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大王是要食言而肥了吗?
“在你母亲面前,不必多礼。”朱全忠语气隨意。
朱友贞却轻轻挣开,执拗地退后半步,將礼行完,垂眸道:“礼不可废。”
朱全忠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心头掠过一丝厌烦。
虽是嫡妻所出,他对这个儿子却实在喜欢不起来。
倒非是相貌不像自己朱全忠对此並无执念,甚至对亲生、养子之別也看得不重。
在他眾多子嗣中,他最偏爱的是养子朱友文,甚至曾动过將基业传给朱友文的念头。
而眼前这个嫡子,性子太过阴鬱纠结,又总拘泥於这些虚礼,除了对其母还算孝顺外,在朱全忠眼中实无多少可取之处。
朱友贞如今也並非懵懂稚子了,这么多年下来也知道朱全忠並不喜欢自己,见其神色后,便適时地寻了个由头,躬身告退。
待朱友贞的脚步声远去,张惠这才幽幽开口,声音虽弱,却一点面子也不给朱全忠留:“大王是要食言而肥,违背自己的诺言了么?”
话说得直白,朱全忠脸色一僵,也觉得有些下不来台。
一股怒气刚涌上心头,抬眼却见夫人面无血色、气息孱弱地倚在榻上,那点怒气又无声地散了。
他嘆了口气,在榻边坐下,语气软了几分:“夫人,是孤的错。孤……不该又让刘氏进府。”
“难道只是刘氏进府这一桩事么?”张惠並不接他递来的台阶,反问道。
“孤並未召见那钱七郎,更未提及婚事。”朱全忠索性坦然道。
答应了刘氏是一回事,但他毕竟还未对钱传瓘开口,此刻否认,倒也理直气壮。
张惠喘息了片刻,才攒足力气,轻道:
“大王,妾身並非要干涉外事。只是那钱七郎,是田頵的女婿,亦是钱鏐的儿子。
田頵脾气暴烈,连我这样的妇人都尚且知晓,大王若强夺其婿,岂止他会不会不顾一切与你反目;钱鏐虽然脾气和缓,看起来恭顺,可此人尤重虚名,若强令其子停妻另娶,便是辱钱鏐门风。
东南一线,牵一髮而动全身。如今北方未平,淄青战事胶著,大王此刻最需要的,是一个为大王在江淮钉下钉子的田頵,一个至少中立的杭州。为一女子私情,或为全刘氏爱女之心,而冒此大险,毁此大局值得么?”
朱全忠默然道:“孤知矣。”
“大王,成大事者,当知取捨,明缓急。那钱七郎若真如他们所言那般出色,让他安然回宣州,为田頵所用,便是为大王所用。將他强留汴梁,不过得多一富贵閒人,或一怀怨之婿,却可能尽失东南之利啊。”
张惠的话,句句在理,让朱全兴心中那点因刘氏枕边风而起的燥热渐渐冷却。
“夫人……”他欲言又止。
“妾身时日无多,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大王与这朱家基业。”张惠眼中泛起泪光,伸出手,轻轻覆在朱全忠手背上,那手冰凉,“大王,勿因小失大,勿为私情乱公义。待大王廓清寰宇,四海宾服之时,何愁没有十个、百个比钱七郎更出色的英才,甘心为您婿?”
朱全忠反手握紧张惠的手,沉声道:“夫人安心养病,孤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来也怪。
方才在张惠房中,朱全忠还斩钉截铁地应承下来,心中一片清明。刚走出院子,那股被强压下去的念头就又动摇了起来。
好在,没等他在这反覆犹疑太久,荆襄的紧急战报,来了。
得知自己在荆襄的三个小弟內訌,而唯一真正响应他號令、起兵攻打淮南的成汭,已然兵败,投湖自尽,朱全忠的脸色也不由得难看了许多。
方才的犹豫马上被钱传瓘拋在了脑后,马上找来了李振、敬翔等人过来商议后续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