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在明处发难,负责搞定静,用那种卑劣且暴戾的手段摧毁静的廉耻心,逼她离婚,或者干脆把她拖进出轨的泥潭。而芮在暗处配合,利用我的愧疚和迷恋,把我牢牢拴住。只要静离了婚,芮就能名正言顺地霸占我。

可这还不是最阴暗的。我盯着那锅里翻腾的红油,背后渗出一阵阵冷汗。

如果再往深处推想呢?去触碰那层最脏、最不可直视的真相——这一切的开端,甚至是芮接近我的契机,会不会竟然是小龙提议的?

表面上看,静和芮都是我的女人。可如果我离婚了,静在那种极度的绝望和自我放逐中,会不会产生一种“小龙也是受害者”的错觉?到头来,静会被小龙捏在手里,而芮,这个对他有着扭曲依赖感、宠溺着他、被他夺走处女的姐姐,也未必能逃脱他的掌控。

最终,那个在那间阴冷破败的旧屋子里长大的、满腹仇恨的男孩,会通过这种方式,完成对他所有臆想中敌人的全面占领。他不仅睡了我的老婆,还掌控着我的情人,他要把我的所有体面,像揉碎一张废纸一样踩进烂泥里。

我感觉呼吸有些困难,手心里全是冷汗。在这个热气腾腾的海底捞里,我仿佛看到了一张由这对姐弟联手织就的、带着血腥味的大网,正严丝合缝地朝我当头罩下。

芮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失神,她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一丝不安的娇嗔:“安?你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我猛地回过神,对上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心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坐在我面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是我的救赎,还是那头野兽撒出的诱饵?

……“算了。我心情不好,我先回去了。”

我搁下那双一直在指尖颤抖的筷子,前所未有的,我感到一种意兴索然的颓丧。这种颓丧并非来自疲惫,而是源于一种认知的崩塌。

海底捞那喧嚣如沸的噪声此时像尖锥一样刺入我的耳膜,牛油火锅的浓香在胃里翻搅成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我抬头看向眼前的芮,她那张在水雾中若隐若现的脸,突然变得陌生而阴森。是的,我无法确定她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即便我们已经相识近一年,即便我在黑暗中仅靠指尖的触感就能分辨她每一寸敏感的肌肤,但此时此刻,我却前所未有地怀疑她。

我无法排除这种怀疑,亦不能排除因为怀疑自己心仪的女人,给自己带来的羞耻和无力感——也许,我就像一个在泥淖中挣扎的弱者,被这对姐弟玩弄于股掌之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像振山建议的那样,先暂时远离这团致命的毒火。

“安……怎么了?安……”

芮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静姐引诱小龙”的试探太过露骨,她脸上的那抹不爽迅速融化成了惊慌。她随着我起身的动作也半离了座位,白皙的手指穿过蒸腾的热雾,紧紧扯住我的西服袖子。

“对不起,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你别这样……”她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珠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透着一股近乎卑微的无措。

我心乱如麻,脑子里全是小龙在那段视频里的狰狞笑容。我感受到一种近乎粗暴的厌烦,用力一甩胳膊,将她的拉扯猛地甩开。那只柔软的小手在半空中徒劳地一晃,像是被风折断的嫩芽。

“没事,芮。让我好好冷静一段时间。”我冷冷地俯视着她,语气硬邦邦地砸向她,“这期间,你还是按我说的,管教好小龙,知道了吗?”

这不再是平日里情人间的温存低语。我的语气没有任何征询,更没有半点央求,而是如同某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命令——一如在那些昏暗的午后,我在床上对胯下的她发号施令。

甚至,这比做爱时的命令更像是一场赌博式的试探。我在试探面前这个冷艳女孩的内心底色:在那个暴戾的弟弟和我这个所谓的“主人”之间,她究竟臣服于谁?

芮的反应让我那颗被嫉妒烧得干裂的心得到了一丝宽慰。

她没有反驳,没有撒泼。她只是低低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两道破碎的阴影。她紧紧咬着那抹被辣得嫣红的下唇,眼眶里摇摇欲坠的噙着珠泪,在明亮的吊灯下闪着刺眼的光。

“嗯,安。我会管教好小龙的……可是……”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哀求,“今天你先陪陪我,好不好?哪怕一会儿……”

我硬着心肠,冷漠地打断了她未尽的软语:“管好小龙,再来找我。”

说完,我没有回头看她那张含泪的脸,转过身,大踏步地冲出了那个热浪袭人的火锅店,任由五角场仲夏夜的风灌满我的肺部。

……

夏末秋初的这段日子,生活波澜不惊。

我开始极力修补摇摇欲坠的家庭关系。每个周六,我都会开车带静和逗逗出去;要么就去共青森林公园,或是就在徐汇滨江找个开阔的草坪。午后的阳光透过泛黄的法桐叶,碎金般洒在静的侧脸上,她正耐心地教逗逗拼贴落叶画。那场景美得有些不真实,像是一张被精修过的明信片,而我则贪婪地躲在这张明信片里,试图忘掉那个醉酒的深夜和那个该死的视频。

其实早在两周前,芮的信息就穿透了这层虚假的平静。

她在微信里简短地告诉我,她和小龙进行了一次谈话。她没有用那种卑微的姿态,而是像往常一样,用那种带刺的、清醒的逻辑告诉小龙:她已经成年了,就算不找我,也会找梁公子,或者找任何一个男人。她说她喜欢我,我并没有强迫她。她明确禁止小龙再去骚扰静——那种报复行为除了让所有人感到恶心之外,毫无意义。

芮说,小龙听完后在那间昏暗的屋子里沉默了很久,最后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嗯”字。

我知道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我依然不敢,或者说不愿,在这个时候去触碰芮那团火。

“安,今晚国金中心有个艺术展,一起去吗?”芮发来信息,配图是一张极具格调的邀请函。

我握着手机,看着落地窗外正忙着给阳台绿植浇水的静。她弯着腰,细长的脖颈在夕阳下显出一种脆弱的圣洁感。我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抱歉,静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总觉得头晕,我得带她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晚上我自己在家还要有点病历要整理。”

芮回了一个“哦”,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觉到她的冷笑。

又过了一个周末,初秋的凉意已经很浓了。芮在深夜十二点给我发来一段微信语音,声音带着点微醺的鼻音,像是刚从哪个派对回来。

“我想见你,主人。就在你家楼下的转角,见一面,我保证不上去。”

我看着卧室里早已熟睡的妻子和女儿。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责任感。我从床上偷偷爬起来,努力克制着自己对芮的情感,压低声音,给她回了一个电话:

“芮,别闹了。逗逗今天晚上发烧得厉害,我得陪着。听话,早点回家睡觉,外面风大。”

“安医生,你真他妈的是个模范丈夫。”芮说完,猛地挂断了电话。

我听着忙音,指尖在粗糙的手机壳上摩挲。这种推辞,与其说是在拒绝芮,不如说是在逃避自己的内心——在卑劣却得意的出轨渣男,和幸福却失意的好丈夫之间,我只能选一个。

岁月静好,我只是在拖着,不去选择,以避免一切的一切,支离破碎。

……

后一个周的周一早晨,为了送逗逗去那个排长队的校门口,我进诊室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

刚推开门,坐在办公桌后的小张就猛地抬起头,那张圆润的脸上写满了“抓到你了”的喜色。按照我给她定的规矩,迟到的人要买奶茶的。

我把冲锋衣往衣架上一挂,心里存着几分尴尬,嘴上却不肯吃亏:“小张,没必要这么看着我吧。你自己数数,平时十次里有九次是你迟到,难得我迟到一回……行了,我现在就拿手机点,行了吧?”

“噢~不是。”小张故作神秘地摆摆手,把椅轮往我这边蹭了蹭,一脸吃瓜专用的迷妹神情,眼睛笑得眯成了缝:“安大,点奶茶是小事,你刚才错过了大戏噢。刚刚有个大美女来找你,那气质,啧啧……她没等到你,留下了这个。”

她那只胖乎乎的手往桌面上一推,一张色泽浓郁、质感厚重的大红请柬滑到了我面前。

请柬?谁结婚了?我皱了皱眉,第一反应竟然是心疼钱包。按照院里的潜规则,这种送上门的红帖,红包没个两千块钱怕是下不来台。

这请柬做得极其考究,封皮上压着暗金色的繁复花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甚至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冷冽的迷迭香香气。

小张还想伸长脖子凑过来瞧个究竟,被我用文件夹挡了回去,顺势把她支开去拿查房记录。

我避开小张好奇的视线,有点好奇地拆开了那抹烫金。

请柬里没有常见的“百年好合”,也没有隆重的酒店地址,只有一页素净的米色纸笺,上面铺陈着两行飘逸隽秀、甚至透着股子张扬劲儿的字迹——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芮的字迹:

“分手请柬”我心头一跳,视线下移,正文内容更是离谱到了极点,只有短短一行:

“你要是敢不来,我就和梁做爱了。”

我望着这短短17个字,颓然地靠回座椅上,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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