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从头顶压下来的。

不是下方“巨眼”那种充满生物怒意的咆哮,是更冰冷的、带著金属震颤感的嗡鸣,从一个点爆发,瞬间蔓延成一片,像无数根巨大的、生锈的琴弦在黑暗里同时被绷紧、拨动。声音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警告”意味,穿透粘稠的“惰性火髓”,钻进骨头缝里。

嗡鸣响起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那些原本只是缓缓脉动、散发著恆定暗金光芒的巨型管道,骤然间光芒大盛!亮度在几息內攀升了数倍,从昏黄变成刺目的炽金!管道內部粘稠光液流动的速度暴增,发出湍急的“轰隆”声,如同被强行加压的血管。光芒穿透管道半透明的管壁,將整片巨大的空间照得一片惨白,所有细节——平台粗糙的晶体表面、溅射的凝固“火髓”、远处管道虬结的阴影、乃至下方“巨眼”那翻涌的黑暗——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下失去了层次,只剩下锐利到刺眼的轮廓和深不见底的暗影。

光的变化带来了“场”的变化。之前瀰漫在这片“冷却池”中的、那种沉重、粘滯、试图同化一切的“惰性”感,正在被一种更加活跃、更加尖锐、充满“排斥”与“审视”意味的无形力量迅速取代。墨尘感觉自己像是从一潭温吞的油里,猛地被扔进了一片充斥著静电和金属碎屑的暴风里。裸露的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呼吸变得更加困难,每一次吸气,肺里都像被塞进了一把冰冷的砂砾。

更可怕的是,他体內那几股刚刚因为耗尽力气和“无锋”那一“斩”而暂时沉寂下去的混乱力量,在这外界“场”的剧烈变化刺激下,又开始蠢蠢欲动。尤其是左腹那团属於“死火”的冰冷,和右胸那股源自烬“心头精血”的灼痛,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开始荡漾、衝突,带来新的、细密的、从內而外的撕裂感。

“嘖,反应挺快。”笑面的声音打断了嗡鸣的余响。他站在平台边缘,那层薄薄的灰色屏障依旧稳固地挡著下方“巨眼”的余波和溃散的能量乱流。他微微仰头,白色面具扫视著上方光芒大盛、轰鸣作响的管道网络,声音里听不出紧张,反而带著点“果然如此”的瞭然。

“循环系统自检协议被触发了。”他像是在对墨尘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刚才那一下,斩断的不只是那蠢东西的触手联繫,恐怕也短暂干扰了这片区域『惰性火髓』的正常流动韵律。对这套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古董系统来说,这就像在一台精密的钟表齿轮里,突然塞了粒沙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是带著『异常权限』(你的钥匙和那堆『柴薪』的味儿)和『高能反应』(无锋那一斩的余波)的沙子。系统不拉警报才怪。”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上方刺目的管道光芒中,开始浮现出巨大的、不断流动变幻的暗红色符文!那些符文结构复杂到令人目眩,充满了非人的、冰冷的几何美感,它们並非静止,而是在管道表面飞速流淌、组合、分离,像是在进行某种庞大的、超出理解范围的计算和扫描。符文流淌过的地方,强烈的扫描波动如同实质的探照灯光束,一道接一道,纵横交错地扫过下方空间,扫过平台,扫过墨尘,扫过烬的残骸,也扫过笑面和他撑起的灰色屏障。

每一道扫描光束掠过身体,墨尘都感觉自己的存在被从里到外、粗暴地“透视”了一遍。血肉、骨骼、经脉中乱窜的力量、魂魄深处那点星辰微光、甚至与烬之间那冰冷的烙印连接……一切秘密都在这扫描下无所遁形。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解剖板上的虫子,冰冷,屈辱,却又动弹不得。

“它在……找我们?”墨尘嘶声问,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找『异常』。”笑面纠正,“找破坏『循环』稳定性的『错误节点』。我们,尤其是你和你旁边那堆东西,现在在它眼里,大概就是最醒目的『错误』。”

“会怎么样?”

“一般来说,分几步。”笑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晚饭流程,“首先,持续扫描,锁定所有『异常』目標及关联物。然后,根据威胁等级,调动最近区域的『净化单元』或『维稳构装』前来处理。处理方式嘛,视情况而定——收容、隔离、分解、或者……直接『格式化』。”

他指了指上方那些光芒刺目、符文流淌的管道:“看到那些符文流动的方向了吗?它们在向几个固定的节点匯聚。那些节点后面,多半连著通往其他区域的『通道』,或者,就是『净化单元』的待机仓库。”

墨尘顺著他的指向看去。在令人眼花繚乱的符文洪流中,確实能隱约看出几股主要的“流向”,如同百川归海,朝著上方管道网络深处几个更加明亮、结构也明显更加复杂庞大的“结”匯聚而去。其中最近的一个“结”,距离他们所在的平台,不过数百丈,在巨大的管道尺度下,简直近在咫尺。

“那个最近的节点,激活到有东西出来,需要多久?”墨尘问,心臟沉到了底。

“看系统判定我们的威胁等级,以及那节点里待机的东西『醒』过来要多久。”笑面估算了一下,“如果只是最低级的『清理杂波』的单元,可能百息之內就会到。如果是应对『较高污染』或『权限异常』的型號……时间会长点,但也不会太久。毕竟,警报已经响了。”

百息。甚至更短。

墨尘看著自己依旧无法动弹的身体,看著旁边烬那虽然吸收了一丝“火髓”、略微凝实但依旧死寂的残骸,又看了看上方那明显正在“调兵遣將”、光芒越来越盛的管道节点。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臟。

刚熬过“巨眼”的五十息,又来了系统的“百息”。而且这次,敌人不再是下面那头虽然恐怖但似乎受限於“惰性”和形態的“邻居”,而是整个冰冷、高效、绝对秩序的“源火之间”循环系统本身!

“有什么办法?”他问笑面,声音乾涩。明知希望渺茫,但这是唯一能问的人。

“办法?”笑面转过身,白色面具对著他。这一次,面具上那咧开的嘴角,在刺目的警报光芒下,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有两个。第一,在『净化单元』到来前,你自己能站起来,带著旁边那堆破烂,跑得足够快,找到这系统的漏洞或者盲区,躲进去。不过以你现在的状態……”他没说下去,意思明確。

“第二呢?”

“第二,”笑面声音低了些,“趁系统还在扫描锁定、调集单元的『窗口期』,给它製造一个更大的、更迫在眉睫的『麻烦』,让它暂时顾不上我们,或者,不得不优先处理那个新『麻烦』。”

“更大的麻烦?”墨尘一怔,隨即猛地看向下方——那依旧被灰色屏障挡著、但愤怒咆哮未曾稍减的“巨眼”。“你是说……”

“下面那蠢东西,被你这么斩了一下,正是最暴怒、最不稳定的时候。”笑面缓缓道,“它本身就是这片『冷却池』沉淀的『异常』之一,只不过体量太大,又与池子深度结合,系统平时多半是『观察』或『有限制惰化处理』为主。但如果……它的暴动,突破某个临界点,或者,表现出明確的、威胁到核心管道或重要节点的倾向……”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驱虎吞狼,或者,祸水东引。

“怎么做?”墨尘立刻问。这是唯一听起来有点可行性的方向。

笑面没有马上回答。他沉默了几息,白色面具微微转动,似乎在“看”下方“巨眼”,又似乎在“感知”周围警报系统的扫描强度和符文流动的细节。

“需要『饵』。”他终於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微妙情绪,“一个足够吸引它,又能短暂刺激它、让它將怒火和力量更集中向上爆发的『饵』。”

他的面具,转向了平台另一边——烬那浸泡在薄薄“火髓”中、刚刚吸收了一丝能量、死寂中透出微弱“凝实”感的残骸。

“你那堆『柴薪』,刚才吞了一丝最精纯的『惰性火髓』,虽然远不足以让它『活』过来,但它现在的『存在性质』,和下面那蠢东西,以及这片池子的本源,契合度反而更高了。而且,它上面还残留著你刚才『斩』那一记的『无锋』余韵,以及你们之间强烈的『错误连接』印记……”

他顿了顿,看向墨尘:“如果你能再刺激它一下,不用多,就让它再『亮』那么一丝,將那股『凝实』的存在感和『错误』的印记,稍微『放大』、『彰显』出来,然后……把它扔下去。扔到那蠢东西的『眼』前。”

“它会认为这是挑衅,是『偷窃』了池子本源(火髓)的『窃贼』,是带著『伤害』了它的『凶器』气息(无锋余韵)的『仇敌』,最关键的是——是近在嘴边、散发著诱人『同源』气息的『补品』。”笑面语速平稳,却字字冰冷,“以它现在的状態,大概率会不顾一切,试图吞噬、消化这『补品』,以弥补刚才的损伤和愤怒。而吞噬的过程,必然引发更剧烈的能量衝突和暴动,甚至可能短暂衝击到上方那些作为系统重要组成部分的管道……”

“这样,系统的警报优先级,就可能被吸引过去。”墨尘接上了他的思路,心却一点点沉下去。烬的残骸,刚刚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知是好是坏的“凝实”跡象,现在却要当作“饵”,扔下去激怒那头怪物,让它吞噬、消化?

这和亲手把烬最后的残余,推进毁灭的深渊,有何区別?

“它会……被彻底消化吗?”墨尘声音艰涩。

“有可能。”笑面直言不讳,“但也有可能,因为『无锋』余韵和你那『错误连接』的存在,那蠢东西消化起来不会那么顺利,反而会引发更剧烈的內部衝突,为我们爭取更多时间。甚至……如果运气够好,那堆『柴薪』在彻底被消化前,能反向『污染』那蠢东西的核心一点点,让它变得更加狂暴、不可控,对系统的威胁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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