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岁那年,又到了三四月份,我又发高烧了。

这次不一样,高烧一直退不下去。

第一天,烧到39度,祖父给我刮痧,没管用。

第二天,烧到40度,祖父给我拔罐,还是没管用。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反反覆覆,整整七天,高烧一直不退。我烧得迷迷糊糊,感觉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祖父急了,他把我能用的方法都用了,刮痧、拔罐、放血、喝符水、念咒语,但都不管用。他看著我烧得通红的脸,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这次不一样,“他喃喃自语,“这次不一样。“

第七天晚上,我烧得说胡话,眼前出现了各种幻影——三爷的笑脸,四爷的扫把,祖父的刮痧板,曾祖母的米糕,所有的人和事,都在眼前晃动,扭曲,变形。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烧死的时候,父亲回来了。

他是被一起去矿务局干活的人叫回来的,他们告诉他,他儿子快不行了。

父亲衝进房间,看到我烧得通红的小脸,二话不说,抱起我就往外跑。他跑得飞快,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汗水顺著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我的脸上。

“別怕,儿子,別怕,“他一边跑一边说,“爸爸带你去看医生。“

我们去了县城,住在外婆的老房子那边。

那是第一次,我真正意义上进了医院。

医生给我打了点滴,冰凉的液体顺著针头流进血管,那种感觉,很奇怪,有点疼,又有点舒服。点滴打了一天,我的烧就退了。

但医生说,这只是暂时的,以后还会復发,要我注意身体。

从那以后,我每年都会生病发烧,都会去医院打点滴。西医的点滴,真的很管用,比祖父的刮痧拔罐管用多了。

那一年,我十岁。

那一年,我第一次明白,什么是生死。

那一年,我也第一次明白,原来父母也是爱我的,只是他们有他们的难处。

但高烧的阴影,依然笼罩著我。每年的三四月份,我都会提心弔胆,害怕那个“扫把星“的诅咒再次降临。

直到我二十岁结婚以后,这个诅咒,才真正地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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