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雯雯拿起实验手册,声音轻柔地开始分工:“晓檣,你负责按照电路图摆放元件和连接导线,可以吗?路明非,你核对电路连接,我来记录数据。我们轮流操作,这样都能练到。”

分工合理,照顾了每个人的“特点”——苏晓檣动手能力尚可;路明非理论强,適合核对;陈雯雯自己细心,负责记录。

苏晓檣点点头,拿起电路图,开始笨手笨脚地摆放电池盒、开关、小灯泡和电阻。她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眼角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旁边的路明非。

路明非已经穿上了白大褂。那件普通的、略显陈旧的白大褂套在他清瘦的身上,莫名地贴合。他微微低头,看著苏晓檣摆放的元件,侧脸在实验室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睫毛很长,低垂时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鼻樑挺直,嘴唇微抿,没什么血色。

他看得很专注,但那种专註里,没有一丝急躁或评判。只是平静地观察,像一台高速扫描的精密仪器。

苏晓檣的手有点抖,一根导线插了好几次才插进接线柱。她觉得脸在发烧,心里骂自己没用。

“这里,”路明非忽然伸出手,手指修长稳定,指向电路图上的一个连接点,“电流表要串联在这一支路。你接成並联了。”

他的声音不高,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指尖在图纸上轻轻一点,就移开了。

苏晓檣脸更红了,赶紧手忙脚乱地改正。她能闻到路明非靠近时,身上那股极淡的、清冽的、像是阳光晒过棉布混合著极淡药膏的味道。那味道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陈雯雯在一旁,拿著笔和记录本,安静地看著,偶尔在苏晓檣改正后,轻声补充一句注意事项,声音温软,眼神却像最清澈的镜子,倒映著苏晓檣的慌乱和路明非的平静。

实验进行得不算顺利,但也不算太糟。苏晓檣在路明非几次简洁的指出错误和陈雯雯温和的提醒下,磕磕绊绊地完成了电路连接。按下开关,小灯泡亮起的那一刻,她竟然莫名其妙地鬆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

“好了,现在开始记录数据。”陈雯雯说,將记录本推过来,“晓檣,你调电压,路明非读电流表,我记录。”

三人开始配合。路明非读数,声音平稳清晰,报出一个个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苏晓檣调整滑动变阻器,手指因为紧张有些僵硬。陈雯雯飞快地记录,字跡工整娟秀。

实验室里充满了各种声音:电流的嗡嗡声,开关的咔噠声,同学们的低声討论,老师的巡视脚步声。但苏晓檣却觉得,自己周围像有一个透明的罩子,將她和路明非、陈雯雯罩在了一起。她能清晰地听到路明非报数的声音,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能感觉到他站在自己身侧时,那种无形的、让她心悸的存在感。

他离我好近。这个认知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数据记录完毕,需要处理数据,绘製图表。陈雯雯主动拿过记录本:“这部分计算和绘图我来吧,我比较熟。晓檣,路明非,你们检查一下电路,没问题的话可以拆了,器材归位。”

这又是一个合理的分工。苏晓檣和路明非留在了实验台前,开始拆卸电路。陈雯雯则拿著记录本走到一旁空閒的桌子旁,开始计算。

真正的“独处”时间,开始了。

苏晓檣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她拆著导线,手指有点笨拙。路明非在她对面,沉默地拆著另一边的元件。他的动作平稳、高效,没有多余的动作,拆下的导线被他仔细地理顺,线圈缠绕得整齐规矩。

实验室里嘈杂的背景音仿佛渐渐退去。只剩下他们两人之间,导线与元件分离时细微的摩擦声,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苏晓檣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偷偷抬眼,看向路明非。他正低著头,专注地理著一根红色的导线,侧脸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显得有点苍白,眼下那抹淡青似乎更明显了。

“你……”她听到自己乾涩的声音冒出来,轻得像蚊子叫,“你昨晚……又熬夜了?”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问的什么蠢问题!

路明非理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看向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实验室明亮的顶灯下,清晰地映出她有些惊慌的脸。

“嗯。”他应了一声,很轻。没有解释为什么熬夜,也没有反问“你怎么知道”。

只是平淡地承认了。

但这平淡的承认,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苏晓檣心里那片混乱的湖泊,激起了更大的涟漪。他承认了。他熬了夜。他看起来有点累。他……

“別太拼了。”她又听到自己不受控制地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带著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软的鼻音,“身体……要紧。”

说完,她恨不得立刻消失。她到底在说什么啊!这种话,是她该说的吗?

路明非看著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闪了一下,快得让她以为是灯光反射。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幅度小到几乎不存在地,点了点头。

“知道。”他说,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温度?

接著,他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导线。但这一次,他拆解的动作,似乎比刚才,慢了那么极其细微的一点点。

苏晓檣呆呆地看著他低垂的侧脸,看著他睫毛投下的那片安静的阴影,看著他没什么血色的、微微抿著的嘴唇。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脸颊滚烫,手心全是汗。

他听到了。他点头了。他说“知道”。

没有不耐烦,没有疏离,甚至没有疑惑。只是平静地接收了她这句越界的、笨拙的关心,然后给出了一个平淡的、却让她心跳骤停的回应。

那一瞬间,苏晓檣清楚地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裂了。是最后那层自欺欺人的、名为“只是同情只是好奇”的壳。

壳下面露出来的东西,滚烫,汹涌,陌生,让她害怕,却又……无法抑制地沉溺。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带来一片空白,和隨后更剧烈的震盪。

而几乎与此同时,另一个冰冷的、更早之前就埋下的预感,也隨著这情感的確认,变得无比清晰和尖锐——

他这么好,这么努力,这么……不一样。他肯定不会一直待在这里,待在这个配不上他的地方。

他可能要走了。用某种她无法理解、也无法阻止的方式。

也许很快。

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慌,瞬间压过了刚刚確认心意的悸动,变成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问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著路明非平静地整理好所有器材,將缠绕整齐的导线放回器材盒,然后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仿佛在问:好了吗?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后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安静的影子。实验室里人声渐渐稀疏,实验课接近尾声。

苏晓檣站在他对面,穿著宽大的白大褂,手里捏著一根忘记放回去的导线,看著他平静无波的眼睛,和眼中自己那小小的、茫然而恐慌的倒影。

潮水已经漫到了脚边。

而她刚刚看清,那潮水深处,除了让她心悸的吸引,还有即將吞噬一切的、冰冷的离別预兆。

phase 4的第一天,结束了。

但对苏晓檣来说,一场远比物理实验更复杂、更无法控制、也更令人心慌的情感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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