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齐乐汤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里,很“巧合”地,我们一家三口,就和芮他们俩个,搭伙玩了好几个项目。
看得出来,静很喜欢芮。芮呢,她的表现堪称完美,她逗弄逗逗时的笑容纯真无邪,甚至还会顺便问问小龙的情况,顺便说说女人的悄悄话。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偶然重逢、落落大方的朋友。
看上去,她并没有刻意躲着我,但也不会主动找我说话;这似乎就是初次认识的上海人之间的距离感和尺度感;但私底下,我俩会有偶尔的目光甫接,间或的牵手机会——那种极致的“偷感”,让体温在烈日下烧得更高,简直就像中学时期的初恋——我仿佛回到了十六岁,和初恋女友在班主任的眼皮子底下玩火。
天气还是那么地热,乃至到了下午四五点,气温也完全没有下降的意思。更离谱的是,园区里的人也完全没见得少,反而渐渐更为稠密了。
只有逗逗还是那么开心。静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频繁。我熟悉她的脾气,她很快就要到极限了。
那厢呢,那个帅哥梁,似乎也没搞懂,为什么芮会跟着我们亦步亦趋。看得出来,他想享受和美女的二人世界;我也看得出来,芮其实对他爱答不理。这让我对他“男朋友”的身份,产生了蛮大的怀疑。而他自己……果然没多久,就主动说了出来:
“芮,我看这个天气,真的很热。不如……”梁踌躇着,“不如,我们今天就先回去吧。”
芮还没有说话。坐在长凳上,拿着地图当扇子的静却接了话:“是啊。安,我也热死了。我们也回去吧。”
我似乎是在看着妻子,其实眼角余光瞄着芮。如果不是遇到芮的话……我不到中午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芮当然知道我在偷瞄着她。她咬着下嘴唇,似乎在思索着“男朋友”梁的提议。可是,我心里明镜似得:这个鬼丫头根本就不是舍不得梁;她是舍不得我。
“静姐,我看这个点儿还早。”芮突然开了口:“我看大家也都一身汗,要不我们泡个澡再回去吧?”
静吓了一跳:“这么热的天,还去泡澡?”
“就是这么热的天,才要去泡澡;上海有很多那种日式温汤的场子,都是有空调,能吃饭休闲的;再说了,发发汗,马上就清爽了。”芮甜甜地笑着,她望着我,一点也不避讳啊,这个胆大包天的鬼丫头!
我只能点点头。没成想,旁边梁居然开心地击掌:“嗯,芮,我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去吧。”
看来,这个二傻子还在做和芮二人世界的美梦。
静本身也是随缘的性格,而且她知道:如果现在跟逗逗说直接回家,逗逗一定会哭闹的。唯一的办法,是跟她说,去下一个“乐园”。她望望芮,又望望梁,说道:“那要不,一起去?怪不好意思的,我和我们家安,没怎么去过。你们有熟的场子吗?”
……
芮建议的场子,是在奉贤的一个日式温汤馆,叫“齐乐汤”。
说起来,其实它根本不是日本人开的,或者日资合资;完完全全就是奉贤当地一个做海鲜的土老板,东施效颦开出来的;实际上,它离迪士尼也不近,只不过郊区到郊区,不堵车。车子顺着沪奉公路一路往南,路边的灯火逐渐稀疏,风里也带上了几分郊区特有的草木泥土气。一个小时后,我们也就到了。
除了芮,我们其他几个人到了才知道,“齐乐汤”之所以有名,仅仅在于它……
够大。
和沈阳的清河半岛之类的巨无霸不能比;但在上海,由于开在郊区,齐乐汤的规模也是睥睨众生般的存在。
从B1到6楼楼顶,算起来足足有7层楼;远远望去像是一座在大地上拔地而起、有些不伦不类的巨型宫殿。
其中B1比较少,也就是一两个房间的按摩椅;1楼和2楼是洗浴汗蒸就餐的核心区域;3楼4楼则是娱乐区,有图书馆,撸猫馆,剧本杀,儿童乐园,网吧,麻将馆,台球馆,电影院,游戏厅,蹦床室……最近甚至还开了两个脱口秀剧场。
5楼是VIP休息区,6楼则是露天的水上乐园和标准泳池。
它没有正宗日式温泉那种克制的枯山水意境,反而处处透着一股海鲜大亨转行做洗浴后的直白——要的就是个大,要的就是个应有尽有。
由于里面除了就餐,其余洗浴,休闲,水果,饮料,几乎都是一价全包的,因此大多数人都是早上就来,晚上才走;很少有像我们这几个人这样,傍晚才到的。
但晚到有晚到的好处;已经有客人陆陆续续回去了,因此车也不难停,泡澡的人也不算多。
这里男女是分开泡的。静带着逗逗,芮,三个人去了女汤。梁则跟着我,去了男汤。
我身上黏糊糊的,的确想冲个凉,再舒舒服服地泡一会儿。但男汤的水蒸气氤氲,却化不开空气里那股诡异的尴尬。
我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胸口那股郁气。梁就站在离我不出两个隔间的位子,当大家褪去衣物的遮掩,那种雄性生物之间本能的角力感便赤裸裸地摆到了台面。
我承认自己有点阴暗。我一边往身上抹着沐浴露,一边状似无意地斜睨了那家伙的胯下一眼。只那一瞬,我心底那股如鱼刺般扎人的“膈应感”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不少。梁的那个尺寸吧,实在平庸得乏善可陈,别说“器大活好”了,走路都不太带晃的。芮踩过的那些男人……她也算“见多识广”的人——断然不会为这种尺寸所折服。
那一瞬间,我是产生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但马上奇怪的就来了:因为梁也在看我。这特么就很尴尬了。我赶紧收回目光,匆匆冲掉泡沫,甚至没去泡那个看起来很解乏的大池子,就抓起毛巾夺门而出。我换上了店里提供的那种宽大的灰紫色棉质衫裤,拿了手机,出了男汤。
我想见她。在这个有着七层楼、无数个隐秘角落的迷宫里,我想把她拽到某个没人的剧本杀房间,或者是顶层露台的阴影处,把这段时间堆积的所有情绪都倾泻出来。
是我的错,是我傻逼;我不敢和你分手……我舍不得你……
我如此地想着,盘算着和芮见面时的台词。我的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说,然后,有无数的事想和她做。
但是我却无法联系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