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晶酒店顶楼,行政层vip会议室的门厚重而沉默。侍者无声地拉开,露出里面与酒店奢华风格迥异的陈设。没有水晶吊灯,没有鎏金装饰,深色的木质墙面沉稳內敛,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匍匐在脚下的天际线,阳光被特殊玻璃过滤,显得冷冽而通透。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悬掛的巨大徽章——半朽的世界树,以一种近乎悲愴又无比威严的姿態伸展枝椏,银线刺绣在深色丝绒底上,闪烁著幽微的光。

会议室中央是一张宽大的黑色长桌,后面坐著三个人。两男一女,都很年轻,穿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姿態放鬆,目光却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刀。叶胜,看起来是领头的,气质温和內敛,眼神却像是能穿透人心;酒德亚纪,容貌秀美,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却一片冷静评估的寒光;还有一位坐在稍侧后方,穿著定製套裙、妆容精致、神色略带一丝不耐烦的捲髮年轻女性,手指间把玩著一支精致的钢笔——那是诺诺,或者说,陈墨瞳,但此刻她似乎对这场面试本身兴趣缺缺,並未如原定那样启动她那惊人的侧写能力去观察评估,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坐在那里,目光偶尔掠过面前的文件,或者瞥向窗外。

叶胜做了一个简洁到近乎冷淡的开场白,介绍了卡塞尔学院的概况——一所致力於古代歷史和特殊文化现象研究、拥有独特教学理念和资源的私立学院。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而非宣传。然后,面试以一种近乎审讯的节奏开始了。

问题天马行空,跳跃极大,从对某个冷门歷史事件的看法,到对超现实艺术的理解,再到对“孤独”的定义,甚至问到如果获得一种超能力会如何选择。叶胜和酒德亚纪配合默契,一个温和引导,一个尖锐质疑,不断施加著无形的压力,观察著面试者的每一丝细微反应、措辞的犹豫、逻辑的断层、甚至无意识的小动作。

赵孟华是第一个。他展现了出色的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回答条理清晰,引经据典,努力將每个问题都导向展示自己广博的知识面、理性的思辨能力和对未来明確的规划。他甚至巧妙地提及了自己参与商业模擬竞赛的经验,试图与卡塞尔可能看重的“领导力”或“实践能力”掛鉤。然而,叶胜只是微微点头,酒德亚纪的提问却愈发刁钻,直指他答案中过於“正確”和“预设”的部分,隱隱动摇著他从容的表象。当被问及“你是否认为,在已知的物理法则之外,存在无法用当前科学解释的、持续影响世界的『某种东西』?”时,赵孟华明显停顿了,他试图用“科学边界不断扩展”来圆滑应对,但眼底一闪而过的不確定,没能逃过面试官的眼睛。

苏晓檣坐在旁边,手指冰冷地绞在一起。赵孟华的表现无可挑剔,甚至堪称优秀,但她却感到一阵阵发冷。不仅仅是因为面试官带来的压迫感,更是因为身边那个人——路明非。他坐在她斜对面,姿態放鬆,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自己交叠放在桌上的手上,或者偶尔平静地望向提问的面试官。他几乎不看她,但那缕縈绕不散的、冰冷的雪松与冷杉气息,却像一个无形的囚笼,將她死死禁錮在旧港区的夜晚、便利店的白光、小径上无声的崩溃回忆里。每一次呼吸,都让那些画面和感受更清晰一分,让她几乎无法集中精力去听赵孟华在说什么,更无法思考等会儿自己该如何应对。

她只能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即將被吞噬的恐慌。不仅仅是对这场神秘面试的恐慌,更是对路明非即將通过这场面试、彻底走入那个未知世界、从而永远离开她视野的恐慌。那个笔袋在她手心里,被冷汗浸得潮湿。

陈雯雯的面试相对简短。她的话不多,回答时声音很轻,但思路清晰,带著一种沉静的、观察者的敏锐。当被问及“你如何理解『异常』与『日常』的界限?”时,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地说:“界限可能不是一条线,而是一片模糊的、会移动的灰色地带。有时候,『异常』就藏在最日常的细节里,只是人们选择不去看,或者,看不懂。”她说话时,目光似乎无意地、极其短暂地掠过路明非的方向。酒德亚纪挑了挑眉,叶胜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诺诺似乎终於提起了一点兴趣,看了陈雯雯一眼,但依旧没使用侧写。

然后是苏晓檣。她几乎是机械地走到那张为她准备的椅子上坐下,脊背僵硬。叶胜的问题拋过来,关於她参与过的社会活动,关於她对团队合作的看法。她努力集中精神,给出一些排练过、或者临时拼凑的答案,声音乾涩,逻辑时有跳跃。她能感觉到面试官眼中並未掩饰的平淡,甚至是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当她磕磕绊绊地试图解释自己某个志愿者活动的“收穫”时,酒德亚纪打断了她,问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问题:

“苏晓檣同学,在你看来,什么是『勇气』?”

苏晓檣猛地一窒。勇气?她下意识地看向路明非。他依旧垂著眼,仿佛对面试毫无兴趣。勇气是跟踪一个神秘危险的人去旧港区?是面对他手腕上诡异伤痕时的恐惧与无法移开的目光?是深夜发出那个可笑的实习邀请?还是在小径上,对著赵孟华失控地喊出那些连自己都不明白的话?

不,那不是勇气。那是愚蠢,是失控,是……飞蛾扑火。

“勇气……”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喉咙发紧,“也许是……明知道会害怕,会受伤,甚至知道没有结果……还是无法控制地,想要靠近……想要弄明白……”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这根本不是面试该有的答案。她完了。她能感觉到赵孟华投来的、带著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的目光。叶胜和酒德亚纪交换了一个眼神,没说什么。诺诺轻轻打了个哈欠,看向窗外。

接著,是那个经典的问题,由酒德亚纪用她那柔和的嗓音问出,却带著千斤重量:“最后一个问题,苏晓檣同学,你相信外星人的存在吗?”

外星人?

苏晓檣混乱的脑海里,瞬间掠过的,是路明非空茫望向窗外的眼神,是他手腕上那些无法解释的、冰冷的伤痕,是他那些印著古怪文字的物件,是他身上那股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森林与金属的气息……是那个夕阳下的游泳池,他沉默地將她托出水面,发梢的水珠折射著金光,那一刻,水光摇曳,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他眼底有什么炽亮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像是幻觉,却深深烙进她心底……是旧港区铁锈与阴影中,他平静走入黑暗的背影……

外星人?不,他不是外星人。但他是“异常”。是与赵孟华、与陈雯雯、与她所熟悉的一切都不同的、无法理解的、令人恐惧又无法抗拒的“异常”。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她应该像赵孟华那样,给出一个圆滑的、科学的、开放的答案。但她看著酒德亚纪平静等待的眼睛,看著叶胜若有所思的表情,看著诺诺百无聊赖把玩钢笔的手指,最后,眼角的余光,无法控制地,再一次瞥向路明非。

他不知何时,抬起了眼。没有看她,而是望著窗外遥远的天际线,侧脸在冷冽的光线下,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这决定命运的面试,这令人窒息的问题,这房间里所有的目光和期待,都与他无关。他只是路过,只是短暂停留,然后就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转身离开,消失在属於他的、她永远无法触及的阴影里。

那一刻,一直紧绷的、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我相信!”

苏晓檣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光滑的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却死死地、不顾一切地盯著路明非的侧影,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因为激动和绝望而尖锐、颤抖:

“我相信有无法理解的东西存在!相信有和我们完全不同的……存在!相信他们可能就在身边,看著我们,用我们不懂的方式活著,然后隨时会离开,去我们永远去不了的地方!”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叶胜和酒德亚纪都停下了记录的笔,有些愕然地看著这个突然情绪失控的女孩。诺诺也终於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微微蹙眉,打量著苏晓檣,但眼神里是纯粹的、不带侧写的疑惑。赵孟华完全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著苏晓檣,仿佛第一次认识她。陈雯雯则微微睁大了眼睛,目光在苏晓檣和路明非之间快速移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而路明非,终於缓缓地,转过了头。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苏晓檣激动而苍白的脸上,眼神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突然发出噪音的物体。

这平静的注视,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苏晓檣。

所有的偽装,所有的压抑,所有的恐惧、不甘、委屈、迷恋、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衝垮了所有的堤坝,咆哮著倾泻而出!

“路明非!”她不再看面试官,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著路明非,眼泪毫无预兆地疯狂涌出,声音嘶哑破碎,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呕出来,带著血腥气:

“图书馆……那个陌生號码的简讯,一条条,告诉我怎么接近赵孟华,怎么说话,怎么笑……我以为那是命运在帮我!篮球场,我拿著水,想递给赵孟华,眼睛却在满场找你!物理课,所有人都觉得我蠢,我答不出题,你突然在纸上写了解法推过来,就那一眼!英语课,我被叫起来念课文,卡住了,你头也不抬,在下面用气声念了下一句,我听见了!游泳池……你把我从水里拉上来,水进了眼睛,夕阳晃得我看不清,可我觉得你眼睛里有光,金色的光……我以为是错觉,可那光就烙在我脑子里了!”

她语无伦次,顛三倒四,將那些深埋心底的、连自己都不敢细看的瞬间,不管不顾地拋出来,像是在进行一场绝望的、最后的献祭。她甚至无法区分哪些是路明非“刻意”的引导,哪些是她自己沉沦的轨跡,一切都混杂在一起,燃烧成灼热的、指向他的火焰。

“我知道你有问题!我知道你不正常!旧港区!你手上的伤!便利店那张卡!你总在看表!你要走!你要走了对不对?你要去那个什么卡塞尔,去那个我根本不懂、去不了的地方!就像你去旧港区,就像你隨时会消失那样!”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身体摇摇欲坠,却依然死死盯著路明非,仿佛要將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你什么也不说!受不了你那种眼神!受不了我像个傻子一样猜,一样怕,一样……一样……”她哽咽著,巨大的羞耻和痛苦淹没了他,但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推动著她,让她喊出了那句压在心底、几乎將她焚毁的话:

“我喜欢你啊!路明非!我喜欢你!从游泳池你拉我上来开始,从你第一次用那种我看不懂的眼神看我开始!我喜欢你!哪怕你是个怪物!哪怕你下一秒就要消失!我就是喜欢你!我喜欢得快要疯了!你听见没有?!”

最后一句,她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的,带著哭腔,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迴荡,撞在冰冷的玻璃幕墙上,又狠狠地反弹回来,击打著每个人的耳膜。

死寂。

彻底的死寂。

赵孟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混合著震惊、难堪和一种被彻底冒犯的怒意。图书馆的简讯?物理课的解法?英语课的提示?原来他那些“恰到好处”的偶遇,“自然”的互动,背后可能都有这个路明非的影子?他赵孟华,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人,在暗处观察、算计、甚至“安排”著与苏晓檣的互动?而苏晓檣,这个他一度视为囊中之物的“目標”,心里眼里,竟然全都是这个躲在阴影里的操盘手?甚至在这种场合,用这种疯狂的方式,將他赵孟华的自尊和骄傲,连同他自以为是的“魅力”,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陈雯雯轻轻捂住了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苏晓檣,又看向路明非,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波动——那是极度的惊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瞭然。原来那些简讯……原来苏晓檣那些突然的“开窍”和“巧合”……竟然是这样。

叶胜和酒德亚纪完全愣住了。他们面试过无数天才、怪胎、偏执狂,但眼前这一幕,一个女孩在至关重要的学院面试中,不顾一切地对另一个面试者进行如此激烈、赤裸、甚至带著毁灭感的告白,而且告白中透露出大量指向“非正常”干预(简讯指导、物理课提示、英语课帮助)以及疑似“异常”观察(旧港区、伤痕、看表行为、甚至提到了“金色”的视觉印象——虽然她归结为夕阳和水光错觉)的信息,而告白对象明显是他们重点观察的、极度特殊的“s”级候选人路明非……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想和经验范畴。他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一丝凝重。这女孩的情绪状態明显异常,她对路明非的执念……以及她无意中透露出的、关於路明非行为的碎片信息,似乎指向了某些他们需要进一步评估的情况。但“金色”的视觉描述,结合场景(游泳池、夕阳、水光),更可能是一种光线折射造成的错觉,而非混血种特徵显现,因此暂时无需对苏晓檣採取特殊措施,但需要记录在案。

诺诺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坐直了身体,饶有兴致地看著眼前这齣失控的戏剧,目光在哭得几乎脱力的苏晓檣和依旧面无表情的路明非之间来回逡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次,她没有启动侧写,但眼前的场景本身,已经足够“有趣”了。简讯指导?有意思。这个路明非,看来不只是“异常”,还挺会玩。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路明非,在苏晓檣那番歇斯底里的、几乎揭露了他phase 1以来诸多引导行为(儘管是从她误解的角度)以及诸多异常观察的告白中,在所有人目光的聚焦下,只是静静地坐著,看著她。

他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不是惊讶,不是厌恶,不是感动,也不是困扰。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空洞的茫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或者带著非人空茫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又迅速隱没在更深的幽暗里。

他听到了。每一个字,每一句指控,每一滴眼泪里的绝望,和那句“我喜欢你”里,近乎自毁的灼热。

计划之中,意料之外。phase 5.2的“诱导”与“加压”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效果,苏晓檣的情感在多重压力下彻底爆裂,其指向性、激烈程度、以及透露出的信息量(虽然是她理解偏差的信息,但確实涉及了简讯、课堂提示等“非自然”干预),都达到了极致。这本该是完美的数据收集节点。

但……

为什么,心臟的位置,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陌生的滯涩感?

为什么,看著眼前这个哭得撕心裂肺、將一切骄傲和尊严都拋却、只为了喊出“喜欢”的女孩,他那精密计算、绝对理性的思维核心,会出现一剎那的、无法解析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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