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按摩(二)
移到了那个位置——耳垂下方大概两厘米的地方,颌骨和脖子交界处最柔软的那个凹陷。
我的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按了上去。
轻轻的一按。
她的身体颤了一下。
不是被疼到的那种缩。不是被挠痒痒的那种躲。
是颤。
整个肩膀抖了一抖。像是有一小股电流从我的指尖窜进去,顺着她的脖子一路传到了脊背。
极细微的。极短暂的。
如果不是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上,根本捕捉不到。
“别、别碰那儿。”
她的声音忽然绷了一下。不是生气的绷,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刺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那种绷。
“痒。”她补了一个字。
“哦,不好意思。”
我把手往下挪了两寸,放回到肩颈交界的安全区域。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心里已经炸了。
她颤了。
那不是痒。
我被人挠过痒,知道痒是什么反应——往后缩的、夸张的、忍不住要笑出来的。她刚才那一下完全不是。她是往前僵的、无声的、下意识的。像是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在她说出“别碰那儿”之前,肩膀已经自己抖了。
那是敏感。
是身体某个特定区域被触碰时产生的本能反射。
跟痒没有半点关系。
我的手指继续在她肩颈上做着规矩的揉捏动作,但脑子里已经翻了天了。
耳后。
她的耳后是敏感区。
爸知道这个吗?爸操她的时候,会不会用嘴去舔她的耳根?她被舔耳朵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像刚才一样颤?只不过那时候的幅度更大,声音更响,嘴里喊着“老公别闹”却把脖子往那边歪——我的手又不老实了。
不是刻意的。或者说——是刻意的,但动作做得像是不经意。
在揉她肩颈的过程中,我的大拇指偶尔会“失误”地往上滑那么一点点,擦过耳根下方那片区域的边缘。不是正面按上去,只是指腹的侧面扫过,像是不小心蹭到的。
每一次,她都会微微一僵。
肩膀收紧半寸,然后松开。
但她没有再说“别碰那儿”。
她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脑袋往另一边偏了偏。
我试了三次。
三次她都没有开口制止。
三次她的反应都是一样的——短暂地僵一下,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行了行了,差不多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她终于叫停了。
她扭了扭脖子,左转转右转转,肩膀往后一挺,“啪”一声脆响,像是什么关节卡回了原位。
“舒服多了。”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我。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就是一个被人帮着松完肩颈之后感到轻松的、普通的中年女人。
“你这手艺还行啊,比你妈我想象的好。”
“那是,以后你脖子酸了叫我,省得花钱去外面做推拿。”
“呵,你还想省我的钱?”她笑了一声,伸手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赶紧去把英语做完,都快九点了还在磨蹭。对了——你那个脏校服呢?昨天叫你放洗衣机里的,是不是又忘了?”
“放了放了!”
“放了?那茶几底下那一团是什么?袜子都臭到客厅来了,你是猪吗?”
“那是前天的!我忘记收了!”
“前天的到今天还不收?陈浩你能不能长点心?你爸不在家你就放飞自我了是不是?”
她一边数落一边弯腰从茶几底下把那团臭袜子捡起来,嫌弃地捏着袜子头往阳台走。弯腰的时候,西裤绷在她屁股上,那两瓣圆滚滚的肉在裤子里面鼓出两个饱满的弧度,随着她迈步走路的动作一左一右地交替晃荡。
我盯着那个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阳台门口。
“晚上想吃什么?”
阳台那头传来她的声音,夹杂着洗衣机“嗡嗡”启动的响声。
“随便吧。”
“什么叫随便?每回问你都随便!你妈我做了一桌子菜你嫌这嫌那的,问你吃什么你又说随便——你到底想怎样?”
“猪蹄行不行?冰箱里不是有前天剩的吗,热热还能吃。”
“那我去热。你把英语做完了没有?”
“快了快了……”
“快了是多快?十分钟之内做完!十点钟给我关灯睡觉!”
她端着杯子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微波炉“嗡”地转起来了。
我坐回饭桌前,盯着卷子上那些字母,一个都读不进去。满脑子全是刚才的事——我的手指按在她耳后那片皮肤上的时候,那个颤。那么轻,又那么致命。
像是摸到了一个开关。
一个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存在的开关。
晚饭是热过的猪蹄配一碗西红柿蛋花汤。猪蹄炖得烂熟,用筷子一夹就骨肉分离了,浇了一层酱汁,油亮油亮的。
妈坐在对面啃猪蹄,啃得嘴唇上全是油光。她啃东西的样子跟吃饭的时候不一样——嘴张得大,门牙咬住软骨用力一扯,然后把撕下来的肉连皮带筋地嚼吧嚼吧咽下去,嘴唇上的油也顾不上擦。
“你看你吃饭的样子,跟你爸一个德行。”她一边啃一边数落我,“衣服上全是汤汁,能不能斯文点?”
“你不也一嘴油吗。”
“我那不一样!我是啃骨头,你是喝汤洒的!”
她伸手从纸巾盒里扯了张纸擦了擦嘴角,擦完又低头继续啃。
我扒着饭,眼睛却落在她啃猪蹄的嘴上。那两片嘴唇因为沾了油而显得水润发亮,上唇的唇珠在灯光下反着光。她张嘴咬住猪蹄皮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的舌头——粉红色的,在嘴里灵活地翻动着,把碎肉卷到后槽牙的位置。
那张嘴。
那天晚上含着爸那根鸡巴的,就是这张嘴。
我低下头,猛扒了两口饭。
“对了,”她忽然开口,把啃剩的骨头扔进碗边的碟子里,“这个礼拜六社区有个便民服务活动,摆摊那种,我得去帮忙。”
“哦。”
“要穿正装。”她拿纸巾擦着手指上的油,皱着眉头想了想,“我那双黑色的矮跟皮鞋好像有点磨脚——上次穿着站了半天,脚后跟磨出泡了。得配双袜子才行,光脚穿肯定不行……”
我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袜子。
她说的是什么袜子?
棉袜?运动袜?还是——我没问。
没敢问。
但脑子里的画面已经自己蹦出来了——爸在家那一周,她穿的那双肉色超薄连裤袜。薄得跟蝉翼一样,紧紧裹着她的腿,从脚趾一直延伸到大腿根,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爸跪在床尾,双手攥着她那两只被丝袜包着的脚,舌头在脚趾缝里钻来钻去……
“发什么呆呢?”妈的声音把我拉回来,“吃完了赶紧去写作业!”
“哦,吃完了。”
我端起碗把最后几口饭扒进嘴里,站起来把碗筷放进水池。走过妈身边的时候,她又随口甩了一句——“明天放学你去超市帮我带双丝袜回来,肉色的,薄一点的那种连裤袜。我自己没空去买。”
肉色。
薄的。
连裤袜。
“好。”
我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但走进房间关上门之后,我靠在门板上,感觉心跳快得肋骨都在疼。
她让我去帮她买丝袜。
她亲口让我去。
礼拜六。
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