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灯光是柔和的3500K暖色调,像一块厚实而温暖的琥珀色毛毯,

静静地铺陈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也包裹着房间里的沉默。它驱散了窗外深夜的

微凉,却也像一层暧昧而模糊的滤镜,投射在墙壁和家具上,晕染出朦胧的光晕。

顾初靠坐在床头,手里的手机亮着光,却像是一个空洞发光的摆设。他的手

指机械地滑动着屏幕,眼神却没真正落在上面任何一处。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神,

留下一个还在运作的壳子,一副灵魂临时离线的模样。

程甜刚结束一天的忙碌,身上还带着些许疲意。她换上了柔软的棉质睡裙,

那熟悉的味道仿佛把她拉回了自己的生活节奏里。黑发随意地披散在她的肩头,

垂落在她的背后。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镜子里映出她略显疲惫但依旧清丽的面

容,也冷静地映出床上那个用手机假装「专注」的男人。

她没急着说话,而是拿起一片厚实的卸妆棉,蘸取了适量的、带着淡淡玫瑰

香气的卸妆水,动作不紧不慢,几乎带着某种仪式感,仔细地卸着眼妆。卸妆棉

轻柔地拂过她的眼睑和睫毛,带走白天精心描绘的线条和色彩,也仿佛在一点点

卸下她白天面对戴璐璐时,那份刻意维持的镇定和策略。镜子里的人眼神变得清

澈起来,但也透着一丝藏不住的疲惫和临近摊牌前的锐利。

「今晚啊……」程甜轻轻地打破了沉默。她没有回头,目光停在镜子里顾初

的影子上,声音听起来很轻,很软,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水面,却又不轻易被忽视,

「从工作室回来你就一直不怎么说话。车上也一样,刚才也是。」

她顿了顿,像是给他一个回应的空档,然后又像随口闲聊般接着说:「是拍

摄太累了?今天强度确实不小。还是……你心里有事?只是不太好跟我说?」

顾初的肩膀轻轻一僵,像被人突然戳中了某个隐秘的痛点。他艰难地把目光

从手机上挪开,看向镜子里程甜那线条柔和的侧影,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嗯?没有啊……怎么会。」

他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一些:「大概就是拍了一整天,对着那些灯和参数,

脑子转得有点慢了,有点累。」

「累」是个完美的借口,但他下意识攥紧手机的手势,以及那个反应得太快

的表情,却像个没演好的剧本,轻而易举地出卖了他的心虚。

程甜从镜子里清晰地捕捉到了他那细微的闪躲和不自然。她的眼神暗了暗,

擦拭的动作变得更加缓慢而专注,仿佛要将最后一点点残留的眼线都彻底清除干

净,也仿佛在给自己积蓄力量。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低下头,用另一片干净的卸妆棉,继续耐心地擦拭着另

一只眼睛的睫毛膏,仿佛要把所有残留的伪装都清除干净。她没再问,只是低下

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房间又一次归于沉默,但这次,它沉得像压在胸口的一块石

头。

等她终于卸完妆,那双清澈的眼睛带着一点红,像是太过疲惫也像是刚刚洗

过的玻璃。她放下卸妆棉,再次透过镜子望向床上的男人。顾初似乎因为沉默得

太久而稍稍放松了警觉,这次她不再拐弯抹角,直接抛出一个冷不丁的问题:

「顾初,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和戴璐璐,今天下午单独聊了将近一个小

时,都聊了些什么吗?」

顾初的肩膀猛地一颤,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握着手机的手指也瞬间停顿了

下来。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瞬间充满了复杂的、难以掩饰的情绪——有明显的

疑惑,有一闪而过的警惕,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抗拒。他几乎

是立刻反问道:「你们……都聊了什么?」他顿了顿,似乎在迅速组织一个听起

来更合理、更安全的猜测,「是技术上的事吗?她是不是跟你讲了数字人和Lo

ra模型的原理?还是……她又给你提了什么拍摄要求?比如说……让你试试更

大胆的风格?」

他刻意将话题引向工作,像是生怕一脚踩进雷区。

程甜没有马上回应,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手上那瓶化妆水倒了一点出来,轻轻

拍在脸上。那清凉的触感让她暂时冷静下来,她盯着镜子里顾初那略显勉强的笑

容,嘴角勾起一点苦涩的笑。

「拍摄和技术当然聊了一些。她确实很厉害,思路清晰,眼光独到。她给我

展示了很多……嗯,确实让我大开眼界的东西。」她故意在「大开眼界」上加重

了语气,目光在镜中与顾初的视线短暂交汇,精准地捕捉到顾初眼神里一闪而过

的慌乱。

然后,她放下化妆水瓶,缓缓转过身,直接面对着他,眼神清澈而锐利,像

两把温柔却不容置疑的手术刀,不给他任何再行逃避或伪装的机会,「但我们聊

得最多的……是你,顾初。」

顾初的心,如同被投入深潭的巨石,猛地向下沉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放下

手机,身体绷紧,坐直,迎上她那双清澈得刺眼的眼睛,声音带着警惕,甚至有

点慌:「聊我?!聊我什么?!她跟你胡说八道什么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

提高,带着防御性的攻击意味。

程甜的眼神依旧温柔,但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

无可辩驳的事实:「聊你的心事。聊为什么一起吃饭那天,你的眼神,你的状态,

都告诉我,你的人虽然坐在我身边,但你的心,至少一部分,还留在她那边。」

她看着顾初张口欲言的模样,不给他打断的机会,继续淡淡地说:「我知道,

你对她,还有对你们过去的那段关系,其实一直都……没放下。你不只是没放下

她,更没放下那个你在那段关系里的角色。那个『曾经拥有』的你。」

她看着顾初因为被戳穿而微微变色的脸,声音放得更轻,却也更具穿透力,

转述着戴璐璐那些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分析:「她说,你心里真正过不去的,不

是她是不是还出现在你生活里,而是你对『失去』这件事本身,有种……很深的

恐惧。你怕的是失控,怕的是在那段感情中,你变成了一个无能为力的人。」

顾初的身体如同被重击般微微一震,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来反驳,

却发现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呼吸。戴璐璐

的分析就像一面镜子,突然照出了他内心那个自己也不愿承认的影子。

程甜静静看着他,眼中闪过几种情绪的交错。有把伤口捅破后的解脱,有面

对爱人脆弱时的不忍,还有一丝痛心的倔强和决绝——她不是要摊牌来吵架,她

只是终于不想再独自演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把那张用过的卸妆棉一抛,准确地丢进了垃圾桶。那

一瞬间,小小的抛物线像是一场默契的预告,某种无形的仪式,就这么悄然开启

了。

她回头,眼神平静,却直直看着他,语气里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率:「她

说得没错,顾初。她比我更了解你,尤其是……你心里那些复杂又阴暗的角落。」

「她确实很敏锐,也很有她自己的魅力。」程甜的语气异常平静,不带任何

个人情绪的色彩。「我今天下午,近距离地观察了她很久,听她聊项目、聊技术、

聊她对感情和自由的看法……说实话……」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仿佛也经历了一场内心的风暴,

「我好像……突然有点明白,你当初为什么会……那么投入,那么难以自拔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又冷又尖锐的银针,带着精准的力度,轻轻扎进了顾初早

已千疮百孔的心脏最深处。

「够了!」顾初猛地低吼出声,脸色因为激动和羞辱而涨得通红,他几乎是

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甜甜!我和戴璐璐早就已经结束了!彻彻底底的!现在

是我和你,是我们在一起,我很珍惜我们现在的关系,为什么总是要提起她?!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信我?!」

他声音发哑,像极了一个慌乱的人试图遮掩心里的破绽。

「我当然信你现在是爱我的。」程甜没有被他的情绪所影响,她的声音依旧

柔软,语气平和得近乎冷漠,「但你问我为什么还是有疑虑?因为我觉得……好

像连你自己,都不太相信你自己。」

顾初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怔在了那里,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辩解的

语言。他死死地盯着她,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受伤和一丝被看穿后的恼羞成怒。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沉的反问:「我……我哪里不信自己

了?」

「比如,你对『开放式关系』的理解。」程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语气平淡

地抛出了第一个例证,像是在进行一场冷静的病理分析。「你真的就像那天在车

库里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地以为,那就是他们之间相互允许对方随便和别人发

生关系吗?你有没有想过,在那表面之下,其实是更复杂的沟通、更隐秘的契约,

以及……更深的情感连接?」

「你……」顾初再次语塞,下意识看向角落,似乎想借此逃避这令人窒息的

对视。他的声音突兀地卡在喉间,最终化作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呼气。

「甜甜……你和她……你们才认识多久?交浅言深,这种私人又敏感的话题,

你和她聊这些,真的合适吗?你这样做,有没有哪怕一秒钟,考虑过我的感受?!」

他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指责,像是想用一点道德高地,来重新夺回对话的主

控权。

「我考虑的,恰恰是你的感受,顾初。」程甜毫不退让,语气坚定,显然没

有放过这个核心问题的意思:「因为,戴璐璐她……她也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

我,你听到『开放式关系』这几个字的时候,那种异常的反应,那种……过度的

关注,是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顾初试图躲闪的眼神:「你告诉我实

话,顾初。别再用『你很累』、『你工作多』、或者『我太敏感』这种借口来糊

弄我。你现在这个状态,魂不守舍,心神不宁……到底是因为她变成了现在这个

样子让你放不下?还是你根本放不下的是——那个曾经让她仰望、让她依赖的你

自己?」

她的声音虽轻,却一层层剥开他的防备,精准地切进那个最脆弱、最不愿被

触碰的虚荣地带。

「或者……两者都有?」程甜的声音变得更轻,却也更危险,带着一种近乎

诱惑的低语,「你只是……单纯地好奇?就像一个没得到糖果的孩子,趴在橱窗

外,看着别人拥有了更『新奇』、更『刺激』的玩具?你想知道……分开这么久,

她究竟变成了怎样一个让你感到陌生、甚至……让你隐隐感到害怕的女人?你想

知道……她和李博之间,那种所谓的『开放』,到底开放到了什么程度?你想知

道……」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顾初因为她的话而变得越来越苍白、呼吸也越来越

急促的脸,然后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无比的语调,问出了那个终极的问题:

「你想知道……她和李博在床上,是不是也像她在生活和工作中表现出来的那样

……更加的『自由』,更加的……『不一样』了?」

「别说了!」顾初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引爆,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胸口剧烈

起伏,眼睛因为愤怒和某种被窥破秘密的羞耻而布满血丝。他死死地瞪着程甜,

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嘶哑变形:「甜甜!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想证明什么?!

你想让我承认什么?!」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原地焦躁地踱了两步,然后停下来,用一种

近乎哀求的、带着强烈自我辩解意味的语气说道:「我不是那种一见前任就心动

的人!我有分寸!就算……就算她真的变了!变得再『自由』,再不一样!那又

怎么样?!我对那种东西——根本不感兴趣!」

他话说得又急又快,仿佛生怕停顿一下,就会被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所背叛,

就会暴露出那份他拼命想要掩盖的好奇和……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

隐秘的向往。

程甜没有立刻回应他激烈的情绪。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在暖色的灯

光下,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神深处那份无法掩饰的慌乱和挣扎。

那一刻,她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像是怜惜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又像是一

个冷静的医生,在观察病人最激烈的症状表现,并从中寻找着病根的线索。

过了好一会儿,在他激烈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程甜才缓缓地、重新坐回

到梳妆凳上。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微风,却带着一种字字诛心的力量:「我还

是那句话,我愿意相信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依旧带着血丝的眼睛:「那么,顾初,既然你

已经不是那个容易动摇的小男生了,也不稀罕那些所谓的刺激和『开放』——那

你能不能明确地告诉我,你到底在纠结什么?你看着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彼此略微急促的呼吸。

她忽然开口,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说出了那个最赤裸、最直接、也是最不

留退路的问题。那声音像刀子,轻描淡写地划破了所有伪装和假象:

「顾初,你告诉我实话……你现在,是不是还想……跟她上床?」

这句话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开了房间里所有暧昧的灯光,也劈中了顾

初那根本就不牢靠的镇定。

他像被电击了一下,猛地退了一步,眼里是一瞬间爆开的震惊、羞耻,还有

被彻底戳穿后的愤怒。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程甜!你……你他妈的胡说八道些什么!」他几乎是咆哮出声,声音因为

极度的激动而破了音。

可程甜没有被他的爆发吓到分毫,反而在他的怒火中多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种像悲悯,又像是早已认命的冷静。

然后,她继续用那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语调,像是剥开一层层伤口,把他心

里那些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念头摊在了光底下:

「顾初,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的眼神,你的状态,刚才你那反应……你自己

都知道,你根本没放下她。」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梦呓,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如果你真的

……那么渴望知道答案,如果你真的觉得,只有通过那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

去验证,才能彻底了结你心里那个盘踞不散的执念……」

她看着眼前这个她曾那么用力爱过的男人。他此刻的痛苦和挣扎让她心疼得

几乎无法呼吸。可她咬牙撑着,深吸一口气,像是在下某种决绝的赌注。

「那你去吧。我不拦你。」

顾初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猛地僵在了原地。他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然收

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程甜,嘴巴无意识地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严重怀

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出现了幻听。

她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可程甜的眼神没有回避他,她依旧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而她接下来的话,

却像地震般撼动了顾初的世界:

「甚至……如果你真的放不下她,如果你觉得,只有亲身体验一次她现在选

择的『自由』,那个让你好奇、也让你害怕的『不一样』,你才能死心——」

她停了下,像是在压抑内心最后的挣扎,然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

「我可以陪你一起。」

顾初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思考能力,

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他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硬地站在那里,瞪

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程甜,仿佛想要从她那平静得可怕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

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陪他一起?一起……什么意思?

这该不会……真的是认真的吧?

「顾初,别那样看我。我没疯。」

程甜看着他那副彻底石化的表情,勾起一个苦笑,笑得有些自嘲:

「我今天下午……还去找戴璐璐,提了一个……你听起来可能会觉得疯得不

可理喻的建议。」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那个连自己都难以相信的瞬间:

「我说……我和她,和你,三个人……一起……做爱。」

顾初彻底愣住了。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颤,不是出于愤怒,而是一种复杂得近乎扭曲的情绪—

—极度震惊、荒谬、不可置信,甚至……一种来自灵魂深处、他自己都不愿承认

的……隐秘的兴奋?

那个念头,就像一枚沾满禁忌的果实,在他脑海里慢慢裂开,释放出危险而

诱人的气息,让他一阵阵眩晕,甚至有些战栗。

程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难辨的光芒。但她没有

停顿,而是继续用那种带着苦涩和无奈的语气,把那个「疯狂提议」的结局平静

地讲出来,仿佛在给他泼冷水,也像是在做一次残酷的现实教育:

「但是……戴璐璐拒绝了我的建议。」

这一句话,像一桶冰水当头泼下,把顾初脑海里那团因震惊与幻想燃起的火

焰彻底浇灭。

他身子一松,仿佛体内支撑他的某种力量瞬间抽空。他跌坐回床沿,抬起手,

死命揉着脸颊和太阳穴,仿佛想把那种眩晕和荒诞感从脑中赶出去。

「呵……」一声干涩的笑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却又说不

清的复杂情绪。「拒绝了?呵,我就知道……」

他说着,像在安慰自己,又像在嘲笑那个刚才差点被念头吞噬的自己:「我

就说嘛……她……她怎么可能答应这种……荒唐的事……你真是……」

他似乎想说「你真是疯了」,但话到嘴边,却又被一股更深沉、更难以名状

的情绪堵了回去。

那情绪里,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庆幸自己不用真的做出选择,不用面

对那个足以撕碎理智和道德的边界。他庆幸这一切只是程甜的一厢情愿,而戴璐

璐,至少还保留着一点「正常」的界限。

可在这层本能的庆幸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极其隐秘的……失望。

那并非完全是对「三人行」未能成行的失望,而是……某种更深的期待——

一种被「可能性」强行掐灭后的怅然若失。那种可能性,也许真的能让他从现在

这团乱麻里醒过来,或者……彻底毁掉。

就像一个久病不愈的人,在恐惧手术的同时,也偷偷渴望那一刀——要么治

愈,要么解脱。

而现在,手术被取消了。他还得继续带着病体活下去,继续在煎熬中挣扎。

程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那份如释重负表情下,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

异样。她的心,被什么扎了一下,冰凉又酸涩。看着他那种劫后虚脱的模样,怜

悯与决绝在她心底悄然交织。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冷静到令人无法回避的穿透力,仿佛

是最后的手术刀,切割着顾初的神经。

「戴璐璐拒绝的,是我提的『我们三个』的组合。」

顾初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她说……」程甜顿了顿,清晰地转述着戴璐璐的原则,每一个字都像一颗

钉子,钉在顾初试图逃避的现实上,「她和李博的关系,是深度绑定的。任何涉

及到他们两人之外的新尝试,都必须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意愿,并且……如果真

的要探索包含第三个人的可能性,那么,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也必然会有…

…李博。」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程甜没有留给他半点缓冲的余地,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

「所以,顾初,如果你真的非得靠『三人行』这种方式来斩断执念,如果你

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你清醒……」

她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结论:「那么,这世界上唯一可能存在

的组合,恐怕就只剩下——戴璐璐,李博,和你。」

这几个名字排在一起,像是一块巨大、沉重、荒谬而带着羞辱的石头,狠狠

砸在他胸口。

戴璐璐、李博……和他?

比起程甜刚才那个「我们三个」的提议,这个版本更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

怪异。

李博——他的朋友、同学,现在是戴璐璐的伴侣。而他,要和他们一起……

这简直是……

……太他妈刺激了吧?

「醒醒吧,顾初!」程甜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痛心

与失望,打破了顾初的幻想。「你还在期待什么?还以为戴璐璐会为了你,为了

『了结过去』,单独跟你发生点什么?!」

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像是在强迫他看清现实:「你难道还没意识到吗?

她已经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戴璐璐了!她选择了李博,选择了不愿意被你束缚的

『开放式关系』,选择了她自己定义的生活!就算……就算真的发生了你幻想的

那个『三人行』,那也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你的『心病』!」

「你以为你能从那样的场景里找回什么?旧情?尊严?还是证明你对她还有

吸引力?」

程甜冷笑一声:

「别天真了,顾初。你最多,只是他们游戏里的满足他们性需求的一个配件,

一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搞不清楚的工具人。」

「你以为你是在重温旧梦?不!你可能只是在用一种更自欺欺人的方式,去

确认她已经彻底不属于你了!验证她已经走到了一个你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相

提并论的世界里去了!」

程甜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顾初早已脆弱不堪的

自尊心上,将他所有试图逃避的幻想和自我麻痹彻底撕碎,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

现实。

顾初被这番话彻底击溃了。他瘫坐在床沿上,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肩膀因

为巨大的羞耻、愤怒和无力感而剧烈地颤抖着。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

扔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失败者,所有隐藏的欲望、不堪的念头、虚伪的挣扎,都被

程甜用最残忍的方式,暴露在了空气中。

房间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喘息声。

程甜看着他这副彻底崩溃的样子,心中没有胜利的快感,只有一种深切的疲

惫和悲哀。她知道,今晚的对话,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太过沉重,也太过残酷。

但有些脓包,必须被彻底挑破,才有愈合的可能。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轻轻拨开他捂着脸的手。他满脸是泪,还有未干的

汗水,眼神空洞、绝望,像是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顾初。」

程甜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柔和,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决绝,「我不

想再陪你继续演这种互相折磨的戏了。」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仿佛是在宣判什么不可逆的命运: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他们愿意,如果你听完这一切之后,还能认清现

实,如果你内心深处依然觉得,只有经历一场……那种『三人行』,和她,和李

博,你才能彻底放下,才能真正得到解脱……」

她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却又异常清晰的切割:「……那

么,好。」

顾初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去吧。」

程甜的眼神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不会阻止你,也不会为此和你

争吵,更不会以后也拿这件事情和你说事。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得自己承担。」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冰冷而坚定:「但我有一个条件。

就一个,也是我最后的底线。」

她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匕首,直直地插入顾初的灵魂深处:「如果你真的决

定要去……那么,我必须在场。」

顾初的瞳孔剧烈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摇头。

「不是参与。」

程甜立刻补了一句,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我只是……需要亲眼看着。我

需要看着你,看着她,看着李博。我需要知道,当你真的身处在那个场景时,你

究竟是什么样子。我需要知道,你到底在追求什么,又到底能不能得到你想要的

那个『答案』和『解脱』。」

她看着顾初脸上那份混合了极度震惊、恐惧、羞耻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彻

底逼到绝境的茫然的表情,缓缓地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

疲惫和决绝:「顾初,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的让步了。选择权……在你手里。」

*** *** *** ***

(平行场景)

就在程甜和顾初在公寓里这场注定艰难的对话发生的两三个小时前,在数字

人项目工作室深处,那间被标为「数据采集与模型优化核心区」的玻璃隔间里—

—一个实际上更像是他们两人秘密空间的地方——戴璐璐和李博,也正在经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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