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内

空气中,浓稠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

那是独属于屠杀过后的味道。

它钻入我的鼻孔,涌入我的肺腑,却又在下一瞬间,化作了一股让我浑身血液都为之燃烧的复仇快感。

我从藏身的洞穴里,走了出来,来到母亲身边,

脚下的泥土,早已被温热的鲜血浸透,踩上去,软绵绵的,

我的目光,越过遍地的残肢断臂,落在了二皇子赵无疆那颗滚圆的头颅,

他那双曾经充满了高傲与霸道的眼睛,此刻正大大的睁着。

那眼神里,还残留着临死前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

母亲就站在那颗头颅旁,

她站在那片由她亲手制造尸山血海的中央。

那身火红色的长裙,早已被鲜血浸染得更加深沉,

她没有看地上的任何一具尸体,也没有看那颗属于皇子的头颅。

她只是抬着头,静静地看着天,

沾染了些许血污的绝美脸庞上,神情平静得可怕。

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杀戮的疯狂,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

仿佛刚才那场石破天惊,足以颠覆整个王朝乃至北境的刺杀,对她而言,不过是随手拂去了落在肩上的一粒尘埃。

“主母!”

阿蛮打破死寂,他跑到二皇子头颅前,似乎是想确认一下这个敌人是否真的死透了。

然后,用他那穿着厚重战靴的脚,在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上,狠狠踢了一脚。

那颗头颅,如同一个皮球,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最终,面朝地面,停在了一滩粘稠的血泊之中。

母亲似乎对阿蛮的举动很满意,嘴角的线条,极其细微向上扬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身,那双如同寒潭般深不见底的凤眸,落在了我的身上。

“过来。”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不容置疑。

我听话的穿过那片修罗地狱,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抚上了我的脸颊,为我擦去了脸上不知何时沾染上的一点灰尘。

那动作,与周围的血腥背景,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美感,

“娘……”我的喉咙有些干涩,“我们……杀了皇子……皇帝那里……”

“嘘——”

她用一根冰凉的手指,轻轻地按住了我的嘴唇,打断了我那充满了凡人愚蠢与担忧的问话。

她看着我,那双深邃的凤眸之中,倒映着我那张稚嫩,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从今夜起,”

“没有皇帝了。”

“只有北境……”

母亲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峡谷阴影,淡淡地开口。

“影,清理干净。”

“是,将军。”

……

归途的马车,比来时更加的沉默。

车厢外,是车轮碾过沙砾的单调“沙沙”声。

车厢内,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与母亲身上独有的清雅体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味道,莫名的让人心安……

阿蛮早已在角落里,沉沉地睡了过去,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而我,也下意识地轻松了许多。

母亲就坐在我的旁边,

她似乎是真的累了。

她靠在柔软的厢壁之上,双眼紧闭,那张美艳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那身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火红长裙,紧紧地贴在她那玲珑有致的身体之上,将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我看着她,看着美得让人心悸的侧脸,看着她那微微颤动的长长睫毛,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就在这时,她那双紧闭了许久的凤眸,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那双闪亮如同星辰般的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直勾勾地看着我。

“还怕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刚睡醒后的沙哑。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怕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脑海里,现在还回放着她一枪洞穿二皇子心脏的画面,回放着她手起枪落,斩下那颗高贵头颅的决绝。

那画面,让我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复仇快感……

看着她那双等待着答案的眼睛,我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有娘在,不怕。”

母亲的脸上,绽放出满足的笑意。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这一次,她的嘴角,始终噙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动人笑意。

……

回到将军府,回到后院时天已大亮。

房间里,阿蛮和我站在一旁,看着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我们的母亲。

“哗啦——”

长裙落地,在母亲的脚边,堆成了一滩凌乱的红色,

她对我和阿蛮轻轻说道:

“去烧水,我要洗澡。”

“嗯。”

我和阿蛮没有丝毫迟疑,齐声应道。

而我心中甚至涌起一丝狂热的欣喜……

将军府的后院,有一处独立的房间,是母亲专门沐浴的地方。

此刻,那里成了我们的目的地。

沐浴的房间主体是一间由上好楠木建造的浴房,飞檐翘角,与府内其他建筑的肃杀风格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南方水乡的温婉。

而在浴房的一侧,连接着一间半下沉式的汤房,里面有专门的引水渠和一套用青铜打造的锅炉系统,可以直接将烧好的热水通过管道送入主屋的浴桶之中。

我和阿蛮的任务,便是在这汤房之中。

阿蛮负责将库房里存放的,由专人烧制好的银骨炭一块块地投入炉膛,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