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本身,是最强的刺激与確认。”路明非的脚步在通往校门的林荫道上微微停顿,抬头看了眼远处天际最后一抹將逝未逝的灰白,“当『可能离开』变为『既定离开』,当『日常观察对象』变为『无法追踪的谜』,她目前混乱的情感(恐惧、不甘、执著、被吸引)才会在巨大的丧失感衝击下,迅速沉淀、结晶,明確指向唯一的焦点——本机。届时,她將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她无法忍受『失去』的,是路明非本身。而非一个神秘的符號,或一场刺激的冒险。”

“而一旦她明確意识到这一点,”路鸣泽的虚擬形象切换成一个经典的恶魔微笑表情,“她就会做出选择。要么在绝望中放弃(概率极低),要么……动用一切她所能动用的资源、人脉,甚至冒险,去追寻你的踪跡,试图理解,试图挽回,试图……抓住那根已经离弦的箭。而我们,只需要在箭的轨跡上,留下一点点,她够得著的『线索』。妙啊,哥哥,杀人诛心,不过如此。让她自己,亲手把心捧到悬崖边上。”

路明非没有再回应。他已经走到了校门口。雨后的街道洗去了浮尘,显得清晰而冷清。他站在门口,似乎犹豫了极短的一瞬——这个细微的停顿,如果苏晓檣此刻能看到,恐怕又会引发无数痛苦而甜蜜的猜度——然后,他选择了与平时回家略有些不同的方向,拐向了另一条相对僻静、路灯也略显昏暗的小街。

那个方向,並不直接通往他登记的那个城西老居民区。

他的背影在渐浓的暮色和稀疏的灯影中,很快模糊,继而与更深沉的阴影融为一体。

这一次,他没有看表。

但苏晓檣坐在渐渐空寂下来的教室里,却仿佛听到了那倒计时的最后一声——

滴答。

弦,已绷紧至极致。

箭,已离弦,无声地没入暮色。

而她,刚刚在眾目睽睽之下,徒劳地试图抓住那箭矢的尾羽,却只握到了一手冰凉的、预示別离的空气。

phase 5的幕布,在她无声的挫败与骤然清晰的、冰冷的失去预感中,沉重地拉开了。

她喜欢的,到底是那个坐在角落、成绩突飞猛进的沉默转校生,还是那个行走於铁锈与黑暗之间、使用著神秘黑卡、身体里仿佛装著倒计时器、隨时会彻底消失的、让她感到陌生又无法移开目光的存在?

这个问题,曾经模糊地折磨著她。

而现在,在路明非头也不回地走入暮色、而她甚至发不出一个音节挽留的这一刻,答案,像一枚淬火的针,带著灼热的痛楚与冰冷的清晰,刺穿了所有自欺欺人的迷雾——

是他。

是那个会平静地擦去水渍、会用神秘卡片买便利店饭糰、手腕带著诡异伤痕、眼神空茫望向他方、在旧港区黄昏走入阴影、此刻又即將彻底走出她世界的……

路明非。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近乎灭顶的恐慌与绝望。

因为她同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她留不住他。

无论她是谁的女儿,无论她拥有什么,在这个冰冷的、按著他自己规则运行的路明非面前,她都无能为力。

喜欢,在此刻,终於剥去了所有朦朧的好感、不甘的吸引、刺激的追逐,露出了它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模样——

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飞蛾扑火。

是眼睁睁看著箭矢离弦、射向未知远方,而自己只能站在原地,体会那贯穿胸膛般的、迟来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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