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糖纸、深潭与隱约的潮声
喜欢?喜欢路明非?那个怪胎?那个可能跟黑衣女人那种危险玩意儿有勾连的傢伙?那个眼神平静得像口能淹死人的深潭、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她吞得渣都不剩的傢伙?
不,不可能。是好奇,是可怜他,是怕他,是脑子乱了……什么都行,但绝不可能是“喜欢”。那种会让心乱跳、脸发烧、眼珠子总想跟著人转的“喜欢”。
可是……
她想起自己拒绝赵孟华周末邀约时,心里那股没来由的烦躁和抗拒。想起自己看见路明非收下书时,心底那丝见不得光的暗喜。想起自己因为那张只有两行字的破纸条,一晚上都跟丟了魂似的。想起刚才吃巧克力时,舌尖上那点变了味的、沉甸甸的甜。
这些感觉,又陌生又凶,像晚上偷偷涨起来的潮水,漫过了她熟悉的堤坝。她站在水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苏晓檣,你丫真是疯了。”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自己,指甲掐进手心肉里,生疼。
可骂完了,那潮水也没退,反而在她心底某个犄角旮旯,悄悄蓄著,等著下一波,更猛、更让人喘不过气的拍过来。
她模模糊糊地觉著,自己对路明非,早就不光是害怕和好奇了。有什么別的东西,在害怕的裂缝里,悄没声儿地扎了根,发了芽。那玩意儿让她怕,却又……忍不住想往那危险的源头凑。
而比这糊里糊涂的“喜欢”更让她心里发慌的,是另一种更清楚、也更冰凉的预感。
他要走了。
这念头没一点徵兆地蹦出来,像块冰疙瘩,哐当一下砸进她乱成一锅粥的脑子里,带起一阵尖锐的疼。
为啥有这感觉?就因为他总是一个人?因为他跟这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因为那个黑衣女人的出现,像撕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口子?就因为他那种平静,不像在这儿生了根,倒像一种……隨时能拍拍屁股就走、什么都不留下的冷淡?
她想起他今天偶尔往窗外看的眼神。空的,没个著落,像是在看老远老远的地方,远到这个教室、这所学校、这整座城市,都只是他眼里一幅不值当多看一眼的背景布。
他会不会……哪天突然就不来了?像他来时一样,一声不吭就没了?转学?消失?被那个黑衣女人的世界彻底拽走?
这想像让她心臟猛地一抽,一股冰冷的恐慌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比看见黑衣女人那会儿还厉害。那时候是怕“他是什么”,现在却是怕“他会没了”。
她还没搞明白他到底是什么。她还没理清自己心里这团乱麻。她甚至……还没能真的“帮”上他什么忙。除了那块巧克力和那本他可能压根用不上的书。
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苏晓檣抬起头,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城市的灯光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无数只沉默的、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phase 3对她来说,压根不是什么狗屁计划或者观察。它是个漩涡。她被卷了进去,在害怕、好奇、可怜和某种刚冒头、她自己都不敢认的情感里扑腾。而那个站在漩涡最中间、搅起这一切的人,却始终平静地待在风眼里,看著她扑腾,也许,还算计著她什么时候会彻底沉底,或者……什么时候会抓住他下次扔过来的,是救命的绳子,还是更香甜的诱饵。
phase 3完了吗?对她来说,早著呢。一切才他妈刚开始。那些糊涂的情感,那些冰凉的预感,那些乱七八糟的线头,还都缠在一块儿,像团解不开的死疙瘩,堵在她心口,噎得她难受。
而她不知道,下一出,等著她的是什么。是陷得更深?是人突然就没了?还是某个把她也彻底拖进那个非人世界的……“真相大白”?
她只感觉到,心里头关於“人要走”的预感,像远处海面上传来的、闷闷的潮声,正变得越来越清楚,越来越躲不掉。
而她,站在这片陌生的、感情的海滩上,光著脚,看著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漆漆的、不知道底下藏著什么的潮水,头一回感到了真正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懵,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好像马上就要丟了什么要紧东西的慌。
夜更深了,檯灯的光晕暖烘烘地罩著她。
可她蜷在光影里头,只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