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最,你上车了吗?/(tot)/~~昨天我们班聚会到好晚,都没能去找你————好可惜啊。”

陈最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手指在小小的键盘上按动:“刚坐下,七点的车。

没事,聚会重要,开学见。寒假愉快啊,景恬同学。”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记得多看电影,有问题隨时q我。”

“嗯嗯!你路上小心!到家了告诉我一声!(,)”景恬的消息回得很快,后面还跟著一个可爱的顏文字表情。

“行,知道了。”陈最都能想像到这姑娘鼓著嘴打字的样子。

刚收起手机,qq的提示音又响了。

点开一看,联繫人列表里一个非主流侧脸照的头像在跳动。

是杨密。

“走了没?”消息十分简洁。

“蓝调”那晚之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发消息。

“在车上了,七点的高铁。”陈最隨手回復。

那边沉默了几秒,发来一串符號:“(;)还想说放假前请你这位未来的大导演看个电影,顺便客串下解说,结果你跑这么快!”

陈最失笑,敲击键盘迴復:“杨密师姐请客,这次是错过了,以后总有机会的。”

“行吧!下回再约!(へ)”杨密配上傲娇的顏文字。

“好。”陈最回了个简单的字,放下手机。

这姐姐倒是適应的很快,怪不得后来天天被粉丝喊851。

大心臟,目標明確。

比起其他几位恋爱脑,她確实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特別是在离了之后,虽然没做出啥名堂,但確实是一直想著进步的,《长安的荔枝》里哭戏表现还不错。

现在她觉得自己有潜力,所以想打好关係,他一点也不意外。

走神间,高铁缓缓启动,加速,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倒退,渐渐被冬日萧瑟的田野取代。

六个多小时的车程,在手机功能匱乏的年代,显得格外漫长。

他闭目养神,思绪有些飘忽。

原主家乡皋城,是一座南方小城,以茶叶闻名。

嗯————说南方有些不太准確。

应该是中部更为合適。

他们那块是南方人眼中的北方,又是北方人眼中的南方。

可难过的是,他们並没有暖气,在这种隆冬时节,格外难熬。

记忆里,父母都是皋城一家国营齿轮厂的工人,规模不小,巔峰时员工过千,现在也有七百来人。

那个厂,曾经是这座小城的骄傲,效益好的时候,职工小区里充满了活力。

如今,效益早已不復当年,但生活还在继续。

下午一点多,高铁终於抵达皋城站。

隨著汹涌的人流挤出出站口,小城特有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带著点阴冷。

陈最按照记忆走到公交站,站台上已经挤满了人,大多是同车下来的返乡客,学生模样的人居多。

陈最等了两趟,才勉强挤上一辆开往齿轮厂方向的公交车。

车身是蓝白相间的旧款,发动机轰鸣,车厢里混合著行李、人体,还有一些说不清是什么气味,不太好闻。

他抓著扶手,隨著车身摇晃,看著窗外带著陈旧感的街景缓缓掠过。

老式的百货大楼、贴著褪色春联的店铺、骑著自行车摩托车穿梭的人流————

这个时代,道路上的汽车还没这么多,到处都给人一种破旧感。

顛簸了四十多分钟,陈最在“齿轮厂生活区”站下车。

又拖著脚步走了十来分钟,一片熟悉的红砖楼群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齿轮厂的职工家属院了。

几栋六层高的筒子楼並排矗立著,墙面被雨水冲刷得斑驳,不少人家窗外支著竹竿,晾晒著衣物被褥。

楼下空地上,几个老人裹著棉袄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旁边停著几辆沾满灰尘的老式自行车。

空气里有种老社区特有的那种,混合著饭菜香与淡淡煤炉气的味道。

陈最深吸一口气,走向其中一栋楼。

他家在五楼,没有电梯。

踏上那熟悉的水泥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清晰迴荡。

越往上走,脚步越沉,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越发明显。

陈最有些分不清,是近乡情怯?

还是对“父母”这个身份,尚未完全代入的陌生感?

记忆里,父亲陈辉,人高马大,嗓门洪亮,是厂里一个小车间的主任,为人热情,最大的爱好就是下班后跟工友打点小牌,为此没少被母亲嘮叨。

母亲孙萍是典型的华夏式母亲,勤劳能干,嘴硬心软,在厂里做质检,脾气有点急,爱絮叨,但对儿子,是实打实的溺爱。

当初原主执意要考北电导演系,家里亲戚都说他“不务正业”、“瞎胡闹”,是孙萍顶著压力全力支持。

当然,陈辉也在默默支持。

陈最在五楼那扇漆皮有些剥落的深绿色铁门前站定,轻轻舒了口气。

楼道里安静下来,能听到门內隱约传来的电视声。

今天周六,父母都休息。

他定了定神,努力调动起属於“儿子”的情绪,咧开嘴,儘量自然地扬起笑脸,然后抬手敲响了门。

“咚咚咚”。

门內的电视声停了。

接著是拖鞋拉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咔噠”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一条缝。

繫著一条洗得发白的格子围裙,头髮隨意挽在脑后的孙萍出现在门口。

她脸上带著常年操劳留下的细纹,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

手里还拿著锅铲,显然是正在厨房忙活。

快过年了,许多东西要提前准备。

看到门外站著的年轻人,孙萍愣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著陈最。

挺拔的身姿,清爽利落的短髮,眉眼间是熟悉的轮廓,但是这精神头,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陌生感,尤其是那头能遮住耳朵的长髮不见了。

她握著门把手,眼神里带著一丝迟疑,嘴唇动了动,才带著点犹豫蹦出两个字:“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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