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内,晨光初透纱窗,薄薄一层金辉洒落喜床,映得锦被上残留的暧昧痕迹泛起极淡的光。

顾砚舟自沉睡中醒来,怀中空空,只余一缕熟悉的檀香与温软余韵。他抬眸,便见云鹤已起身,换回了往日那袭水墨素白的仙衣,广袖垂落,发髻重新挽起,珠钗轻晃,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喜色。她静静立在床前,纤手覆在小腹,指尖极轻地摩挲,像在安抚什么极其珍贵之物。

顾砚舟坐起身,顺手披上惯常的浅灰墨染长袍,衣襟尚未系紧,便抬手将她揽至腿上。云鹤顺势坐下,背脊贴着他胸膛,温热而柔软。他下巴抵在她肩窝,鼻尖蹭过她颈侧那抹熟悉的馨香,低声调笑:

“娘亲又想要了?”

云鹤轻轻摇头,唇角弯起极柔的弧度,声音却比平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颤意:

“想倒是想……不过今晨,有一个更好的消息。”

顾砚舟眉梢微挑,掌心覆上她覆在小腹的那只手,指腹与她交叠,轻声道:“嗯?说来听听,让舟儿也沾沾喜气。”

云鹤呼吸微滞,睫毛轻颤,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清晰:

“娘亲……有了胎息。”

顾砚舟动作一顿。

刹那间,室内极静,只余两人交叠的呼吸。

云鹤察觉他指尖骤然僵硬,心头猛地一沉。莫非……他不愿要这个孩子?她唇瓣轻咬,指尖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却强自镇定,声音仍温柔如水:

“若夫君觉得……不是时候,娘亲等会儿便散了这道胎息。”

顾砚舟沉默片刻,忽然自后环住她纤腰,将她整个人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低哑,却带着一丝极深的自责与温柔:

“娘亲……生舟儿的气了?”

云鹤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有……”

他抬手,修长指尖抚上她脸颊,却触到一滴温热的泪珠,顺着她雪白的脸侧悄然滑落。

顾砚舟心头一紧,唇角却缓缓勾起极温柔的笑。他右手覆上她小腹,指尖极轻地摩挲,声音低而缓:

“确实是个好消息……可惜,不是时候。”

云鹤身子微僵,泪珠又无声滑落一滴。

顾砚舟却不急着解释,掌心在她小腹上缓缓画圈,像在安抚,又像在确认。他低头,唇瓣贴在她耳后,轻声道:

“不过……不必散。”

云鹤一怔,侧过脸,眼波湿润:“为何?”

顾砚舟右手自她小腹轻轻一引。

一道极淡的洁白灵光自她体内缓缓浮出,夹杂着七彩琉璃之色,隐隐有黑白道韵流转,正是两人精血与灵力交融而成的胎息,脆弱却又极其纯粹。

他掌心托着那团灵光,低声道:“保留下来。等时机成熟,我们再孕育它。”

云鹤眼眸睁大,睫毛上水珠颤颤:“保留?”

顾砚舟抬手,露出右手中指那枚素来低调的空间戒。戒面乃一块洁白玉石,内里隐隐有七彩琉璃流光,此刻,他将那道胎息缓缓纳入玉石之中。

玉石表面多了一缕极细的银丝,若不细看,几不可见。

他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在这里面培育着。待日后时机合适,再取出,放回娘亲子宫孕育。若真有变故……散了便是。”

云鹤怔怔看着那枚戒指,眼底水光更盛,声音轻颤:

“舟儿……何必如此麻烦……娘亲……”

顾砚舟低笑,俯身在她耳后落下一吻:“不过是多留一个后手。需要时取出,不需要时散去,皆由我们做主。”

云鹤眼眶发热,轻轻点头:“好……”

顾砚舟指尖摩挲着戒面,声音忽地带了点期待的笑意:

“娘亲觉得……是鹤归呢,还是鹤心呢?”

云鹤闻言,唇角终于弯起极柔的弧度,睫毛上泪珠却还未干:

“舟儿喜欢男的鹤归,还是女孩鹤心?”

顾砚舟下巴抵在她肩窝,低声道:“鹤心吧……我喜欢女孩。”

云鹤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得像一缕春风:“好……希望是鹤心。”

顾砚舟抬手,将她脸颊上的泪痕一一吻去,声音低哑而郑重:

“娘亲……没有生舟儿的气吧?还请娘亲相信舟儿。”

云鹤侧过脸,眼波如水,唇瓣轻颤,却极坚定:

“没有……娘亲一直相信舟儿。”

顾砚舟低笑,抬手将那枚空间戒举到她眼前:

“这枚戒指尚未命名,娘亲来起一个可好?”

云鹤凝视那洁白中夹杂七彩琉璃的玉石,睫毛轻颤,声音带着一丝小小的、难得的任性:

“洁白……又藏着七彩琉璃……娘亲能不能……小小的任性一回,叫它……砚云戒呢?”

顾砚舟闻言,眼底笑意更深,俯身在她唇上重重一吻:

“好,就叫砚云戒。”

两人相视一笑。

晨光透过纱窗,落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温暖而静谧。

喜帐低垂,室内只余两人交织的呼吸与极轻的笑意。

云鹤靠在他怀里,纤手覆上那枚砚云戒,轻声道:

“鹤心……会等我们的。”

顾砚舟低头吻她发顶,声音温柔如水:

“嗯……我们一起等她。”

两人携手走出主卧,晨光如薄纱般洒落小院,雪后清寒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暖意。云鹤一袭水墨素白仙衣,广袖轻垂,步履间衣袂微动,宛若一泓静水。顾砚舟则披着惯常的浅灰墨染长袍,袍角被晨风拂起,露出腰间那枚低调的空间戒——砚云戒,玉石内隐隐有七彩琉璃流光,映着晨曦,极淡却夺目。

院中,疏月与婵玉儿早已等候。疏月仍着一身素雅绯红,眉眼清冷如霜,唇角却含着极淡的笑意;婵玉儿则蹦跳着扑过来,小手挽住顾砚舟另一侧臂弯,婚服尚未完全换下,裙摆飞扬,像只欢脱的小雀儿。

白羽牵着白凤,顾清宁一见顾砚舟便撒开腿跑来,小身子直接扑进他怀里,软软抱住他腰,仰着小脸奶声奶气:

“师傅傅!我以后……也能这样嫁给你吗?”

顾砚舟低笑,抬手揉乱她一头软发,指尖在她额心轻点了一下,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戏谑:

“顾清宁二十岁后再说这些~”

小丫头认真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好!我听师傅傅的!”

顾砚舟唇角微勾,心道:你若真听我的,便不会再问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问题了。

他低头,从腰间摸出身份玉牌。玉牌表面浮现出一排未读传音记录,全是南宫锦的,时间跨度已有数日。他眉梢轻挑,声音懒懒的:

“我们……去看一下锦儿学姐吧。”

云鹤闻言,眼波微动,唇角弯起极柔的弧度:“是舟儿做梅花糕送的那一位?”

顾砚舟颔首,目光在她面上停留片刻,笑意更深。

婵玉儿立刻雀跃:“走呀走呀~全家出动!”

疏月未语,只静静跟在身侧,耳尖却悄然染上一抹薄红。

白羽闻言“全家”二字,唇瓣微张,似想说什么,却终究只垂下眼帘,牵着白凤默默跟上。云鹤侧眸瞥见她这细微动作,眼底笑意更浓,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顾砚舟抱着顾清宁,掐着南宫子夜离去的时间,待那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带着众人悄然翻墙而入南宫锦的小院。

院内海棠半开,枝头覆着薄薄一层残雪,花瓣零落,透着几分清寂。南宫锦坐在竹制轮椅上,素白长裙覆住腰下,双目被一条月白丝带轻轻缠绕,遮住了那双早已失明的眼睛。她双手捧着顾砚舟送来的梅花糕玉盒,指尖在盒盖上反复摩挲,却始终不曾打开。

她低声自语,声音极轻,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怅然:

“上次不理我,说是为我准备惊喜……这次又是什么呢?是不是……埋怨我了……唉……换成我,若对方心意不坚,也会伤心的吧……”

话音未落,院墙处轻微一声响。

顾砚舟抱着顾清宁翻墙而入,足尖落地无声。

南宫锦耳尖一动,侧首:“砚舟学弟?”

顾砚舟唇角勾起,声音温润带笑:“是我,锦儿学姐~”

顾清宁被放下后,立刻蹦到院中海棠树下,小手托着下巴,仰头认真端详:“没有上次茂盛呀~”

南宫锦闻言,轻笑出声,声音柔和:“清宁,是锦儿姐姐不曾打理的缘故。”

顾清宁点点头:“嗯~”

顾砚舟目光落在紧闭的院门上,眉梢微挑:“怎么不开门了?”

南宫锦指尖一顿,声音低了些:“不想让弟弟耽误修行……让他不要再来慰问我了。”

南宫锦呼吸微滞,丝带下的脸颊瞬间泛起极淡的红晕。她垂眸,指尖无意识收紧玉盒,低声道:“原来……如此……”

南宫锦沉默片刻,终于抬手,灵力极轻地拂过门闩。

院门缓缓开启。

晨光倾泻而入,落在她身上。她坐在轮椅上,腰下毫无知觉,双腿被素白长裙覆住,纤弱得仿佛一折就断。丝带遮住双目,却遮不住她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与隐隐的局促。

云鹤第一眼落在那轮椅上的身影,便心头微刺。

对方气息紊乱至极——明明是斩道巅峰的修为,却只余练气期那点微弱如烛火的灵力游丝,双目被月白丝带覆住,遮去了曾经清亮的一双眸子,腰下毫无知觉,双腿被长裙掩盖,纤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死寂之气,像雪后无人踏足的荒原。

云鹤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心疼,睫毛轻颤,却很快敛去,只余一派温婉。她缓步上前,声音柔得像三月春水:

“想必……姑娘便是锦儿学姐吧~”

南宫锦听声辨位,微微侧首,对着云鹤声音传来的方向轻轻颔首。丝带下的脸颊泛起极淡的红晕,声音低而谦卑:

“是我……锦儿……身体不便,招待不周,望诸位仙子海涵。”

云鹤唇角弯起极柔的弧度,俯身在她轮椅前半蹲,与她平齐,声音更轻:

“哪里的话。倒是我们贸然叨扰,锦儿学姐不必拘礼。”

南宫锦指尖无意识攥紧怀中玉盒,指节泛白,低声道:“没有……没有……”

疏月站在云鹤身后半步,素来清冷的眉眼此刻凝着一层薄薄的霜。她望着南宫锦腰下被长裙覆住的双腿,贝齿轻咬下唇,极轻地颤了一下,却终究没开口,只垂下眼帘,长睫遮住眼底情绪。

婵玉儿原本攒了一肚子的俏皮话,此刻却全忘了。她小嘴微张,怔怔看着轮椅上的女子,眼底水光一闪而过,小手下意识攥紧顾砚舟的袖角,像只受了惊的小兽。

白羽站在最外围,抱着白凤,面无表情,目光冷淡如霜,几乎不带温度地落在南宫锦身上,像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瓷器。白凤却已蹦到轮椅前,仰起小脸,声音软糯:

“好久不见,锦姐姐~”

南宫锦闻言,唇角终于弯起一丝极淡的笑,抬手摸了摸白凤发顶,声音轻软:

“是凤儿啊……长高了些。”

婵玉儿深吸一口气,终于上前一步,小手轻轻搭在南宫锦轮椅扶手上,声音难得正经,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真诚:

“锦儿学姐……多谢你在我们不在的时候,陪着舟弟弟。”

南宫锦一怔,随即苦笑,声音更低:

“倒不如说……是砚舟学弟一直在陪着我。”

顾砚舟闻言,唇角微抿,抬手轻抚她发顶,指尖在她丝带边缘停留一瞬,低声道:

“锦儿学姐,去转转吧?”

南宫锦呼吸骤滞,指尖攥紧玉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院中数道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那些都是顾砚舟的娘子。她心头慌乱,声音细若蚊呐:

“这……”

在人家三位新娘面前,她怎好意思再让砚舟推着她去赏景?何况他竟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让她毫无心理准备……

云鹤见她局促,轻笑出声,声音温柔如水:

“锦儿学姐不必拘束。我们今日来,便是想与你多亲近些。”

顾砚舟已绕到她身后,双手自然地搭上轮椅扶手,俯身在她耳边低笑,气息温热:

“锦儿学姐就是这样……老是害羞,比我家疏月娘子还害羞。”

疏月闻言抬眸,瞪了他一眼,清冷的声音却带着几分难得的嗔意:

“谁像你一样没个正形?”

顾砚舟低笑,声音懒懒的:“那也是~”

他目光一转,落在她始终紧抱在怀中的玉盒上,眉梢轻挑,语气带了点促狭:

“锦儿学姐,你是舍不得吃吗?”

南宫锦一怔,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声音慌乱:

“啊……什么?你说梅花糕?额……这……”

她如何说得出口——那盒梅花糕是顾砚舟亲手做的,她舍不得吃,舍不得打开,甚至连盒盖都不敢掀,生怕一打开,那点念想便烟消云散。她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院中众人目光如芒在背,尤其是三位新娘的目光,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当着她们的面……勾搭顾砚舟?

顾砚舟见她窘迫,故意伸手去拿玉盒,指尖刚触到盒沿,便听她急促的声音响起:

“不要……!”

顾砚舟刚将玉盒重新夺回,南宫锦指尖一空,整个人僵在轮椅上,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她看不见,却能清晰感知到院中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那三位新娘……她喉间发紧,指节因用力攥着裙摆而泛白,一时竟连呼吸都忘了该如何平稳。

就在这时,婵玉儿忽然从顾砚舟身后蹦起,小小的身子借力一跃,扬起巴掌,“啪”地一声狠狠拍在他后脑勺上,脆响在清晨小院里格外清晰。

“臭舟弟弟!不准欺负锦儿学姐!”

顾砚舟“啊”地低呼一声,夸张地捂住脑袋,转身瞪她,声音却带着笑意:“玉儿你下手也太狠了……”

南宫锦忙摆手,声音慌乱而急切:“哪有哪有……没有欺负我……砚舟学弟只是……开玩笑罢了……”

顾砚舟低笑,抬手掀开玉盒盖。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梅花糕,通体晶莹,表面点缀五瓣极淡的粉色梅花瓣,糕体半透明,隐隐透出内里细腻的桂花馅,香气清冽,带着一丝极淡的酒意。

婵玉儿凑近一看,顿时瞪圆了眼睛,小嘴撅起:“啊!你就给锦儿学姐这一枚啊?你也太抠了吧~”

顾砚舟没理她,径直捏起那枚梅花糕,拇指与食指轻轻夹住,送到南宫锦唇边。糕体温热,带着他指尖的温度,淡淡梅香混着他的体温,直扑她鼻尖。

“锦儿学姐……我喂你。”

南宫锦整个人都傻了。

她呼吸骤滞,耳根瞬间红透,连丝带下的脸颊都烧得滚烫。砚舟弟弟这是……要做什么?当着三位娘子的面……喂她吃东西?是在气她们吗?还是……故意让她难堪?

她下意识偏了偏头,声音细若蚊呐:“我……我自己来就好……”

说着,双手便朝唇边伸去。

顾砚舟却坏笑着将手指一抬,南宫锦捉了个空,指尖只触到一缕空荡荡的空气。她微怔,又凭着微弱的灵识去捕捉他手指方位,再次伸去——

顾砚舟又是一躲。

南宫锦终于忍不住,声音带了点羞恼的嗔意,尾音却软得像撒娇:“砚舟学弟!你干嘛啊~”

顾砚舟低笑,声音懒懒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这是我亲手做了一年的成果,自然要我亲自喂。”

南宫锦贝齿轻咬下唇,心头乱成一团麻。

丢死人了……砚舟学弟还是那么贱兮兮的。

她想起上次通过他共享的感知,第一次“看”清他的模样——明明生得那样温润如玉,眉眼却总带着几分坏坏的促狭,完全对不上那张脸该有的气质。

既然他要这样逗弄自己、取笑自己……那就让他三位娘子吃醋好了,看他以后怎么收场!

南宫锦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轻,却多了几分故作镇定的倔强:

“好……那就劳烦砚舟学弟……喂我吧。”

顾砚舟唇角弯起极深的弧度,将那枚小小的梅花糕送到她唇边。

南宫锦轻启朱唇,先是极小心地咬下一小块。糕体入口即化,桂花香混着淡淡酒意在舌尖绽开,甜而不腻。她又咬下一口,这次直接将顾砚舟双指夹住糕体的地方含入口中。

唇瓣裹住他指尖,舌尖轻轻舔过那残留的糕屑,湿热柔软的触感沿着指缝滑动。她微微用力吮吸,将最后一点梅花糕连同他指尖的温度一起卷入口腔,发出极轻极细的“啧”声。

随后,她缓缓松开。

唇瓣离开时,拉出一道晶莹的津液细丝,在晨光中折射出暧昧的光,断在半空,又落在她雪白的下颌上。

南宫锦脸红得几乎滴血,双颊滚烫如火。她双手死死攥住裙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呼吸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触碰异性的身体。

院中一时极静。

云鹤看着这一幕,唇角却弯起极温柔的笑意,眼底没有半分不悦,只余一抹了然与宠溺。

婵玉儿则瞪圆眼睛,猛地拍手,声音雀跃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哇~~~舟弟弟!下次你也这样喂我~~”

顾砚舟低笑,抬手揉乱她发顶:“好~”

他俯身,双手稳稳搭上竹制轮椅扶手,声音低而温柔:

“锦儿学姐……我们出去转转吧。”

南宫锦指尖微颤,终究轻轻“嗯”了一声。

顾砚舟推着竹轮椅,轮下细碎的落英被碾过,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响,海棠林中风过,粉白花瓣如雪般纷纷扬扬,偶尔几片落在南宫锦覆着丝带的眼眸上,又被她轻轻呼出的气息拂落。

身后,云鹤、疏月与婵玉儿三人并肩而行,步子刻意放得很慢,衣袂偶尔相触,发出细微的绢帛摩挲声。她们目光时而落在顾砚舟宽阔的背影上,时而落在南宫锦单薄的肩头,各自神色复杂,却都未出声打断前方那低低的、带着暧昧热度的对话。

南宫锦的声音先响起,语气轻得像风中欲坠的花瓣,却藏着一丝试探:

“砚舟学弟……这几日,可都与三位娘子温存?”

顾砚舟唇角微勾,声音懒懒地、带着笑意应道:

“自然。毕竟久别胜新婚嘛~”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尾音落在南宫锦耳畔,像羽毛轻轻挠过。

南宫锦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收紧,轮椅扶手被她攥得指节泛白,声音却仍努力维持着平日那份清淡:

“对于修士而言,三年……算不得太久。”

顾砚舟低低地笑出声,俯身靠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让身后三女听见:

“可砚舟不是那些冷心冷肺的修士。若非必要,我一刻都不想离开我的娘子们。”他顿了顿,语调忽然转而戏谑,“不过上次一年未见,锦儿学姐那模样……可不像是‘算不得多久’,分明是想死我了吧~”

南宫锦耳尖瞬间烧红,整个人像被烫到一般,脖颈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粉。她偏过头,嗔怒中带着羞极了的颤音:

“砚舟学弟……你、你说什么呢……”

声音细若蚊呐,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风吹散。

顾砚舟却不放过她,轮椅停在海棠树下最盛的一处,他俯身,唇几乎贴上她耳垂,气息灼热:

“我说的是实话。锦儿学姐嘴上硬得很,可身体……可诚实得很呢~”

他稍稍退开些许,声音复又恢复平日那般温柔,却仍带着一丝坏:

“这次回去,我主要是与三位娘子补上那缺失的拜堂成亲。洞房花烛,总要好好疼她们一番。”

南宫锦呼吸一滞,胸口微微起伏,覆在膝上的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指尖因用力而泛 白。她低声道:

“哪有……不过我说,砚舟学弟为何先前不理我的传音……新婚,确实该与娘子们……好好温存……”

话音未落,顾砚舟已轻笑出声,推着轮椅继续前行几步,来到视野最开阔的那片海棠坡前。

他没有立刻施展神通共享感知,而是先俯下身,唇瓣贴近她耳畔,极轻地呼出一口热气:

“锦儿学姐……喜欢砚舟吗?”

南宫锦身子一颤,耳廓红得几乎要滴血,睫毛在丝带下无助地轻抖。

“又、又在挑逗我……”

顾砚舟不依不饶,声音低哑,带着蛊惑:

“喜欢吗?”

她不答,脸颊却越烧越烫,红晕从耳根一路漫到脖颈,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顾砚舟轻笑,作势要起身:

“不说话,我就当锦儿学姐不喜欢砚舟了。”

“别……”南宫锦急切地出声,声音细碎而慌乱,“你三位娘子都在旁边……你让我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话音刚落,云鹤温软的声音已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锦儿学姐无需在意我们~”

婵玉儿也跟着附和,声音俏皮中透着促狭:

“对呀对呀~我们都听着呢~”

南宫锦登时哑然,红透的脸埋得更低,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不可闻的呢喃:

“喜欢……喜欢……喜欢砚舟学弟……”

声音轻得像风过海棠,带着羞耻与情动的颤抖。

顾砚舟眸色一深,唇角笑意更浓:

“锦儿学姐终于说出口了。”

南宫锦却忽然垂下头,指尖绞得更紧,声音带了哽咽:

“对不起……”

顾砚舟一怔,俯身靠近,声音放得极柔:

“为何要道歉?”

南宫锦眼眶发热,丝带下的睫毛湿了些许:

“我在……在弟弟面前,说的话……是不是伤到砚舟学弟了……”

顾砚舟低低地笑,抬手极轻地抚过她发丝,指腹在她耳后轻轻摩挲:

“哪有。砚舟学弟可是很坚强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宠溺:

“再说……有我在,锦儿学姐可以继续保持自己的软弱哦~”

最后几个字裹着热浪,尽数喷洒在她耳廓。

南宫锦身子猛地一颤,耳尖红得几乎透明,呼吸乱成一团,连喉间都溢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呜咽。

顾砚舟这才缓缓直起身,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声音清朗却又缠绵:

“锦儿学姐……还记得砚舟学弟曾许下的诺言吗?”

南宫锦呼吸微滞,声音轻若游丝:

“记得……你要……充当我的眼睛……”

顾砚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喟叹,像是风过海棠,拂落了最后几瓣残花。

“砚舟学弟……变心了。我不想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南宫锦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指尖还死死攥着裙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覆着丝带的眼眸下,睫毛剧烈地颤动,仿佛连呼吸都忘了该如何继续。耳边回荡着那几个字,像冰冷的潮水,一下下拍打在她心尖。

变心了……不想了?

他在戏弄她吗?还是……他真的生气了?那些温柔、那些戏谑、那些耳畔的热气……难道都是假的?

南宫锦喉间发紧,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

“为什么……?”

她努力想让语气平稳,却怎么也掩不住那股慌乱与破碎,“是砚舟学弟……在埋怨锦儿学姐吗?”

顿了顿,她声音更低,带着近乎自厌的颤音:

“是不是……是不是砚舟学弟讨厌锦儿学姐的软弱……懦弱?”

泪水早已浸湿了丝带下的眼睑,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滴在交叠的双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对不起……锦儿学姐真的好抱歉……”

她泣不成声,肩头剧烈颤抖,瘦弱的身子在竹轮椅上蜷得更紧,像一片被暴风雨打落的花瓣,无助地蜷曲、破碎。

婵玉儿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不忍,纤细的手指轻轻扯了扯顾砚舟的衣角,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红了眼眶,贝齿咬住下唇。

云鹤静静看着,唇角依旧含着浅浅的笑,眼底却是一片笃定与温柔——她信她的舟儿,信到骨子里。

疏 月垂眸,眉眼间神色淡然,仿佛早已习惯顾砚舟的行事风格,只静静旁观,不置一词。

白凤与顾清宁站在白羽身侧,面面相觑,神色茫然,显然还未完全明白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南宫锦双手越抓越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衣裙被她揉得皱成一团。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将心底最深的惶恐剖开:

“对不起,砚舟学弟……虽然我之前说过,我不喜欢别人戏弄我的感觉……可现在想想,是我一直在戏弄砚舟学弟的感情……”

她喘息着,泪水一颗接一颗砸落,声音破碎得像被风撕碎的绢帛:

“面对砚舟学弟的关心,我犹豫……不拒绝,也不斩断……贪婪地依靠着你对我的好……可我又那么懦弱、那么软弱……不敢回应这份感情……不敢……”

哭声越来越重,浑身颤抖得几乎要从轮椅上滑落。

顾砚舟静静地听着,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他抬手,指尖轻轻落在她剧烈起伏的肩头。

那一瞬,南宫锦所有的言语都骤然停住。

她仍旧在哭,泪水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哽在喉间,只剩一声声压抑的抽噎。肩头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带着熟悉的、属于顾砚舟的灵力,缓缓、温柔地渗入她冰冷的身体。

她本能地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攥紧了自己的衣裙。

哭泣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胸口因重重喘息而带来的细微颤抖。

南宫锦忽然生出一丝好奇——她想看看……想看看顾砚舟的娘子们都是什么模样。

云鹤的温柔、疏月的清冷、婵玉儿的娇俏……她们此刻是怎样的神情?是怜悯?是嫉恨?还是……早已将她视作无足轻重的影子?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那熟悉的、温暖的感知链接。

往常,只要顾砚舟愿意,她便能借他的眼睛,看见模糊却又真实的世界——海棠的花瓣是浅粉的,阳光穿过枝叶会落下斑驳的光影,甚至能隐约分辨出他唇角那抹坏笑的弧度。

可这一次……

什么都没有。

灵力依旧在体内流淌,温暖、细腻,像春日融雪时渗入指尖的温度,可那双“眼睛”却始 终没有打开。

眼前依旧是一片永恒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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