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太初学府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湖畔杨柳依依,枝条轻拂水面,荡开细碎银光。湖风带着露水与青草的清冽,拂过顾砚舟玄色衣袍的下摆,也撩起顾清宁两只小揪揪上的红宝石铃铛,叮铃作响,脆生生地,像一串欢快的童谣。

顾砚舟牵着小丫头的手,步子极慢,几乎是闲庭信步。他低头看她,小丫头今日穿了件浅粉色的小裙,裙摆绣着几朵小小的白玉兰,走一步便轻轻晃动,像只粉嫩嫩的小兔子。他唇角微弯,心底却泛起一丝极淡的紧迫与珍惜。

——这段无事可做的闲暇时光,真的不多了。

他总有种预感,平静的日子即将被打破,忙碌、争斗、甚至更大的风暴,都已悄然逼近。故而才与三位娘子定下那个约定——三年后,拜堂成亲。

顾清宁蹦蹦跳跳,小手被他牵着,却仍忍不住晃来晃去,仰头奶声奶气地问:

“师傅傅~今天还要去找锦姐姐吗?”

顾砚舟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发顶,声音懒散却温柔:

“看情况。先带你逛逛湖边,看有没有特别好的风景,回头带锦姐姐一起来听听水声、看看雾气。”

小丫头眼睛亮晶晶,正要欢呼,忽然一道清亮却带着几分熟悉的公子腔从身后传来,截断了他的思绪:

“顾砚舟,那个是你女儿吗?”

顾砚舟脚步一顿,唇角倏地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这腔调……假小子苍云殊。

他转过身,懒洋洋抬眸,拖长声音:

“对啊~”

话音未落,顾清宁立刻炸毛,小脸鼓成包子,挥着小拳头义正词严地反驳:

“才不是!我是师傅傅未来的娘子!!!”

顾砚舟呼吸一窒,闪电般捂住她的小嘴。

可已经晚了。

四周散步的弟子们齐刷刷看过来,目光从震惊到鄙夷,再到古怪,各种意味交织。

有人低声嘀咕:“……这什么关系……”

有人捂嘴偷笑:“都说了要女要避父,你看这女儿喊他夫君……有违人伦啊。”

顾砚舟额角青筋直跳,真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强装镇定看向对面一身玄色锦袍、束发高冠的“苍黎公子”——苍云殊。

小丫头还在他怀里挣扎,小嘴被捂得鼓鼓的,呜呜抗议。

顾砚舟低头在她耳边轻哄:“清宁乖,别乱说话,回头夫君给你做桂花糕赔罪。”

顾清宁这才安静下来,却仍鼓着腮帮子瞪他。

顾砚舟复又抬头,朝苍云殊挑眉,声音带笑却藏着几分无奈:

“苍公子找我何事?”

苍云殊双手环胸,眉眼间尽是审视与不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你是不是骗我了?”

顾砚舟:“哈?”

苍云殊踏前一步,眸光锐利:

“短短两年,从元婴突破到斩道初期!你是不是……把顾黎留给我的传承私吞了!!!”

顾砚舟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丫头……脑回路果然和她那位先祖苍惊宇如出一辙,一根筋到让人头大。

他扶额,无奈道:

“谁吞你传承了?别污蔑人!”

苍云殊冷哼,声音拔高几分:

“你把太初神决——也就是太初三清绝,说是顾黎传承给了我。可我后来得知,你那位疏月仙子……也有太初神决!这等神决,哪是能轻易复刻的?肯定有蹊跷!说!”

顾砚舟彻底无语。

他垂眸看着眼前这张雌雄莫辨的绝美容颜——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偏偏男装英气逼人,美得惊心动魄。

他揉了揉眉心,半真半假地开口:

“这是……顾黎的一丝丝传承啊。”

苍云殊差点跳脚:

“放屁!一丝丝这么丰厚?”

顾砚舟摊手,语气无辜得欠揍:

“对顾黎的身份来说,确实很一丝丝啦~”

苍云殊气结,瞪着他看了半晌,终究憋出一句:

“真是可惜了……能给你这种卑鄙小人这么大的机缘。”

顾砚舟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极坏的弧度,声音拖得暧昧:

“又叫我卑鄙小人……你还是忘不掉咱俩那……亲密无间啊~~~”

苍云殊耳尖倏地红了,却硬是没发作,只冷哼一声:

“嘴硬吧。别浪费了顾黎大人的恩赐!”

她转身欲走。

四周早已围了一圈弟子,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听见了没?顾砚舟有顾黎大人的传承!”

“还不小!连太初神决都……”

“苍黎公子亲口说的,能有假?”

“要不要……”

“别想了,那可是女帝推荐入府、凌清辞亲自护持的人!”

议论声越来越大。

顾砚舟眸光微闪,忽然开口:

“等等。”

苍云殊脚步一顿,回头。

顾砚舟唇角噙笑,声音懒散却带着几分诱哄:

“你带我去浮屠塔,我可以考虑……分你一些。”

苍云殊眯起眼:

“进去要资格的。你有?”

顾砚舟耸肩:

“资格不用你担心,我来准备。”

苍云殊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点头:

“好。”

她转身离去。

身后立刻有几位女弟子围上来,娇声软语:

“苍黎公子~”

顾砚舟低头,看了看怀里仍鼓着腮帮子的小丫头,叹了口气极为小声道:

“清宁,回去吧。夫君给你做桂花糕赔罪。”

顾清宁这才破涕为笑,小手搂住他脖子,声音甜腻:

“好~师傅傅最好了!”

顾砚舟抱着她,足尖一点,掠回小院。

身后,湖面波光粼粼。

风过杨柳。

顾砚舟将顾清宁小心托付给白羽,低声嘱咐几句,便转身准备出门。白凤却跟了上来,小手紧紧拽住他衣角,声音软糯中带着撒娇的拖长尾音:

“主人~~什么时候带我出去呀~~”

白羽立在一旁,冷声呵斥,语气清冽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白凤,别让少主为难!”

顾砚舟抬手轻轻一挥,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懒散而纵容:

“无妨。”

他俯身牵起白凤的小手,十指相扣,带着她一同出了门。

两人来到南宫锦的小院外。

海棠林中,残红依旧簌簌飘落,仿佛永远也落不尽一般。太初学府立于一条极其庞大的灵脉之上,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这里的一切草木生灵皆被滋养得异常旺盛,生命力蓬勃。四季景致皆可在学府中觅得,春桃夏荷,秋枫冬梅,轮转不息。

顾砚舟屏息静待,直到南宫子夜慰问完毕、身影远去,才足尖一点,轻盈翻过院墙,带着白凤悄然落地。

院中,南宫锦静静坐在竹椅上,丝带覆目,素白纱裙铺开如一泓静水。她耳尖微动,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早已习惯的温柔:

“来了?”

顾砚舟脚步未停,径直走近,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熟悉的笑意:

“对啊,来了。”

白凤却已雀跃着扑到南宫锦面前,小手在蒙着丝带的眼前挥来挥去,试图逗弄。

顾砚舟眸光一沉,快步上前,抬手在她脑后轻轻一记手刃,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无奈的责备:

“没礼貌。下次不带你了,还不如清宁乖。”

白凤立刻捂住小脑袋,委屈巴巴地瘪嘴,声音拖得极长:

“对不起主人~~~我错了……”

南宫锦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宽容的柔软:

“不必责怪。这种行为……打击不到我。这不是清宁……”

顾砚舟揉了揉白凤的发顶,语气放缓:

“这是我云鹤娘子以前送我的小仙鹤,叫白凤。如今化形了,调皮得很。”

南宫锦闻言,抬手,纤细指尖轻轻探出,准确地落在白凤小手腕上,触感温凉而轻柔。她指腹缓缓摩挲,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兽,声音低而柔:

“凤儿这年纪,也就相当于人类的十三四岁,自然是贪玩调皮的时候。”

顾砚舟看着这一幕,眸底笑意渐深,声音轻快:

“我找到一个好地方,锦儿学姐,我们现在去吧?”

南宫锦唇角弯起极浅的弧度,声音轻若风过:

“好。麻烦砚舟学弟了。”

顾砚舟俯身,双手稳稳扶上竹制轮椅扶手,声音温柔得近乎哄人:

“这有什么麻烦的。”

他推着轮椅,缓缓穿过上次那片海棠林。

鲜红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落在南宫锦发间、肩头、裙摆,像一场迟来的、无人知晓的红雪。

白凤早已撒欢儿,风一般在林间奔跑,时而化作少女模样,踮脚追逐蝴蝶,裙摆飞扬;时而变回仙鹤,展翅腾空,划出一道雪白流光,引得枝叶簌簌作响。

南宫锦侧耳听着那欢快的振翅声与嬉笑声,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轻声道:

“确实……玩性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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