊天室,甚至专门的、要邀请才能下载的APP。如果能摸到第二层,对警方来说就有切入点了。”

我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睫毛很密,口红艳丽。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

“妈,”我放下本子,认真看着她眼睛,想找出一丝动摇,“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真提出要线下见面,‘指导’你,或者让你‘体验’,你会去吗?”

妈妈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窗外有车开过,喇叭声。

“看情况。”她重复了这三个字,“如果对方看着‘安全’(比如约在公共场所),如果话术里透出的信息价值够大,有拿到关键线索或证据的可能…我会考虑。但不会随便去,会先告诉你和黎阳。”

“不行!”我的声音又不自觉地拔高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刺耳,“线下见面绝对不行!太危险了!你根本不知道会见到什么人——可能是伪装过的恶魔!会发生什么?下药?绑架?强迫你…拍东西?万一他们根本不给你周旋的机会,直接…”

“小昊。”妈妈打断了我,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她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瞳孔很深,黑黑的。

“我知道危险。”她说,一字一顿,“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你爸已经被卷进来了,他的事业、名声、甚至自由都可能没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家一点点被毁掉,看着你们父子俩…而且…”

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轻了些,但更清楚:

“这是我该去做的。为我的…软弱,也为过去那些…说不清的事。赎罪也好,负责也罢。”她说得很轻,但我听清了,每个字都砸在心里。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反驳,想阻止,想说你没罪,是我的错——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又干又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她,看着她浓妆下依然好看的侧脸,看着她黑色衬衫领口下白皙的皮肤和起伏的曲线,看着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性感与悲壮的决绝。

傍晚爸爸回来了,脸色比早上出门时更难看,灰扑扑的,像蒙了层灰。

“律师说…”爸爸坐在餐桌前,没脱外套,声音累得像跑了马拉松,“证据链很完整,而且有‘内部人员’主动配合调查,提供了‘关键证词’。想翻案很难,除非能找到新证据,证明那些财务数据是假的,或者…找到真正的泄密者、诬陷的人。”

“有人主动配合?”我抓住重点,心往下沉,“谁?研究所的人?”

爸爸摇摇头,双手搓脸,把脸都搓红了:“律师不肯说具体名字,只说是‘内部人员’,职位不低,提供了很多‘关键证词’和‘辅助证据’,指向我。现在上面…更信那边。”

我心里一沉。果然,就像黎阳说的,研究所里有人被买通了,或者…更可怕,本身就是组织的人。里应外合。

“那怎么办?”我问,声音发虚。

“先申诉吧,”爸爸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整个人矮了一截,“走正规流程,交材料,要求复核。虽然希望不大,但不能什么都不做,等死。”他说完,看了坐在对面的妈妈一眼,眼神复杂。

妈妈今天穿得很…不一样,爸爸应该早就注意到了,从进门起。但他什么都没问,没问妻子为什么突然换上这种性感甚至风尘的打扮,没问家里这奇怪的气氛。他只是疲惫地移开视线,像没看见,或者不敢问。

这顿饭吃得比中午还压抑。爸爸心事重重,吃得很少,筷子在碗里拨拉。妈妈也很沉默,只是机械地往嘴里送米饭和青菜,嚼得很慢。我更是吃不出味道,满脑子都是妈妈那个计划可能带来的各种可怕画面。

饭后,爸爸说累了,想早点睡,就起身进了主卧,关上门。没电视声,没洗漱声,一片死寂。

妈妈收拾完厨房,看了我一眼,眼神平静,没说什么,也转身进了主卧。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长时间,没开灯。直到天完全黑透,窗外霓虹亮起,蓝红的光透过窗帘缝,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色块。寂静像厚厚的被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深夜,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路灯透过百叶窗投下的影子,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一切——妈妈平静地说出那个玩命计划时微微发颤的睫毛,她换上那身黑色短裙时绷紧的腿,爸爸回家时驼背绝望的样子…

还有昨晚,她主动骑上来时晃动的身体。那种主动里,有种我说不清的情绪,滚烫底下是冰凉的决绝。

像是…像是告别前的最后一次确认,最后一次用身体留下记忆。

想到这里,我的心猛地一紧。昨天我以为妈妈是安抚我,也许不全是,她可能真是,在跟我告别,给我留下我要的…回忆?

就在这时,我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没敲门。

走廊昏暗的光漏进来一点,我看见个瘦瘦的身影走进来,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是妈妈。

这次她没穿睡衣,也没穿白天那套性感衣服。而是裹了件我的旧衬衫——棉的,洗得发白,对她来说太大了,衣摆垂到大腿中间,下面光着两条腿,在昏暗里白得晃眼。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细细的小臂和手腕。她没穿鞋,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脚趾涂着淡粉色指甲油,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带着一股淡淡的、她自己的味道和沐浴露的茉莉香,钻了进来。

我僵在那里,身体绷紧,不知道该怎么办。

妈妈没说话,只是在黑暗里凑过来,脸贴得很近,呼吸喷在我脸上。然后她主动亲上了我的嘴。

这个吻和以前都不一样。少了点最初的试探和害羞,多了些决绝的、近乎豁出去的滚烫。她的舌头直接探进我嘴里,湿湿的,灵巧,缠住我的舌头,用力地吸、缠,带着种要把彼此都吞掉的热情。她的手捧着我的脸,手指插进我后脑的头发里,微微用力,把我拉向她,身体贴紧。

我的手僵在半空,悬着,不知道该放哪里——她背上?腰上?还是推开?

亲了几十秒,她微微退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有点急。然后她抓住我的右手,引着它,放在她衬衫胸前的扣子上。第一颗扣子已经解开了,露出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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