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低头,将哭得梨花带雨的杜妖妖轻轻抱起,稳稳放在自己腿上,像哄小孩似的拍了拍她颤抖的后背。

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都当了几万年的魔州女帝了,怎么还是跟个小孩似的,哭起来没完没了。”

杜妖妖把脸埋在他胸口,鼻音浓重,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撒娇般的委屈:

“人家……就是很想你嘛。”

顾砚舟低低笑了声,手指穿过她柔顺的长发,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确实。对我而言,那数万年……不过一瞬罢了。”

杜妖妖用力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抬起头,紫晶般的瞳仁里还挂着水雾,却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明与倔强:

“舟……能不能告诉妖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顾砚舟垂眸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不紧不慢:

“没什么特别的情况。”

他顿了顿,忽然问:

“还记得七彩始祖石吗?”

杜妖妖呼吸微滞,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遥远而血腥的画面。

她声音低了下去:

“是……当年的魔尊玖天……也就是我七叔……第一次败给你,被你拿走的那个‘没用的石头’?”

顾砚舟轻哼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

“说它没用,只是为了骗你们。”

“那时候,我们的一切都在天帝的监视之下。他让我杀死玖天后,把石头带回。”

杜妖妖瞳孔骤缩:

“天帝?”

顾砚舟点头,目光投向深紫色的天穹,声音沉缓,像在诉说一场早已尘封的远古阴谋:

“对。”

“天帝和我当年名为顾黎时一样,都是始祖神创造的第一批生灵。”

“始祖神开辟无始界后陷入沉睡,天帝却勾结域外邪魔,将不认同他的同族尽数屠戮。”

“趁始祖神昏迷,他夺取了始祖神力,又与邪魔联手,将始祖神躯分割成无数碎片,封印于下界各处。”

“后来他更直接阻断天地仙气的正常流转,让无始凡界再无人能渡劫飞升,彻底沦为囚笼。”

“玖天无意中找到一处始祖神碎片,得知真相。在始祖神的引导下,他开始暗中收集碎片。”

“天帝通过自己留下的监视通道察觉此事,便派我下界阻止玖天。”

说到这里,顾砚舟唇角扯出一抹冷淡的笑:

“可笑的是,从我出生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一切。”

“我本是种族圣主之子。圣主被天帝屠戮前,用最后的力量将我和族中圣女——两个尚在襁褓的婴儿——封住血脉,藏入一枚太初玄晶,以免被天帝察觉。”

“数万年后,我们从玄晶中破壳而出,被路过的农妇捡到,认作亲生。”

“十岁那年,养父母死于妖兽动乱,我和她靠乞讨为生。”

“后来天帝派下界视察的人路过,以为我们是他那派后裔的遗孤,便将我们带回, 收为义子义女。”

“传我太初系列功法时,封印在体内记忆苏醒。但多亏圣主留下的血脉封印,天帝始终没有察觉。”

“再后来,我被伪装成蓬莱一处无名孩童,因血脉比旁人更纯净,被南宫瑶溪的父亲收留……然后,就是你们遇到我的那些事。”

杜妖妖听得呼吸渐重,眼底情绪翻涌: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真正身份的?”

顾砚舟偏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就在踏入古战州的那一刻,我记起一部分。”

“越靠近这里,脑海里的东西就越清晰。”

杜妖妖咬了咬唇:

“那你怎么不说?”

顾砚舟挑眉,笑得有些坏:

“你信吗?”

杜妖妖沉默片刻,苦涩地笑了:

“我……不信。”

顾砚舟耸肩,语气轻松:

“那不就对了。”

杜妖妖低低唤了一声:

“黎哥哥……”

顾砚舟立刻打断,声音带笑:

“打住,叫舟哥哥。”

杜妖妖撇嘴,声音软软的:

“不都一样吗?”

顾砚舟低笑:

“不一样。”

“不过……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头顶那片深紫天穹,声音渐低:

“我和玖天每次见面,都用特殊方式屏蔽天帝的监视,暗中达成合作。”

“那颗七彩始祖石,里面封着的,正是始祖神的本源。”

“我们最后一战,就在这里。”

顾砚舟抬手,指向正上方:

“天帝留下的监视通道,就在这里。”

“表面上是生死抉择,实际上……是为了将凡界彻底与仙界阻断。”

“然后,他用剩下的始祖本源,重塑了始祖的身躯。”

杜妖妖呼吸一滞:

“始祖身躯?”

顾砚舟垂眸,声音极轻,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最后那部分始祖本源,携带着我的六魂六魄,在历经数万年后,进入一位名叫沉静美的村妇体内。”

“也就是……我顾砚舟的母亲。”

“我本是死胎。”

“是始祖本源重塑了那具死胎,将我的六魂六魄强行塞入。”

“而剩下的一魂一魄……留在了这片陨落之地。”

山谷寂静。

只有风过草叶的细碎声,和杜妖妖越来越重的呼吸。

她死死盯着顾砚舟,眼泪又一次无声滑落。

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悲伤。

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疼痛、狂喜与茫然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顾砚舟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

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

“好了,别哭了。”

“从今往后……”

“只有顾砚舟。”

“没有别的了。”

杜妖妖微微侧首,那双眼瞳在幽暗的殿内映着点点灵光,凝视顾砚舟时,眼底似有万年沉寂的熔岩悄然翻涌,又在下一瞬化作春水般的柔软。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低柔,却带着几分故作嗔怪的娇懒:

“我说……我怎么本能地对你生不出半分讨厌呢?”

她纤长的睫羽轻颤,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顾砚舟那张尚带着少年青涩的脸庞上。指尖无意识地卷起自己一缕乌黑长发,发丝间隐约透出暗金紫纹的光泽,仿佛夜色里蛰伏的魔焰。

顾砚舟轻笑,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与温柔:“或许是因为,我这具始祖神躯,万物生灵对我都有种天然的亲近罢。”

杜妖妖闻言,红唇微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她缓缓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带着淡淡的幽香,像魔州深夜盛开的血色曼陀罗。

“那我更宁愿相信,是本宫的直觉。”她一字一顿,尾音拖长,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而不是什么狗屁神躯的缘故。”

顾砚舟无奈地勾唇,抬手轻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好好好,妖妖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玩味:“不过……妖妖姐姐,你好像没有好好遵守承诺啊。”

杜妖妖一怔,继而反应过来,俏脸微红,佯装恼怒地瞪他一眼:“什么承诺……啊!你说守护魔州四皇之一蛊瑶遗迹那件事?”

她轻哼一声,抬手在虚空里画了个圈,指尖残留的暗金灵光如丝线般缠绕,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与心虚:“本宫来的时候,特意加了上百层封印,还让最信得过的侍卫严防死守,层层把关,苍蝇都飞不进去。”

顾砚舟想起孟羡书,眸色微沉,却很快恢复平静:“不会出岔子的,不怪你。当初我故意在天帝面前演那场持久战,其实就是引玖天去杀名单上的人。天帝对我终究有所隐瞒,但剩下的……已不足为虑。”

杜妖妖闻言,红瞳里掠过一丝心疼。她忽然软了身子,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靠进他怀里,脸颊贴在他胸口,轻声嘟囔:“那还不是因为……人家觉得你更重要嘛~”

顾砚舟低头,嗓音放得极轻,带着笑意:“那就多谢……妖妖姐姐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俯身,准确地覆上她那柔软如瓣的唇。

杜妖妖美目骤然睁大,眼瞳剧烈颤动了一下,仿佛被突如其来的温柔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下一瞬,她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纤手不自觉攀上他的后颈,指尖微微收紧,像怕他随时会抽身离去。

这个吻并不激烈,甚至算不上缠绵。

顾砚舟只是轻轻贴合,唇瓣相触的瞬间,像两片温热的花瓣相碰,带着一点克制的试探。他没有进一步深入,只是浅尝辄止地摩挲,鼻息交缠,温热的气息在她唇齿间流转。

分开时,杜妖妖眼尾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红唇微肿,气息有些不稳。她喘息着,声音带了点嗔意与委屈:“……顾黎时期,人家索吻好几次,你一次都不肯给。我等了几万年,初吻都还留着……现在你倒主动送上门了,害我都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

顾砚舟低笑,指腹轻轻摩挲她被吻得湿润的唇角:“这是给你的奖励。”

“奖励?”杜妖妖挑眉,眼中水光更盛。

顾砚舟眸色渐深,声音低哑:“那几位疯婆娘,说不定正聚在一起商量怎么把我大卸八块呢。”

杜妖妖噗嗤一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那你直接出去亮明身份不就好了?有我给你作证,谁敢动你?”

顾砚舟摇头,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得更近:“我支开她们,就是防着南宫那个寡妇——她是天帝后裔,保不齐藏着什么手段。东方曦那丫头嘴上没把门的,凌清辞那只小狗更别提……”

杜妖妖闻言,忍不住弯起唇角,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儿:“嘻嘻。”

堂堂魔州女帝,此刻却像个被宠坏的少女,软软地窝在年仅二十出头的少年腿上,娇憨的模样与她一身威严的黑纱仙衣形成诡异又诱人的反差。暗金紫纹在烛火下流转,她赤红的眼瞳半阖,像含着化不开的蜜。

顾砚舟低头在她额心落下一个吻,轻声道:“如果不是我的妖妖姐姐,来之前我就被苍云殊那丫头打得半死了,出去也别透露半分我的身份。就说我进来得了顾黎一丝传承,旁的什么都不知道。”

杜妖妖乖乖点头,声音软得能滴水:“我都听你的。”

顾砚舟失笑,抬手刮了刮她鼻尖:“几万年不见,我家妖妖怎么变成小娇宝了?从前可是魔族最有主见的圣女,杀伐决断得很。”

杜妖妖哼了一声,佯装不屑:“都多大的人了。”

顾砚舟故意叹气:“也是,我顾砚舟如今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身躯,倒是被妖妖姐吃嫩草了。”

杜妖妖眼波流转,忽然搂住他的脖子,红唇在他脸颊上飞快啄了一下,声音又娇又软:“叫了你一辈子黎哥哥……现在改口叫舟弟弟~嘻嘻。”

两人四目相对。

杜妖妖凝视着那双眼睛——隔了数万年光阴,依旧清透、温柔、带着一点坏。那双眼睛,曾在妖兽森林的篝火旁嘲笑她饥肠辘辘的狼狈模样,也曾在她被挂在树上时,笑得肩膀发抖。

顾砚舟忽然收紧手臂:“好了,温存时间到此结束。我还有急事。”

杜妖妖不情愿地从他腿上下来,嘟着嘴:“什么事啊~”

顾砚舟眸色微黯:“我要赶回去见我娘亲。千璋峰那帮混账,说不定又要找事。”

“娘亲?那个沉静美?”杜妖妖歪头。

顾砚舟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伤色:“不是。亲生母亲沉静美……早已被邪修虐待而死。”

他声音低了些:“后来是疏月——也就是月儿,带我入了云栖宗,让我踏上修仙路。不然我哪能与你们重逢。后来又遇到了云鹤娘亲,她待我极好,我便认了她为娘……再后来,我们定了终身。她现在一定担心坏了。”

杜妖妖闻言,红瞳里瞬间涌起醋意:“黎哥哥……舟弟弟!你竟敢私定终身?那妖妖被你排到哪里去了?!”

顾砚舟失笑,一把将她重新搂进怀里,声音低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我家的妖妖,和我的云鹤娘亲,玉儿,月儿……都是我的娇宝。”

杜妖妖呼吸一滞,赤红眼瞳微微睁大,随即又眯起,带着几分不信与娇嗔。她轻轻咬住下唇,声音低低的,拖长了尾音:

“不信……”

顾砚舟低笑出声,一手稳稳搂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贴向自己,再度俯身吻上那微张的红唇。

这一次,他不再克制。

舌尖强势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勾缠住她柔软的小舌,细细吮吸,掠夺她口中的甜津。杜妖妖呜咽一声,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绯红,身子软得像化开的蜜糖,几乎站不住,只能依靠他手臂的支撑。她的双手不自觉攀上他的腰,指尖深深陷入衣料,像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吻得激烈而漫长,唇齿间水声细碎,呼吸交缠成一片暧昧的热雾。杜妖妖的睫毛颤抖着,眼尾泛起湿润的光泽,喉间溢出细碎的低吟。

良久,顾砚舟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哑声问:“现在……信了吗?”

杜妖妖眼波如水,轻轻点头,声音几不可闻:“信了……”

顾砚舟低笑:“出去后,我说什么,你在一旁帮我打掩护。事成之后,你立刻回魔州。”

杜妖妖立刻摇头,抱紧他腰:“我不……”

顾砚舟眸色一沉,声音却极温柔:“别任性。你守护的东西,关乎我们所有的大计。几万年你都等了,还怕再等几百年?虽然我对不起你……”

杜妖妖连忙捂住他的嘴,眼眶微红:“不许道歉……能再见到黎哥哥……见到你,妖妖已经心满意足了。那你……还会来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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