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君可还记得,我之前问过你盐从何处来?”

“自然记得。”凌五四答得乾脆,“仆曾告诉郎君,是润州所產的海盐。”

“凌君在润州可有相识之人?”

“相识谈不上,只与润州掌书记杨德光有些往来。”

安仁义与田頵確实大不相同。田頵治理宣州,是真心希望地方安靖,百姓安居,经济繁荣;而安仁义治理润州,纯粹是为敛財。上樑不正下樑歪,整个润州的官僚体系,都瀰漫著贪腐之气。

凌五四年年打点,维繫私盐生意,上下打点的花费堪称巨万。

“我不日要替节帅去一趟润州,与安帅商议要事。若想让安帅身边亲信为我说几句好话,此事可办得到?”

钱传瓘本以为此事不易,不料凌五四反而笑了:“郎君,此事易耳!”

“当真?”

“当真!”凌五四笑道,“郎君有所不知,方才所说与杨德光的往来,並非仅是贿赂。实则是他替我牵线搭桥,结识了不少贵人。”

“安帅好敛財,其麾下皆有效仿。上至掌书记、判官,下至狱吏牢头,请託办事,皆明码標价。请掌书记、判官这类亲近幕僚办事,成与不成,先奉三千钱;若是押衙、虞候,则需一千钱;再往下的小吏,视事情大小,一百钱到五百钱不等。”

一番话下来,虽不知其中几分虚实,已让钱传瓘大开眼界。

怕钱传瓘不信,凌五四又道:“郎君莫疑,此事但凡在润州经营生意的商贾,无人不知。”

“润州上下如此贪墨,安帅就不怕有人暗中通敌,哪天给人开了城门?”

“郎君,”凌五四笑道,“若是上头敛財,却禁下面伸手,下面人自然心生怨懟。可若是上下一起捞钱,苦的只有商贾与百姓——谁会捨得这挣钱的好买卖,去背叛安帅呢?”

“倒也是。”钱传瓘轻嘆,“天下如我家两位大人那般真心抚民的,终究是太少了。”

“两浙之繁盛,宣州之安定,实乃钱王与田帅之德政。”对这话,凌五四深以为然。

北边战乱频仍,百姓流离;南边虽稍安稳,也是大小战事不断。武夫出身的节度使里,能静下心来抚恤百姓的,確实少见。

钱传瓘又问了些润州风土人情,凌五四能答上七八,但终究非久居润州之人,许多事也说不上来。武勇都的冯堤等人虽是润州土人,可出来征战已十几载,莫说故人,便是城郭街巷,怕也早已换了几番面貌——这年头,几年光景,就够把一城人换一茬了。

“郎君只管前去,打点润州上下之事,交给仆便是。”凌五四大包大揽。见钱传瓘似要推拒,又情真意切道:“郎君切莫与仆客气。仆商贾出身,本是卑贱之人。如今见郎君身份贵重,志存高远,方有意攀附。只求將来郎君稍展抱负时,能提携仆家那不成器的小子,让他沾些郎君的贵气,便是仆最大的造化了。”

话已至此,钱传瓘便不再推辞,领受了他的好意。

……

二月初七,越王府后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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