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入途篇 第二十四章 胁迫
“你我同门一场,如今连一声‘师姐’都不愿叫了?”
她没想到,如玉为了讨好狐思邈,竟会如此肆无忌惮地羞辱自己,连宗门情谊都抛得一干二净。
······
靠在云鹤肩头的顾砚舟,早已睡得深沉。琴音里流转的灵识温养、水墨幻境的玄妙意境,他半分也未察觉,只觉得那曲调温柔绵长,像凡间母亲哼过的摇篮曲,催得困意汹涌,不知不觉便坠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 “贼死”,外界的剑拔弩张、狐思邈的嚣张、云鹤的怒喝,全都没能惊扰他。他的意识沉入梦境,竟又是上回那片熟悉的迷雾 —— 白茫茫的雾气漫无边际,脚下是看不见底的虚空,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迷雾深处,隐隐传来一道声音,穿透层层雾霭,清晰地落在他耳中。
“来~”
那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又裹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磁性,像磁石般吸引着顾砚舟的意识。他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走去,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 原本浓稠得化不开的迷雾,竟像活物般畏惧着他,纷纷朝着两侧散开,在他身前让出一条通路。
穿过迷雾,眼前出现一座巨大的迷宫,青灰色的石墙高耸入云,路径错综复杂,可顾砚舟却没有半分犹豫,脚步轻快得仿佛早已熟稔这里的每一条岔路。他左转右绕,避开所有死胡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指引着,一路朝着迷宫深处走去,没有丝毫迟疑。
很快,迷宫的尽头出现了 —— 那是一处悠长的山谷裂缝,谷口狭窄得几乎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断裂的山体上,交织着诡异的黑色纹路与璀璨的金色纹路,两种颜色碰撞在一起,既显得阴森,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来~”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就在裂缝深处。顾砚舟深吸一口气,抬起脚,朝着裂缝内踏入一步。
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裂缝中爆发,他的意识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抓住,猛地朝着裂缝深处拽去!视觉开始不受控制地拉长、放大,眼前的景象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影,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吸力骤然停止,顾砚舟的意识猛地定住 —— 眼前只剩下一对巨大的金色眼睛。
那眼睛悬浮在漆黑的虚空中,瞳孔是纯粹的金色,边缘流转着细碎的光纹,眼白处却透着淡淡的墨色,既神圣又诡异。它静静地 “望” 着顾砚舟,没有任何动作,却让他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仿佛在这只眼睛面前,自己的一切都被看得通透,连心底最隐秘的念头都无所遁形。
“啊!”
顾砚舟猛地意识从梦境中挣脱,瞬间清醒过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那只金色眼睛带来的压迫感,仿佛还残留在脑海里,让他浑身发冷。
直到视线聚焦,他才看清眼前的场景 —— 狐思邈正满脸怒容地指着云鹤,如玉缩在一旁,台下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和云鹤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灵力波动,显然刚才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眼前剑拔弩张的场景,却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茫然地扫过全场 —— 看到玄清真人紧绷的脸色,看到疏月眼底的担忧,看到孟羡书与玉儿紧握的手,最后落在狐思邈与如玉身上。那老头满脸猥琐,搂着如玉的姿态放肆,而如玉穿着暴露,眼神谄媚…… 顾砚舟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之前玉儿提起六师姐时的语气,还有那句 “泼妇和她的糟老头道侣”。
是他们?
“师姐,他们……”
顾砚舟压低声音,想问清楚情况,却被狐思邈的笑声打断。
“醒了?”
狐思邈盯着顾砚舟,眼神里满是轻蔑,
“云鹤仙子,这就是你藏在帐里的宝贝?不过是个连练气期都不稳的凡人,你要是喜欢嫩的,老夫倒是能给你找一堆,何必护着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如玉被云鹤厉声斥责,浑身一颤,方才那股仗势欺人的气焰瞬间消散,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慌忙往狐思邈身后缩去,连头都不敢抬。
狐思邈见状,嗤笑一声,倒也没再为难如玉,只是斜睨着云鹤,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罢了,看在你刚晋元婴的份上,今日便不与你计较。我家宗主还在闭关,等他出关,少说也是元婴后期的修为,到时候自有宗主亲自来云栖剑庐,风风光光迎娶你这位仙子。”
说罢,他便要转身离去,显然是觉得今日已足够震慑云栖剑庐,没必要再僵持。
“不必等他出关!”
云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决绝的狠意,
“到时他恐怕连我的尸体都碰不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忽然对着顾砚舟传音,语气与方才的怒厉截然不同,满是温柔的慈爱,像极了长辈对晚辈的叮嘱:
“舟儿~吻我。”
顾砚舟正沉浸在 “元婴初期” 的压迫感中,冷不丁听到这话,惊得猛地抬头看向云鹤 —— 她脸上仍带着未散的怒气,眉梢紧蹙,可传音里的温柔却真切无比,两种反差让少年彻底懵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道传音又轻轻落在脑海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亲昵:
“舟儿~不听娘亲的话了吗?”
“娘、娘亲?!”
顾砚舟大惊失色,眼睛瞪得溜圆,心里乱成一团麻 —— 这种众目睽睽的场合,云鹤师姐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还要…… 还要吻她?吻哪里?嘴吗?不行,太逾矩了!
他偷瞄了眼台下,疏月正满脸错愕地望着这边,孟羡书与玉儿也是一脸震惊,连玄清真人都皱着眉,显然没料到云鹤会有这般举动。顾砚舟手心冒汗,纠结了片刻,终是咬了咬牙,飞快地凑到云鹤脸颊旁,轻轻碰了一下 —— 那触感柔软微凉,像沾了晨露的花瓣。
不过一瞬的接触,云鹤脸上的怒气却像是被瞬间抚平,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连眼底的厉色都淡了几分,只剩下一种近乎柔和的坚定。
这一幕落在狐思邈眼里,却让他瞬间炸了毛。他本已转身,此刻猛地回头,指着云鹤,气得脸色铁青:
“好!好一个云鹤仙子!你宁可让一个凡人少年碰,也不愿给千璋峰半分颜面?真当我千璋峰好欺负不成!”
在他看来,云鹤此举分明是故意羞辱 —— 连毫无修为的凡人都能亲近她,偏偏对千璋峰的求亲避如蛇蝎,这不是明着打千璋峰的脸吗?
狐思邈气得胸口起伏,却也知道再纠缠下去讨不到好,只能狠狠跺脚,抛下一句
“到时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便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如玉见状,连忙提着裙摆跟上,扭着腰肢追在他身后,连头都不敢回。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广场入口,云栖剑庐众人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可广场上的气氛却依旧诡异 ——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云鹤与顾砚舟身上,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震惊。
顾砚舟脸颊通红,局促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云鹤的目光,心里满是疑惑:
云鹤师姐为什么要让他这么做?
疏月快步走上前,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云鹤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师姐,你方才……”
“无事。” 云鹤轻轻打断她,目光落在顾砚舟身上,眼底的温柔尚未完全褪去,
“只是做给狐思邈看罢了。”
也没提传音里的细节,只是对着玄清真人微微颔首,
“掌门,庆典怕是难以继续了,还请您安排诸位道友先行歇息吧。”
玄清真人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 经此一闹,庆典早已没了兴致,眼下最重要的,是商议如何应对千璋峰日后的报复。她看了眼云鹤,又看了眼满脸茫然的顾砚舟,终究还是没多问,转身去安抚各派修士。
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云栖剑庐的几人。顾砚舟攥着掌心的温灵玉,看着云鹤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 他总觉得,今日云鹤的举动,绝不仅仅是 “做给狐思邈看” 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