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逃跑
空间炸弹像不要钱一样往下扔。
一艘名为“节俭號”的运输舰悬停在位面边缘,舰腹打开,露出密密麻麻的炸弹舱。每颗空间炸弹都標著价码——红头的是“高效型”,单颗造价一千二百万;蓝头的是“广域型”,造价两千五百万;还有几颗金头的“特製型”,据说一颗就能炸穿一个小位面,造价嘛……没人敢算。
传灵塔的处长站在舷窗前,看著炸弹一颗颗落下去,每落一颗就在心里拨一下算盘。
“这一波下去了52亿。”他喃喃道,“得从战利品里扣回来。”
战神殿的壮汉在旁边接话:“扣什么扣?打下来的地盘归公司,物资归传灵塔,我们战神殿就赚个出场费?”
“那你想怎样?”
“物资对半分。”
“做梦。”
两人正吵著,公司的利润优化专员推了推眼镜,插嘴道:“根据《星际和平公司资產处置条例》第3745条,所有战利品应由公司统一调配,各部门无权自行分配。”
处长和壮汉同时看向她,眼神里写著“你谁啊你”。
专员面不改色:“当然,公司会酌情给予各部门一定比例的绩效奖励,具体比例……待定。”
“待定”两个字一出,处长和壮汉瞬间达成了共识——先把物资抢到手再说,谁抢到算谁的。
於是地面部队还没登陆,三方已经在指挥舰上为分赃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乾坤问情谷的王主任端著红酒看热闹,时不时添一句:“哎呀,都是为了工作嘛,別伤了和气。”说完又抿一口,笑眯眯的,像极了在公园看下棋的老头。
地面上的战斗却一点也不像下棋。
抵抗组织的战士们藏在废墟里,用缴获的旧式武器还击。他们的枪打在三方部队的魂力护盾上,溅起一串火星,像烟花一样好看,但没什么用。
一个年轻的战士打光了子弹,从掩体后探出头,看到对面密密麻麻的部队,咽了口唾沫。
“队长,咱们还有多少人?”
“算上你,十一个。”
“对面呢?”
“数不清。”
年轻战士沉默了一秒,然后从腰间拔出那把锈跡斑斑的匕首。
“那能换几个算几个吧。”
他冲了出去。
队长没有拦他,因为队长自己也冲了出去。
十一个人,像十一滴水,落进了汪洋大海。
溅起的水花,没人看得见。
舞长空站在废墟的最高处,看著这一切。
他的剑已经出鞘了,剑身上沾著血——不是他的,是几个试图靠近传送门的执法队员的。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千古魄从烟尘中走出来,双剑在手,校服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舞老师。”她客气地打了个招呼,“您让开吧,我不想伤您。”
舞长空没有让。
他握紧了剑,银白色的长髮在爆炸的气浪中飞舞。
“那就得罪了。”千古魄嘆了口气,双剑交叉,魂环亮起。
舞长空先出手。
他的剑很快,快得像光。一剑刺出,剑气化作千百道银丝,从四面八方罩向千古魄。这一招他练了三十年,巔峰时期曾用这一剑斩杀过一头万年魂兽。
千古魄连躲都没躲。
她只是微微侧身,双剑轻轻一挑——不是挑开剑气,而是挑断了舞长空与剑气之间的精神联繫。
没有体系支撑的剑气,就像断了线的风箏,在空中歪歪扭扭地飘了几下,然后消散於无形。
舞长空瞳孔一缩。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剑了。不,不是感觉不到,是剑还在,但他和剑之间的联繫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切断了。就像你用惯了智慧型手机,突然给你一个诺基亚,你连电话都不会打。
“这就是……”他喃喃道。
“这就是体系。”千古魄说,“您的剑很快,很强,但没有体系支撑,它就是一把刀。一把再快的刀,也砍不穿防弹衣。”
她双剑一挥,一道银色的剑气横扫而出。
舞长空举剑格挡,剑气撞上剑身,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整个人被击飞出去,撞穿了三堵墙,最后嵌在第四堵墙里,口中溢血。
“舞老师!”龙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著哭腔。
舞长空想回应,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说不出话。
千古魄没有追过去。她只是看了舞长空一眼,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找严阳。”她对身后的部下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百名精锐学生散开,像一群猎犬,在废墟中搜索猎物的踪跡。
同一时间,许大宝的临时仓库里。
严阳刚睡了三分钟就被摇醒了。
“走!快走!”许大宝拽著他的胳膊,“仓库保不住了,得往更深的地方撤!”
严阳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揉了揉眼睛:“更深的地方?还有更深的地方?”
“有。”许大宝指了指脚下,“工厂的运输体系像一棵大树,地面上的仓库是树枝,地下的通道是树根。树枝被砍了,树根还在。只要根不断,树就死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朴素的骄傲。
严阳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工厂老板不简单。
“许老板,您的工厂……到底有多大?”
许大宝笑了笑:“不大,也就是从18院一直延伸到15院。每个位面都有我的仓库和运输通道。公司的、史莱克的、抵抗组织的,都用我的物流。”
严阳倒吸一口冷气。
这哪里是工厂老板,这是地下物流王啊。
“那您还亲自送货?”
“亲自送货放心。”许大宝说,“交给別人,我怕他们把货卖给公司。”
严阳无言以对。
许小言在旁边催促:“爸,別聊了,探测到有人往这边来了!”
许大宝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探测器,脸色微变:“史莱克的人,三百个,距离这里不到两千米。”
他转向严阳:“小兄弟,跟我走吧。我的运输通道直通15院,到了那边就安全了。”
严阳犹豫了。
他看著身后那些刚刚从传送门里逃出来的百姓——王奶奶、小月亮、还有那些抱著孩子的母亲、搀著老人的年轻人。他们挤在仓库的角落里,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抱著孩子哄睡觉。
“许老板,他们呢?”
“他们走另一条通道,往16院撤。”许大宝说,“我的运输体系能同时疏散所有人。”
“那我跟他们一起走。”
“你疯了?”许大宝瞪大眼睛,“史莱克的人是冲你来的!你留在这里,会把他们也连累!”
严阳沉默了一秒。
“那我往別的方向走。”他说,“引开他们。”
许大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严阳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那种眼神他见过——几十年前,在另一个年轻人脸上。
那个年轻人也说了类似的话,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隨你吧。”许大宝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徽章,塞给严阳,“这是我的物流通行证,拿著它,我的运输通道隨你用。別死了。”
严阳接过徽章,收进口袋。
“谢谢许老板。”
他转身,朝仓库的另一头走去。
闪电跟在他身后。
阿哀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你跟来干嘛?”严阳头也不回地问。
“我……我也不知道。”阿哀说,“就是觉得,跟著你比较安全。”
“你哪来的错觉?”
“直觉。”
“你的直觉准吗?”
“不准。月考的时候我觉得我能考进前两百,结果考了二百八。”
严阳忍不住笑了。
三人穿过一条狭长的通道,来到一片开阔地。
然后他们看到了千古魄。
她站在开阔地中央,双剑插在地上,双手撑著剑柄,像一个在等快递的买家。
“来了?”她看到严阳,眼睛亮了,“等你好久了。”
严阳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没有其他人,只有千古魄一个人。
“你的三百个人呢?”
“让他们去搜別的地方了。”千古魄拔出双剑,在手里转了个花,“抓你一个人,不需要三百个。”
“你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是事实。”千古魄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身上游移,像在挑选一件衣服,“88级魂斗罗,双生神级精神武魂,一个成长型魂灵……嗯,底子不错,就是太穷了。”
严阳脸一黑:“我穷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千古魄歪了歪头,“你穷,就说明你没钱还债。你没钱还债,就得被我抓回去抵债。你被我抓回去抵债,就是我的战利品。我的战利品,当然要好好品鑑一下。”
她说“品鑑”两个字的时候,舌尖在牙齿上轻轻一点,说不出的曖昧。
严阳打了个寒颤。
不是害怕,是噁心的那种寒颤。
“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我很正常啊。”千古魄提著剑,一步一步走过来,脚步很轻,像猫在接近老鼠,“倒是你,不正常。欠了五十亿的债,还敢到处乱跑。换別人,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了。”
“躲在家里就不用还债了?”
“躲在家里至少安全。”千古魄已经走到他面前,剑尖抵著他的下巴,微微上挑,让他抬起头,“你说你,长得也不差,天赋也不错,干嘛非要跟自己过不去?签个合同,找个靠山,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严阳感受著剑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