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猛地抬头。

不对。

不对。

疏月曾说过,疏月上山时,云鹤已是结丹五百年的问道峰峰主,哪里来的一起练剑?

时间线是错的。

他皱眉,脑中思绪翻涌,却始终抓不住关键。

不远处台阶上,那个抱着大孩子的妇人静静坐着。

她轻轻摇晃怀中孩子,声音低哑而疲惫:

“老天爷怎么对你这么不公呀……孩子,是娘亲的错……唉……”

顾砚舟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他蹲下,声音沙哑:

“阿姨……你儿子怎么了?”

妇人抬头,眼神空洞,却仍挤出一丝笑:

“不知道……只知道他要死了。”

顾砚舟:“能让我看看是什么事吗?”

妇人一怔,随即点头:

“真的吗?仙人?”

顾砚舟抬手覆上孩子额头。

什么也探查不到。

这里是精神世界,一切皆虚。

他收回手,低声道:

“抱歉……我帮不了忙。”

妇人摇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没事……仙人肯搭理我,已经是很好的事了。”

她继续晃着孩子,呢喃:

“这孩子就是我的全部……老天今天居然要给他收走……唉……”

顾砚舟喉头微动: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啊?”

妇人愣了愣,眼神恍惚:

“怎么说呢~我不知道。”

顾砚舟一怔:

“你的孩子……你不知道?”

妇人笑了笑,笑得凄凉:

“对呀……不是我的孩子,是我认的干儿子。但也是我的全部。”

顾砚舟浑身一麻,像被雷劈中。

“真好……他很幸福。”

妇人摇头,眼泪滑落:

“一点都不幸福……我没护好他。”

顾砚舟声音发颤:

“他没有名字?”

妇人轻轻抚摸孩子脸颊:

“有啊~他叫……顾砚舟……”

顾砚舟浑身剧震,僵在原地。

妇人继续低语,声音带着一丝迷茫:

“但我隐隐约约感知到……我的孩子要变成其他人了……可我不知道,那时候,我的孩子还是我的顾砚舟,还是……其他人。”

顾砚舟猛地站起。

他看着妇人,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娘亲。”

妇人一怔,抬头:

“你这孩子……怎么乱认娘亲啊~你娘亲知道了要生气的。”

顾砚舟眼眶瞬间红透:

“云鹤……”

妇人眨眨眼,疑惑:

“你知道我的名字?真奇怪。”

她低头,忽然发现怀中孩子不见了。

妇人猛地站起,声音惊惶:

“我的孩子呢?我的舟儿呢~我把舟儿弄丢了!”

顾砚舟上前一步,死死抱住她。

“娘亲……我就是舟儿啊!我就是顾砚舟。”

妇人挣扎着推他,声音带着哭腔:

“你不是舟儿……你是……你是谁啊?”

顾砚舟抱得更紧,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她肩头,声音哽咽却字字如钉:

“娘亲……虽然我找回了记忆,但我还是顾砚舟。是你的舟儿。”

“我要一生一世做你的舟儿,这辈子都不要分开。”

“直到天道磨灭,万物俱毁,万界归一,海枯石烂,沧海桑田,星辰陨落,日月无光,轮回断绝,诸天沉寂……我还是你的舟儿。”

“生生世世,永不离弃。”

妇人的挣扎渐渐停下。

她的容貌开始缓慢变化,粗布麻衣化作破碎的白纱,佝偻的身形一点点挺直,苍老的脸庞重新变得清丽绝尘。

云鹤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真的吗?舟儿?”

顾砚舟泪如雨下,豆大的泪珠砸在她脸颊上,声音颤抖:

“真的……一直都是。”

云鹤猛地抱住他,哭得像个孩子:

“你说的真的吗?你还是我的舟儿?”

顾砚舟将脸埋进她颈窝,声音哽咽:

“一直是,永远是。我就是顾砚舟。舟儿只是多了几万年的阅历罢了……但我还是那个需要你担心的舟儿。”

“娘亲……对不起……是舟儿没护好你。就连你精神最后一刻……想的还是舟儿……”

云鹤轻轻抚摸他后背,声音温柔得像春水:

“傻孩子……说好了要做娘亲的夫君,怎么还跟个孩子一般。”

顾砚舟抬起头,眼泪未干,却笑得温柔:

“就算以后成婚……舟儿也是娘亲的孩子。”

云鹤眼底水光更盛,轻轻吻了吻他额头:

“舟儿……娘亲心里有你的那一刻,就已经属于你了。”

顾砚舟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娘亲……我们一起面对好吗?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伤害。”

云鹤点头,泪中带笑:

“嗯……我相信我的舟儿。”

顾砚舟牵着她,走向广场中央那群围观的人。

他看向云鹤,抬手牵起她的玉指,轻轻一划。

刹那间——

玉面真人与被鞭打的“云鹤”身影同时化为飞灰,消散在雨中。

围观的群众、红灯笼、鞭声、惨叫……统统崩解。

云鹤依偎进他怀里,声音软软的:

“娘亲……也有了依靠~”

顾砚舟低头吻她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

“嗯。天地间最坚实的依靠。”

云鹤轻笑,抬手戳他脸颊:

“舟儿也开始调戏娘亲了呢。”

两人相视一笑。

唇瓣相触的那一瞬,周围世界轰然崩塌。

雨停了。

天地归于虚无。

再睁眼时,他们已回到山谷。

云鹤看见自己右手贯穿了顾砚舟的腹部,鲜血淋漓。

她猛地尖叫:

“我干了什么?啊啊啊啊——!”

铁链随着她的挣扎哗啦作响。

顾砚舟轻笑,抬手握住她颤抖的手腕:

“没事,娘亲。小伤。”

云鹤泪流满面,声音发抖:

“这算什么小伤!都怪娘亲……居然没认出我的舟儿,还对舟儿动了手……”

顾砚舟低头,腰间紫玉轻轻一亮。

杜妖妖的精血宝玉中,大乘灵力如潮水涌出。

他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贯穿的血洞迅速收拢,血肉重生。

衣服依旧破碎,地上那一小滩血水却在无声蒸发。

云鹤怔怔地看着他:

“舟儿的样子……很奇怪呢……”

顾砚舟揉了揉她发顶,笑得温柔:

“这是舟儿这次的机遇。云鹤娘亲不要担心。”

七彩长发与琉璃白瞳缓缓褪去,恢复成他平日模样。

云鹤想扑过去,却被铁链拽住。

顾砚舟笑了笑:

“无碍。”

他抬手一挥。

指尖七彩灵光一闪。

黑曜晶石铸就的锁链瞬间寸寸崩碎,化为齑粉。

云鹤惊愕抬头:

“舟儿……这可是元婴巅峰都无法击碎的黑曜晶石……”

顾砚舟眨眼,笑得像个孩子:

“当然是舟儿!”

云鹤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

顾砚舟将她抱紧,低声道:

“走吧。月儿也很想你。”

云鹤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嗯……我疯掉的这段时间,她肯定无比难受。”

两人相拥着,走向洞口。

身后,山谷的阴冷与血腥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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