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这钱七郎,当真是无礼至极!
大梁,梁王府。
“礼部尚书、邵州刺史,兼寧国军节度孔目官钱传瓘,拜见梁王!”
钱传瓘上前,肃然一礼,动作乾净利落,声音清朗沉稳。
“起吧。”一道威严的声音自上传来。
钱传瓘直身,正迎上一双审视打量的眸子。
“你便是钱七郎?”朱全忠一身常服,缓步踱至钱传瓘面前,眼中掠过一丝欣赏,“倒是生了一副好样貌。”
“大王谬讚。”钱传瓘不卑不亢。
“贡赋的明细,敬翔已报於孤。你此番跨海而来,实属不易,倒是有心了。”
“为朝廷分忧,为天子解劳,乃人臣本分。些许路途艰辛,不足掛齿。”钱传瓘回答得滴水不漏。
“嗯。”朱全忠微微頷首,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探究:“孤听闻,此次朝贡,润州的安仁义也插了一手?上回杜彦之来,可未曾提及此事。”
“回大王,”钱传瓘神色不变,从容应道,“杜从事奉使来謁时,宣州尚在与润州商议,能否说动安使君共襄义举,犹未確定。故杜从事未能预稟,实乃情有可原,绝非有意隱瞒,还望大王体察。”
“一份贡赋,却要討两份恩赏。田德臣这买卖,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大王容稟,”钱传瓘略一拱手,言辞恳切,“朝贡天子,输诚朝廷,乃天下节镇人臣共有的本分,何分彼此?安使君感念天子恩德,仰慕大王威仪,愿开海道,助运资粮,同表忠心,此乃大义所趋。岳父大人不过顺势而为,促成其事,岂敢独居其功,更遑论『买卖』二字?”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至於恩赏,天子雨露,大王明断,自有法度。宣州、润州所期盼者,无非是朝廷一个『公允』二字。岳父与安使君皆言,但凭大王与朝廷裁处,绝无怨言。”
“好一个『绝无怨言』。”朱全忠忽然笑了起来,转头对著侍立一旁的敬翔,指了指钱传瓘,“子振,你瞧,钱家的这个小子,倒真是生了一副伶牙俐齿。”
敬翔在一旁微笑拱手:“大王,钱王素来恭顺朝廷,钱七郎身为其子,言辞得体,思虑周详,倒也不足为奇。”
“嗯,难怪田德臣非要强掳了钱具美的儿子来做女婿。”朱全忠目光在钱传瓘身上又扫了一遍,似嘆非嘆,“如此少年,谁见了能不动心?”
两人就这般当著钱传瓘的面,旁若无人地评点起来。言语间虽多是夸讚,但那隨意指点的姿態,却透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轻慢。
钱传瓘神色平静,眼帘微垂,仿佛他们谈论的並非自己。
“说到此处,孤倒有一问,想问问钱七郎。”
“大王请讲。”
“汝既是钱鏐之子,孤亦听闻,汝是被田德臣强掳至宣州。”朱全忠目光炯炯,似要將他看穿,“为何今日,却肯如此为他尽心奔走?”
“回大王,”钱传瓘抬起眼,神色坦然,“当初之事,確有曲折。然岳父大人待我以国士,妻以爱女,託付心腹,授予权柄。此恩如山,此信如天。传瓘既入宣州,便是宣州之臣、田氏之婿。为岳父奔走效力,乃分內之事,亦是为人臣、为人婿的本分。”
“本分?倘若他日,钱具美与田德臣因利害衝突,兵戎相见,汝为人子又为人臣婿,又当如何自处?”
钱传瓘迎上那道探究审视的目光,並无半分闪躲,眼中反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