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我说完。”庞镇山摆手打断他,“那陈江河,一年半从化劲小成到罡劲入门。这份进境,別说你,就是咱们厚土院那几个七形根骨的天才,也未必做得到。”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你周显,根骨不差,心性也不差,但就是太急。云梦林那趟,你吞了朱果,侥倖踏入半步罡劲。可你根基虚浮,罡气不稳,若不好好沉淀个一年半载,强行衝击罡劲,只有死路一条。”

周显嘴唇嚅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庞镇山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回去好好闭关吧。莫跟人比,跟自己比。

比贏了,是你自己的;比输了,难受的也是你自己。”

他转身朝屋內走去,声音从门內传来:“云梦林的事,莫再提了。我不会去,另外两位师兄也不会去。你好自为之。”

周显回到自家院中。

他在静室中坐了许久,一动不动。

脑海中反覆浮现的,是那道从竹林外走过的青衣身影。

陈江河。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五形根骨,一年半就能破罡劲?

凭什么自己拼死拼活,半年来在云梦林九死一生,却还是止步於半步?

周显猛地睁开眼。

他起身,从墙角取出一只木匣。

打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地图,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

这是他从云梦林一名散修手中重金购得的深入路线图”。

那散修信誓旦旦,说这条路线通往云梦林深处一座古修洞府,洞府中藏著能助人直破罡劲的异果。

周显当时半信半疑,没有贸然前往。

可如今..

他將地图收入怀中,提起长棍,大步朝院门走去。

既然无人愿与他同行,那便自己去。

常锡府,钱家商会西街分会。

陈江河踏入正堂时,钱守义正伏於长案后批阅帐册。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陈江河,连忙起身相迎:“江河!你怎的来了?

话音未落,他目光在陈江河身上一扫,骤然凝住。

那双精明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

钱守义声音微颤,上前几步,绕著陈江河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陈江河面色平静,任他打量。

良久,钱守义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震撼:“罡劲?

陈江河点头:“刚破不久。”

钱守义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怔怔看著陈江河,一年半,从化劲小成到罡劲入门。

一年半啊!

良久,钱守义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笑。

那笑容里,有震撼,有庆幸,还有一丝......后怕。

他想起当初在宜林县,自己赠陈江河黄金、淬骨丹,雪中送炭。

他想起那日暮色中,自己拄著拐杖,亲自登上青岩山,以年俸千两黄金,聘陈江河为三家客座供奉。

他想起自己对陈江河说的那句话:“若他日你真遇上过不去的坎,只要老夫还活著,只要三家还有一口气,必不让你孤军奋战。”

这些话,他说得诚恳。

可他当时何尝没有想过,这个五形根骨的年轻人,真能成长到足以庇护三家的地步吗?

如今想来.....

钱守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庆幸自己赌对了。

他没有像赵家、周家那般,仗势欺人,与李承岳师徒结怨。

他没有像那些目光短浅的商人,只看得见眼前的利益,看不见长远的投资。

他选择了真诚相待,选择了雪中送炭。

而这个年轻人,用一年半的时间,给了他最好的回报。

“钱家主?”陈江河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

他看向陈江河,目光里满是感慨:“当初老夫在你身上押注,说实话,赌的是五年后、十年后。老夫想著,以你的心性和天赋,十年之內必成罡劲。届时,三家便有了真正的靠山。

陈江河看著他,缓缓开口:“钱家主当年雪中送炭,江河铭记於心。

钱守义摆了摆手:“莫说这些客套话。”

他转身,朝门外喊道:“德仁!清雨!都过来!”

片刻后,钱德仁与钱清雨联袂而入。

钱清雨一进门,目光便落在陈江河身上。

她上下打量片刻,忽然开口:“陈江河,你......你是不是又突破了?”

陈江河点头。

钱清雨瞳孔骤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德仁也是一脸震惊,半晌才道:“陈兄弟,你......你如今是何境界?”

“罡劲入门。”陈江河平静道。

静室內陷入短暂的死寂。

钱清雨呆立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记得两年前,初次见到陈江河时,他不过是化劲小成。

那时的她,心里还曾暗暗嘀咕:五形根骨,化劲小成,能顶什么用?

后来陈江河一人一枪挑了漕水帮,她震惊之余,也暗自庆幸父亲当初的眼光。

可她万万没想到,短短一年半,陈江河竟已踏入罡劲。

罡劲。

她钱清雨从小习武,至今不过化劲小成。

而陈江河,与她年纪相仿,却已是罡劲。

这差距,大得让她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钱守义看著儿子女儿呆滯的模样,轻轻咳了一声。

两人这才回过神,连忙上前见礼。

钱守义从袖中取出一叠金票,双手奉上:“江河,这是今年俸银。老夫自作主张,替你提了提。”

陈江河接过一看。

两千五百两。

黄金。

比去年翻了一倍还多。

他抬眸看向钱守义。

钱守义捋须笑道:“莫嫌老夫俗气。你一人一枪挑了漕水帮后,三家在常锡府的商路,顺畅了何止一倍?那些覬覦咱们的宵小,如今听了你的名字,腿都打颤。这银子,你拿得心安理得。”

陈江河沉默片刻,將金票收起。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那只青玉罐,轻轻放在案上。

钱守义目光落在那只罐上,眉头微皱:“这是..

陈江河看著他,目光诚挚:“此乃凌木院主韩水天亲手配製的丹药。连用七日,可助家师甦醒。”

钱守义瞳孔微缩。

陈江河继续道:“家师昏迷已久,弟子需在此稳固境界,无法亲返宜林县。

恳请钱家主,助弟子將此物送回,並亲自监督用药,確保家师安然甦醒。”

钱守义盯著那只青玉罐,沉默良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陈江河。

那双精明的老眼里,此刻满是郑重。

“江河,”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你放心。此事,老夫亲自去办。”

他站起身,走到陈江河面前,抬手按在他肩上。

“李师傅为三家重伤昏迷,这份恩情,老夫记著。你为三家出生入死,这份情谊,老夫也记著。”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老夫亲自回宜林县,亲自看著李师傅服药,亲自守到他醒来。若有不测,老夫拿命赔你!”

陈江河心头一热:“钱家主大恩,弟子铭记於心。”

钱守义连忙笑道:“行了,別来这套。老夫这就动身,你安心修行便是。”

他转向钱清雨、钱德仁:“我不在时,商號由你二人打理。江河若有需要,全力相助,不得有误!”

钱清雨、钱德仁齐声应是。

形意门,任务堂。

陈江河踏入正堂时,堂內人来人往,热闹依旧。

他径直走到柜檯前。

柜檯后还是那个赵执事,见他走来,抬眼一扫忽然怔住。

“你......”赵执事盯著他腰间那块崭新的身份牌,那牌面刻著“凌木”二字,边缘却多了一圈银色云纹。

那是罡劲弟子的標誌。

赵执事猛地站起身。

他声音发颤,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罡......罡劲?!”

一年半前,这个凌木院新弟子第一次来任务堂时,还是化劲大成。

如今,竟是罡劲!

陈江河面色不变,將身份牌递上:“弟子接取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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