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诱捕与对决
他看了看表,动作很自然,但眼神锐利:“你们还有七分钟。”
“钱和假身份在哪里?”我问,往前走了一小步。
“交给我U盘,自然会告诉你们。”
“我要先看到。”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那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我说,声音提高了些,在车间里引起更大的回声,“我把U盘给你,你转头就把视频发了,我们怎么办?你拿什么保证?”
“黑”的眼睛又眯了起来,眯成一条缝。他在口罩后面可能咬了咬牙,因为我能看到他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在月光下很明显。
“你在拖时间。”他说,声音冷了下来,像冰块摩擦。
“我在确保我和我妈能活命!”我也提高了音量,几乎在喊,“你以为我傻吗?我把证据给你,然后等着你灭口?你当我三岁小孩?”
“黑”沉默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着四周,像猎狗在嗅危险,耳朵竖起来。他的手摸向了腰间——那里鼓鼓的,工装下面凸起一块,应该藏着武器,可能是刀,也可能是枪。
妈妈的手抓我抓得更紧了。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疼得我吸了口凉气。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绷得像弓弦,随时会断。
“把U盘扔过来。” “黑”说,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轻松,只剩下冰冷的威胁,每个字都像钉子,“现在。否则我立刻发视频,一秒钟都不等。”
我没有动。手握着U盘,手心全是汗,塑料外壳滑溜溜的。
“扔过来!”他厉声道,声音在车间里炸开,回声嗡嗡的。手从腰间抽了出来——手里握着的是一把匕首,刀身不长,但很宽,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冷飕飕的。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阴影里,似乎有人影晃了一下。很轻微,但确实有动静,像有人躲在管道后面,动了动。是他的同伙?还是虚张声势?还是只是老鼠?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能再拖了。
我慢慢抬起手,做出要扔U盘的姿势,手臂后摆。然后,我忽然猛地转身,不是面向他,而是面向妈妈,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将她推开,推向旁边一堆废弃的金属桶后面。桶是铁皮的,锈了,堆在一起像小山。
“躲起来!”我吼道,声音嘶哑。
然后我转回身,扑向了“黑”。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动手——或者说,他没料到我会这么不要命,在明显劣势的情况下主动攻击。在我扑过去的瞬间,他手里的匕首已经挥了出来,动作很快,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咻”的一声,目标是我的胸口。
我侧身躲过,身体往右偏,匕首擦着我的左肋划过,衣服被割开一道口子,布料撕裂的声音很清晰,然后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像被烙铁烫了一下。但我没有停,借着冲势,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肩膀狠狠顶在他胸口。
我们撞在一起,“砰”的一声闷响。他向后踉跄,我也站不稳,我们扭打着倒在地上,滚在满是灰尘和废料的水泥地上。
“黑”显然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出手狠,每一招都冲着要害。倒地的瞬间他就用膝盖顶向我的小腹,我用手肘挡住,骨头撞骨头,疼得我闷哼一声。但我也不是毫无准备——黎阳在安全屋的时候教过我几招简单的擒拿和反击,怎么在劣势下保护自己,怎么找机会。更重要的是,我有一股拼命的狠劲。一种“反正都要死了,不如拉你垫背”的狠劲,像困兽,红了眼。
我抓住他握刀的手腕,手指扣进他手腕内侧的筋,用力往反方向拧。他吃痛,脸扭曲了一下,匕首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滑出去老远,撞在一个锈铁桶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操!”他骂了一声,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另一只手肘狠狠撞向我的太阳穴,又快又狠。
我偏头躲过,肘击擦着我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刮得耳朵生疼。我趁机用膝盖顶向他的小腹,用尽全力。他闷哼一声,身体弓了起来,像虾米,手上的力道松了。
我们在地上翻滚,撞翻了旁边的废料桶,锈蚀的金属碎片和不知名的化学粉末洒了一地,灰尘扬起,在月光下像雾一样弥漫,呛得人咳嗽。我的背撞在一个铁管上,疼得眼前发黑。
“李昊!”妈妈的声音从金属桶后面传来,颤抖着。
“别过来!”我吼道,分神的瞬间,“黑”一拳砸在了我的下巴上。
剧痛传来,像被铁锤砸中,嘴里涌出血腥味,咸咸的,铁锈味。我的眼前黑了一瞬,耳朵里嗡嗡响。但手还死死抓着他的衣服,工装布料粗糙,磨着手心。他趁机翻身,压在了我身上,体重压得我喘不过气,双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手指收紧,虎口卡着我的喉结。气管被压,呼吸变得困难,像被人按在水里。我的脸开始充血,涨得发烫,眼前开始出现黑斑,一闪一闪的。我拼命挣扎,用手去掰他的手指,指甲抠进他手背的皮肤里,但他像铁钳一样,不动,手指越收越紧。
“小子,”他的脸凑近,口罩因为剧烈的呼吸而起伏,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脸上,带着一股烟味,“你找死。”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的脸在眼前晃动,重影。但就在这模糊的视线里,我看到妈妈从金属桶后面冲了出来。她没有武器,只是赤手空拳,但她冲过来了,跑得很快,头发散开,在身后飘,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害怕和决绝。
“黑”也看到了。他分神了一瞬,眼睛往妈妈那边瞥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一分。
就这一分,够了。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腿,膝盖狠狠撞向他的裆部,用尽全力,像要把他撞碎。
“呃啊——!”他发出一声惨叫,声音都变了调,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手上的力道彻底松开了,整个人从我身上滚下去,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下体,身体剧烈颤抖,像触电一样,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我爬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像离开水的鱼。喉咙火辣辣地疼,每呼吸一下都像有刀在割,空气吸进去像沙子。嘴里全是血,我侧头吐了一口,唾沫里混着血丝,黏糊糊的,滴在地上,黑乎乎的。
妈妈冲到我身边,扶住我,手颤抖着摸我的脖子:“你没事吧?你的脖子…全是红的…还有血…”
我摇头,说不出话,喉咙疼得发不出声音。但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黑”。
他还在蜷缩着,身体弓着,但手已经在摸索——他在找掉在地上的匕首,手指在地上划拉,摸到碎石、废料。
我也在找。目光扫过地面,在月光和灰尘中找那把寒光。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到匕首的轮廓,就在我左边三米远的地方,躺在一堆化学废料中间,刀柄朝上。
我扑过去,手脚并用,爬过去。
他也扑过去,忍着痛,动作有点慢,但目标明确。
我们几乎同时抓到匕首。他的手抓住了刀柄,握紧。我的手抓住了刀刃,手指扣住刀身。锋利的刀刃立刻割进手心,皮肤被切开,血涌出来,温热黏稠,顺着刀身往下滴,滴在地上,滴答滴答。但我没有松手。我死死抓着,用尽全身力气往回拽,手指被刀刃割得更深,疼得我牙齿打颤。
“松手!”他低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另一只手也握住了刀柄,双手用力。
我们僵持着。跪在地上,面对面,中间隔着一把沾满我的血的匕首,血顺着刀身流,流到他手上,流到我手上,黏糊糊的。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疯狂的光,红血丝密布,我的眼睛应该也一样,我能感觉到眼球充血,胀痛。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车间里传来的。是从外面。从工厂的四面八方,从空旷的荒野里。
是扩音器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滋滋的,但很清楚,字正腔圆:
“警察!放下武器!你们被包围了!”
紧接着,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从车间破碎的窗户、从顶棚的破洞、从大门外射进来,白光刺眼,像舞台的聚光灯,交叉扫过,最后定格在我们两个人身上,把我们照得无处可躲,像标本钉在板上。
“黑”的身体僵住了。他抬起头,看向那些光柱的来源,眼睛被强光刺得眯了起来,瞳孔收缩。
就这一瞬间。
我松开了抓着刀刃的手——剧痛传来,像被火烧,但我顾不上——然后用那只流血的手,握成拳,狠狠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砸在他鼻梁的位置。
“咔嚓”一声脆响,很轻微,但在我耳朵里像炸雷。口罩被砸歪了,鼻子歪向一边,鼻血立刻涌出来,从歪斜的口罩下面流出来,滴在地上,混着我的血,混着灰尘,黑红一片。他惨叫一声,向后倒去,匕首也从手里松脱了,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我没有停。扑上去,压在他身上,用膝盖顶住他的胸口,肋骨在膝盖下发出“嘎吱”的声响。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按住他的头,把他的脸压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地,口罩蹭掉了半边,露出下半张脸,苍白,流血,扭曲。
“别动!”我吼道,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刀割,“再动我杀了你!”
他没有动。或者说,他动不了了。鼻血从歪斜的口罩下面不断涌出来,滴在地上,汇成一滩。眼睛睁着,看着上方,眼神有点涣散,但深处还有恨意,像毒蛇,死而不僵。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杂乱,急促。穿着防弹衣、端着枪的警察冲进车间,战术手电的光柱交叉晃动,照亮了每一个角落,灰尘在光里狂舞。
“不许动!警察!”
“手举起来!”
“放下武器!”
嘈杂的喊声在车间里回荡,混着回声,嗡嗡的。但我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我的耳朵里只有嗡嗡的耳鸣声,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还有我自己粗重的喘息,像破风箱,还有“黑”在我身下发出的、痛苦的呻吟,断断续续。
然后,我感觉到有人抓住了我的肩膀。
是黎阳。他蹲在我身边,手按在我肩膀上,力道很大:“松手,李昊。松手,交给我们。”
我慢慢抬起头,看向他。他的脸在强光手电的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轮廓被光勾出一圈金边,但眼神很清楚——有紧张,眉头皱着;有担心,嘴角抿着;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眼里的紧绷松开了些。
我松开了手。手指从“黑”的头上移开,手上全是血,黏糊糊的。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骨头散了架,向后倒去,瘫坐在地上,背靠着旁边的铁桶,冰凉。
两个警察冲上来,动作麻利地把“黑”从地上拖起来。他的手被反铐在身后,手铐“咔哒”一声锁紧。口罩被彻底扯掉,扔在地上,露出一张苍白、流血、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他的鼻子歪了,鼻梁塌下去,血糊了半张脸。嘴角也在流血,可能是牙齿磕破了。但那双眼睛——那双锐利冰冷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像淬了毒的针,还有…一丝不甘,像赌徒输光了最后一枚筹码。
“带走。”黎阳挥手,声音平静。
警察把“黑”押了出去,一边一个架着他。他的脚步有点踉跄,腿软,但腰杆挺得直,像一棵被砍倒但还没完全死透的树,硬撑着。经过我身边时,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像刀,然后被推着往前走,消失在车间门口的光里。
妈妈冲到我身边,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她手颤抖着捧起我那只流血的手。手心被匕首割开了一道很深的口子,皮肉外翻,像小孩的嘴,血还在不断涌出来,滴在地上,滴在她手上,温热黏稠。她撕下自己运动服袖子的一块布,布料“刺啦”一声裂开,然后用力按在我的伤口上,压得很紧。
“疼吗?”她的声音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亮晶晶的,但没掉下来。
我摇头。其实很疼,疼得我想叫,想抽回手。但看到她哭,看到她脸上的害怕和担心,眉头拧着,嘴唇咬得发白,我忽然觉得没那么疼了。或者疼,但可以忍。
黎阳也蹲下来,检查我的伤口。他掀开布看了一眼,伤口很深,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肉,血汩汩地冒。他眉头皱得更紧:“需要马上处理。伤口太深,可能伤到肌腱。救护车在外面。”
他看向技术人员,声音提高:“马上搜他身上所有电子设备!平板、手机、存储器,一个都别漏!还有,追踪可能的同伙和视频发布设备!快!”
技术人员应声而去,跑向车间门口。车间里一片忙碌,警察在拍照取证,闪光灯“咔嚓咔嚓”亮起,刺眼。在搜索每一个角落,手电光晃动。在对讲机里汇报情况,声音断断续续。
我被两个警察扶起来,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我的腿有点软,站不稳。往车间外走,脚步虚浮。妈妈一直跟着我,手还按在我受伤的手上,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湿漉漉的,沉甸甸的。
走到车间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还是从破洞照进来,灰尘还是在光柱里飞舞,上上下下。地上散落着我们的血迹,黑红色的,一滩一滩,还有打斗留下的痕迹,脚印凌乱,废料桶翻倒。那把匕首已经被装进了透明的证物袋,一个警察拿着,刀刃上还沾着我的血,在月光下闪着暗红的光。
像一场噩梦的影子,留在了那里。
工厂外的空地上停着好几辆警车,红蓝警灯闪烁,旋转着,把夜色染成了奇怪的颜色,一会儿红一会儿蓝,交替变幻。救护车也在,白色的车身,后门开着,里面亮着灯,医护人员已经准备好了担架和急救箱,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
我被扶上救护车,担架是折叠的,铺着白色的单子。医护人员开始给我处理伤口——先用生理盐水冲洗,水流冲在伤口上,刺痛,我咬着牙没叫。然后消毒,碘伏棉签擦过,更疼,我吸了口凉气。最后缝针,针线穿过皮肉的感觉很清楚,一针一针,线拉紧,皮肤被扯着。我没叫,只是咬着牙,看着车顶,车顶是白色的,有细小的纹路。
妈妈坐在我身边,一直握着我没受伤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紧,手指扣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手背,但我不觉得疼。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我,看着我处理伤口,看着针线穿过,看着血被擦掉,看着伤口被缝合。她的脸色很白,嘴唇抿着,没说话。
黎阳站在车外,正在和几个警察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他的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汇报,断断续续:
“‘黑’身上搜出三部加密手机,一个平板电脑,还有那个微型存储器…正在破解…”
“工厂外围发现一辆可疑车辆,黑色轿车,已经控制,车内没人…”
“周围五公里范围正在搜索,暂时没发现同伙…”
“技术人员正在破解设备,需要时间…”
黎阳听完,走到救护车边,手扶着车门框,看着我:“伤口怎么样?”
“死不了。”我说,声音还是哑,喉咙疼。
他点头,然后看向妈妈:“凌女士,你们做得很好。没有你们拖时间,我们不可能这么顺利包围他。他太警惕,稍有不对劲就会跑。”
妈妈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马尾辫跟着晃动。
“那个视频…”我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自动发布程序…”
“技术人员正在破解他的设备。”黎阳说,语气认真,“如果能在他设定的时间内找到并解除程序,或者定位到备份服务器的位置,就能阻止发布。但…我们只有几分钟了。”
我看了一眼救护车上的钟,电子数字,红色——离“黑”给的三十分钟期限,只剩不到三分钟。
空气好像凝固了。车里的空气不流通,闷闷的,混着消毒水味和血腥味。每一秒都像在刀刃上走,稍不留神就会割伤。
妈妈握我的手更紧了,紧得我骨头疼。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肤里,掐出深深的印子。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像在憋气。
黎阳的对讲机又响了,刺耳的“滋滋”声。他马上接起来,手指按着耳机:“说。”
对讲机里传来技术警察急促的声音,语速很快:“破解了一部手机!找到了自动发布程序的触发机制!是定时和手动双保险——如果他在时间内没有手动取消,程序会自动启动。我们已经远程取消了定时触发!”
“手动触发呢?”黎阳问,声音紧绷。
“需要他的生物识别——指纹或者面部识别。他现在在我们手里,只要他不配合,程序就不会启动。我们正在尝试破解绕过,但需要时间。”
黎阳长长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一点。然后他看向我,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很淡,嘴角微微上扬,但很真,眼里的紧张松开了。
“定时触发解除了。”他说,声音轻松了些,“手动触发需要他的配合。他应该不会那么傻,在监狱里还想着发视频——那只会让他的刑期更长,罪加一等。”
我闭上眼睛。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像一滩泥一样瘫在担架上,每一块肌肉都松了,骨头散了架。胸口那块大石头,终于搬开了。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黑”被抓了。视频发布程序被解除了。爸爸清白了。沈牧和他的网络被摧毁了。
一切都结束了。像一场漫长的噩梦,终于醒了。
妈妈趴在我胸口,脸埋在我颈窝里,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一下一下。她在哭。没有声音地哭,但眼泪滚烫,浸湿了我的衣服,温热而潮湿,透过布料烫着我的皮肤。她的身体在颤,像秋风里的叶子。
我伸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一个孩子,像哄那个终于从噩梦中醒来、还惊魂未定的她。
黎阳站在车外,看着远处深沉的夜色。警灯的红蓝光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交替闪烁。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累,眼袋很重,也有如释重负,像卸下了重担。夜风吹过,吹起他额前的头发。
“还不能完全放松。”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我们,“‘黑’的同伙可能还在逃。那些备份可能还有副本,藏在别的服务器。这件事…余波未平,后续调查和审讯还要很久。”
但至少,最危险的浪已经过去了。最黑的黑夜,已经熬过去了。
远处,更多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呜呜的,刺破了荒野的安静。支援的车到了,车灯在土路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柱,黄黄的,照亮了路边的荒草和树木。
黑夜还在继续,深沉的,浓稠的。但东方天际线那里,已经透出了一点点灰白,很淡,但确实在。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