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卷 入学篇 第九十章 毒箭
飞天轿子缓缓降落在太初学府正门前的白玉广场之上。
广场宽阔得一眼望不到边际,地面铺就的玉石温润如水,泛着淡淡的灵光,四周古木参天,枝叶间有灵禽低鸣,雾气缭绕中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宫阙飞檐,气象万千,仙气盎然。
婵玉儿甫一落地,便忍不住惊呼出声,小手攥紧顾砚舟的衣袖,眼眸亮晶晶地四处张望:
“哇哇哇……这么大!比星月皇宫还……还气派好多倍!”
顾砚舟低头瞥她一眼,唇角微勾,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却又藏着宠溺:
“别给你舟弟弟丢份。”
婵玉儿立刻挺直小腰,认真点头,耳尖却悄悄红了:
“好!”
她虽努力装作镇定,可那双水灵灵的眸子还是止不住地东张西望,唇瓣抿着,藏不住的惊叹与雀跃。疏月与云鹤则一如既往地淡然,疏月雪白衣裙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眉眼间尽是清冷宁静;云鹤长发如瀑,垂眸时睫毛投下浅浅阴影,气质出尘,仿佛周遭喧嚣皆与她无关。
顾清宁被云鹤牵着小手,亦是仰着小脸,张大眼睛四处打量,乌黑的瞳仁里映满新奇的光,小嘴微张,偶尔发出细细的惊叹声。
顾砚舟抬眸扫视一圈,指了指不远处一座悬浮着“招生司”三字的玉牌楼阁,声音懒洋洋的:
“那边是招生办吧?”
凌清辞银甲映光,闻言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冷淡得像一尊冰雕。
顾砚舟耸了耸肩,自讨没趣,径直带着众人走了过去。
楼阁前,一名中年执事正低头翻看玉简,察觉有人靠近,抬眼随意扫了顾砚舟一眼,见他不过元婴修为,语气顿时敷衍起来:
“对对对……我们这里的条件是……嗯?三十年元婴?有趣……资格尚可。”
顾砚舟将几人带到案前,声音平静:
“我们要入学。”
那执事头也不抬,手指在玉简上划拉,声音机械:
“介绍信。”
太初学府规矩森严,寻常人纵有天资,也须有大能或势力推荐,方能入门。
顾砚舟侧眸,看向凌清辞。
凌清辞轻叹一声,银甲下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随他们入学。”
执事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惶恐与谄媚:
“凌……凌仙子?!甚好甚好!在下太初学府招生执事苍心,这就为诸位发放身份玉牌!”
凌清辞眸光微动,继续道:
“内院。”
苍心忙不迭点头,额角已渗出细汗:
“凌仙子开口,必定最高规格!这就办妥!”
话音未落,一股浩瀚如渊的气息倏然降临。
广场上空云气翻涌,一名白发老者踏虚而来,周身剑意凛然,却又收敛得极好,正是太初学府副院长、苍茫剑派掌门苍清崖的祖父——苍无涯。
苍无涯落地,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凌清辞身上,拱手笑道:
“凌仙子大驾光临,太初学府蓬荜生辉……”
凌清辞抬手止住他的寒暄,声音淡漠:
“寒暄就不必了。我受人所托,护他们两百年,这两百年,应会在太初待一段时间。”
苍无涯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很快化为欣喜,抚须道:
“甚好甚好!既如此,不如请凌仙子屈尊担任随时可走的客卿长老,如何?”
凌清辞未答,转眸看向顾砚舟。
顾砚舟懒懒抬手,声音随意:
“可以。只是要你护我们几人,确实没必要时时跟着。”
凌清辞颔首,从腰间解下一枚青色玉牌,通体温润,隐有清风流转。她指尖轻点,将玉牌递到顾砚舟掌心,声音低而清晰:
“有事,可直接传音。”
顾砚舟接过,指腹摩挲着玉牌上属于她的独特灵识印记,唇角微勾,点头。
苍无涯见状,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几分恭敬:
“凌仙子,请随老夫移步。”
凌清辞不再多言,随苍无涯向远处主峰掠去,银甲在云雾中渐行渐远。
顾砚舟转头看向苍心,声音带笑:
“苍佬,我们几人入学学费……”
苍心忙摆手,额上冷汗未干:
“免了免了!全免!这就给诸位发放玉牌!”
他手掌一翻,五枚弟子玉牌与两枚灵宠玉牌浮现,温润的光泽在掌心流转。
顾砚舟接过,一一分发下去——顾清宁也有属于她的一枚,小丫头捧在手里,爱不释手地摩挲;白凤与白羽的两枚灵宠玉牌亦是晶莹剔透。
他自己与云鹤的玉牌中,各多了一枚灵宠玉牌。
苍心赔笑道:
“如今还不到长老收徒之时,诸位暂且只能先做普通弟子……”
顾砚舟摆手,声音随意:
“无碍。”
苍心松了口气,转头唤道:
“苍子叶,你来,带几位去内院——”
顾砚舟忽然开口,语气笃定:
“苍茫剑派资助的那片区域吧。”
苍心一怔,随即连连点头:
“好!子叶,去吧。”
一名青衣青年踏空而来,气息内敛却锋芒毕露,已是斩道之境。他拱手行礼,声音清朗:
“是!”
苍子叶抬手一挥,前方虚空裂开一道传送光门,内里灵光氤氲。
众人依次踏入。
顾砚舟揽着顾清宁,云鹤与疏月分立两侧,婵玉儿好奇地东张西望。
光门一闪,场景骤变。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灵山福地映入眼帘——峰峦叠翠,灵泉汩汩,远处更有剑气冲霄,隐约可见苍茫剑派专属的演武台与藏剑阁。
婵玉儿再度惊叹,小手拽着顾砚舟的袖子:
“夫君……这里……好漂亮……”
顾砚舟低头,唇角噙笑,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喜欢就好。”
苍子叶立于传送光门之前,青衣随风微动,声音清朗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客气:
“学院地图与各项规矩,皆已录入诸位的身份玉牌之中,还请……学弟学妹们细细查看,严加遵守。”
顾砚舟微微颔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指腹摩挲着掌心那枚温润的玉牌。
苍子叶目光无意间掠过身侧,忽然定在云鹤身上。
那一瞬,他呼吸微滞。
云鹤今日并未着意妆点,只一袭素白纱裙,广袖垂落如水,腰间束着浅碧色的绦带,发髻松松挽起,几缕青丝被山风拂动,轻轻贴在雪颊上。她垂眸时,长睫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整个人仿佛一幅被晨雾晕染的水墨画,清冷、出尘,又带着一丝让人心神摇曳的柔软。
苍子叶神魂恍惚,脚步竟忘了挪动,呆立当场。
顾砚舟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暗暗咬了咬牙。
——又看我娘亲。
虽然……娘亲确实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就是了。
婵玉儿最先反应过来,小丫头立刻踮起脚尖,伸出两只小手在苍子叶眼前晃啊晃,声音脆生生地带着几分促狭:
“学长~学长~回神啦~”
苍子叶猛地回过神,耳根倏地红了,忙拱手掩饰尴尬,声音有些磕巴:
“啊……失礼了。那位仙子貌若天仙,一时……一时慌了神,莫怪莫怪……敢问仙子雅名?”
顾砚舟心底冷哼一声。
啧,居然敢当着他面搭讪他娘亲。
云鹤却只是轻轻一笑,唇瓣弯起的弧度极淡,却美得惊心动魄。她抬眸看向顾砚舟,眼波流转间尽是溺爱,仿佛这世间万物都比不上他一人重要,声音柔软如春水:
“多谢公子谬赞。在下……已有夫君了。”
她侧过身,目光落在顾砚舟身上,那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拉出丝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与占有。
苍子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心底微沉。
——就这种……元婴期的?
可转念一想,能被凌清辞亲自护持两百年的人,又岂会是寻常之辈。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拱手道:
“是我唐突了。住宿区域与公开授课的信息,皆在玉牌之内,在下就不叨扰诸位了。”
顾砚舟唇角微勾,声音懒洋洋的:
“慢走,不送。”
苍子叶深深看了云鹤一眼,终究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没入山道云雾之中。
待人走远,婵玉儿立刻凑到顾砚舟身边,小手拽着他衣袖晃啊晃,声音里满是揶揄的笑意:
“哎呀~有人要撩你娘子了呢,舟弟弟咋办呀~”
顾砚舟低头瞥她一眼,抬手在她鼻尖轻轻一捏,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
“那就尽快变强。”
云鹤闻言,唇角弯得更柔。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层面纱,薄如蝉翼却带着淡淡灵光,缓缓覆在面上,将那张倾城容颜遮去大半,只余一双清透眼眸露在外面,愈发显得清冷疏离。
顾砚舟侧眸看她,眸底闪过一丝心疼,却未多言,只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十指相扣。
众人沿着灵山石径前行,不多时便来到苍心安排的居所。
五座并排的小院依山而建,青瓦白墙,院前皆种着几株高大的玉兰与紫藤,枝叶间灵气氤氲,隐隐有花香浮动。每座小院皆有独立的灵泉、静室、炼丹房与藏书阁,规模之大、灵气之浓,竟丝毫不逊于疏月昔日那座清幽竹院。
婵玉儿瞪圆了眼睛,小嘴张成“O”形,惊叹出声:
“这么有实力啊!每个小院……都快赶上疏月师姐的竹院大小了!”
顾砚舟揽着顾清宁,漫不经心道:
“好歹是无始界第一学府,总不能太寒酸了。”
婵玉儿连连点头,小脸写满认同。
众人各自在院门上落了独属于自己的灵识印记,院门顿时泛起一层淡淡光幕,将内里护持得密不透风。
白凤与白羽两只灵宠被留在院中,白羽抖了抖羽毛,懒洋洋地趴在灵泉边晒太阳,白凤则展翅飞上最高的那株玉兰,引得枝叶簌簌作响。
顾砚舟抬手轻抚顾清宁的发顶,声音放软:
“清宁乖,先去院里歇着,夫君带师尊她们四处转转,好不好?”
顾清宁乖巧点头,小手拽着他的衣角蹭了蹭,才松开。
顾砚舟转身,看向云鹤、疏月与婵玉儿,眼底笑意渐深:
“走吧,带你们看看这太初学府,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
云鹤轻轻“嗯”了一声,面纱下的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疏月抬眸,雪白衣袖在风中轻拂,声音柔和:
“好。”
婵玉儿则兴奋地挽住顾砚舟另一侧手臂,小鸟依人般贴着他,声音甜得发腻:
“夫君带路~”
四人并肩而行,踏上山间蜿蜒石径。几人闲步至一处小型比武台前。
台上剑光如雪,罡风激荡,观战之人皆是化神境修士,气息沉稳而锋锐,衣袂翻飞间灵力隐隐外泄,仿佛这片区域的空气都比别处更沉重几分。台下围观众人神色各异,或凝神观摩,或低声议论,偶有剑意余波扫过,便激起阵阵衣袍猎猎声。
婵玉儿踮脚张望,小脸写满惊奇,拽着顾砚舟的袖角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颤音:
“舟弟弟……怎么这里到处都是化神啊……化神多的跟杂草似的……”
顾砚舟垂眸看她一眼,指腹轻轻抚过她发顶,声音低沉而安抚:
“斩道在星月帝国,也不过是个守门的罢了。”
婵玉儿闻言,唇瓣抿紧,不再言语,只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小手攥得更紧。
顾砚舟掌心覆在她发间,轻轻摩挲,嗓音放得更柔:
“很快……不着急。”
这片区域尽是苍茫剑派资助的建筑风格——青石铺地,剑冢林立,远处更有寒光凛冽的剑碑耸立,碑身上隐隐有剑痕纵横,透着肃杀之气。
不远处,一群人围着中央那名独眼男子点头哈腰,姿态卑微得近乎谄媚。
婵玉儿瞥了一眼,凑到顾砚舟耳边,小声嘀咕:
“那种人……哪里都有啊。”
顾砚舟唇角微勾,声音漫不经心:
“那自然。”
殊不知,这句轻飘飘的低语,却恰好落入那群人耳中。
为首之人正是严城,一目已瞎,独眼阴鸷如鹰,化神巅峰的气息压得周遭空气都有些凝滞。他身侧最近的是南宫子夜,化神中期,手握一柄玄色长弓,面容俊朗,玉树临风,却对着严城低眉顺眼,半点不敢逾越。
这些信息,皆从身份玉牌中悄然传入顾砚舟识海。
严城眉心微皱,目光倏然落在云鹤身上。
即便隔着厚厚的面纱,那女子周身清冷出尘的气质仍如月华倾泻,遮不住半分惊艳。他眸光一暗,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转头低声对南宫子夜道:
“子夜,把那女人的面纱射下来。”
南宫子夜一怔,忙摆手:
“城哥,这……怎么使得!我这弓箭淬的是剧毒……”
严城冷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阴狠:
“别废话。只射面纱。”
南宫子夜喉结滚动,终究低低应了声:“……好。”
与此同时,顾砚舟目光已然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一名素白金丝点缀的贵公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