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找到芮小龙并不难。我回家打开电脑,那里可以登陆妻子的微信。

我找到那个男孩的微信,加了他,然后,约了他下午放学后的时间,在学校附近的某个星巴克见面。

……

冬日傍晚六点,高中门口的星巴克并无想象中的喧闹。考卷与校服被隔绝在冷雨之外,店内流淌着低低的轻音乐,与磨豆机的低吼交织。星巴克入口处,一颗不大的墨绿色圣诞树上,装饰已然挂起,暖黄色的灯光在深棕色木桌上晕开,倒映着窗外连绵的车灯。客人们多是神色疲惫的上班族,或是对着笔记本紧锁眉头的自由职业者,偶尔有家长在此枯坐,眼神空洞地望着学校校门,在咖啡氤氲的苦涩蒸汽中,消磨着陪读前最后的片刻静谧。

此刻,我和芮小龙面对面坐着。我要了一杯拿铁;而他要了一杯星冰乐。

虽然只是个高中生,但这个男孩身高几乎和我差不多,足足有一米八出头。

脸上稚气未脱,但他努力摆出沉稳的样子。

“你有什么事,麻烦要快点。我六点四十五还要赶回去晚读。”

“好。”来之前,我想了很多问题。但一时间,他一催,我不知道先问哪个。

“我听民警说,你是和你姐两个人住?”

“嗯。怎么了?”

“那你父母呢?”我问道。

“和你没什么关系吧。”男孩冷冰冰地怼了回来。“你是姐姐的主治医生?

民警找过你了?”

看来民警并没有把山东德州那些事情告诉这个男孩。我松了一口气。“对,我今天找你,也是想和你聊聊你姐姐。”

“好。”他的回答很简短。不得不说,他有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和冷静。

“周六你是什么时候联系的芮?为什么你一联系不上你姐,就马上报警了呢?”

他放下那杯星冰乐,靠在椅背上,目光几乎和我齐平:“这是我和我姐的约定。我们每天会通至少一个微信电话。再说了,你不是她的医生嘛,她的病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芮有双相情感障碍(躁郁症),但并不严重啊。我摇摇头,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小龙会这么在意姐姐失联这件事。虽然芮现在的确失踪了。

我接着问:“那你觉得,你姐有可能去哪儿啊?老家,或者什么亲戚朋友家之类的?”

“我不知道。我知道的话,我会告诉民警的。”

又碰了一个软钉子。好吧,那下一个问题。

“那你姐,平时是干什么的啊?”

我觉得这是一个隐藏很深的平平无奇的话题。就好像间谍会在一堆人畜无害的话题中,夹杂一个高明的机密打探。

但芮小龙似乎马上察觉到了我的意图。他看我的眼神立马就变了。他笑了,是那种复杂的笑,玩味的笑,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笑容。

“安医生,我姐是干什么的?这个问题,你不应该不知道吧?”他又重新拿起那杯冰冷的饮料,嘬了一口:“你是我姐的医生——但应该只是医生而已。民警去找了你,你又巴巴地过来找我,呵呵,你跟我姐的关系,不会仅仅是医生病人那么简单吧?”

我被他的话噎住了。他猜到了我对芮的情愫?又或者……他知道芮做的那些事情!芮对那个男人做的那种事情……难道芮是经常做那种事情?以至于她的弟弟都知道?

芮,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我一遍遍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让人眩晕的撕裂感。

真相就像手术刀下的烂肉,避无可避。难道她真的是那种有钱就可以上,全国可飞做皮肉生意的外围女吗?

沉默。我不说话,无疑是默认了芮小龙的问题。他依旧是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安医生,没事。喜欢我姐的男人很多的。放心,我不会告诉静老师的。”

静……噢!

男孩提到妻子的名字,突然把我从思绪里拉回。我不由自主地攥了拳头,在桌子上“呯”的敲了一下:“这件事,跟静没关系!我只是……你姐的主治医生,关心你姐而已!”

这一声有点大有点突兀。隔壁几桌都侧脸来看我们。

“你姐现在微信联系不上,你还有其他的办法能找到她吗?”我又问道。

“她就不想让我……让我们找到她。她电话也不接的,后来直接关机了。”

芮小龙苦笑着说。随后,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不过,你也许可以在平台上留言,问问她最近的情况。”

“平台?什么平台?”

“哎,你跟我姐不是……你应该知道的啊,就是X,或者是OnlyFans那些网站。”

他盯着我看。我依然是有点懵的样子。X,OnlyFans.这些是什么平台啊?

于是我今晚第一次看到芮小龙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安医生,你……到底和我姐是什么关系啊?”

随即,他皱起眉头,思索了五六秒。然后他的眼神变得恶狠狠起来。那细眯的长长的眼神,几乎和芮摔门而出时一模一样。

“难道,把我姐给睡了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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