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形的空间里,五个人站成了一个圈。不是刻意的,而是不知不觉中形成的——莉莉站在莫云的右边,小禾站在莫云的左边,秦幼站在莫云的对面,禾苗站在秦幼和莉莉之间的位置。没有人安排这个站位,但每个人站的位置都恰好是自己最擅长战斗的位置:莉莉在侧翼可以发挥冰系的高速机动,小禾在正面可以用强化系扛住最强的冲击,秦幼在后方可以用空间系支援任何位置,禾苗在侧后方可以用黏性异能堵住敌人的退路,而莫云在最中间,他的惩戒之触可以触及范围内的任何目标。

莫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纸是从超市找到的,不是地图,是一张普通的白纸,被折叠了四次,边角都磨毛了。他把纸展开,上面画着一张简陋的地图——莉莉画的。地图的中心是一个圆圈,圆圈里面写着两个字:清水。圆圈的北边是一座山的简化符号,南边是一条弯曲的线和“干涸河道”三个字,西边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代表废墟的乱线,东边是一条粗线和一个箭头,箭头上面写着三个字“三天路”。

“清水镇在北边,翻过这道山脊就到了。”莉莉的手指在地图上的那座山简化符号上点了点,“直线距离不远,但翻山需要绕路,因为山脊中间有一个断裂带,过不去。绕路的话,大概两天的路程。但如果秦幼的空间系能帮我们传送的话——”

秦幼看着地图上那座山,又看了看莫云。

“我的空间折叠现在能把五十米以内的距离折叠到一步。”秦幼说,“但这需要我在目的地有一个能量锚点。就是——我需要去过那个地方,或者我能看到那个地方,或者有人在我已经去过那个地方的人身上留下一个能量标记,让我能顺着那个标记找过去。”

莫云伸出右手,掌心的金色纹路亮了起来。他把右手放在秦幼的额头上,惩戒之触的能量从他的掌心涌入她的额头,在她的意识深处留下了一个金色的、发光的、像一个灯塔一样的印记。

“这个印记能持续二十四小时。”莫云说,“你在这个印记的有效期内,可以在任何地方感知到我的位置。你不需要去过那个地方,不需要看到那个地方,只需要知道我在那里,你就能把空间折叠到那里去。距离呢?”

秦幼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那个金色印记在她意识深处的位置和强度。印记很亮,很稳定,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她能在意识中看到莫云站在她面前的位置,但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一种超越空间的连接——不是她和莫云之间的连接,而是惩戒之触的能量在她体内和莫云体内之间搭起的一座桥。桥很稳,很宽,能承载很大的重量。

“一天之内。”秦幼说,“以我现在的精神力强度,一天最多可以传送四次。每次最远距离——如果能量锚点的信号足够强的话,理论上可以折叠一整天路程的距离。”

“两天路程,一天走完。”莉莉把地图折起来收好,站起来,把短刀插回腰间,“四次传送,一次用在去程,一次用在回程,两次备用。够用了。”

五个人开始收拾东西。罐头、水、压缩饼干、电池、打火机、药品、刀具、绳索、胶带、毯子、衣服——所有的物资被分类装进背包,背包被一个一个地背起来。三角形的空间在十分钟之内从一个住了十天的家变成了一堆搬空的杂物。墙角还有几张硬纸板,炉子里还有没烧完的木块,墙上的布还没拆下来,钉在墙上的钉子上还挂着一条毛巾、一把梳子、一面缺了角的镜子。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东西都在背包里,在他们的背上,在他们体内那些正在沉睡或苏醒的能量里。

禾苗最后一个走出洞口。她站在洞口外面,转过身,看着三角形的空间。炉火灭了,灰烬凉了,纸板上还有五个人的压痕,每一个压痕的形状都不一样——莉莉的压痕是侧卧的,小禾的压痕是仰卧的,禾苗的压痕是蜷缩的,秦幼的压痕是侧卧的但比莉莉的更蜷缩,莫云的压痕是俯卧的且右臀位置的压痕最深,因为他的右臀总是肿着的。

“哥哥。”禾苗说。

“嗯。”

“我们还会回来吗?”

莫云看着那个三角形的、破旧的、用铁皮和木板搭起来的空间。他在这里从LV.0升到了LV.10,在这里学会了用戒尺,在这里复制了四个人的异能,在这里从一个废物变成了一个惩罚者。

“不会了。”莫云说。

禾苗点了点头,转过身,小跑着跟上了前面的队伍。卫衣太大,跑起来下摆在膝盖附近一甩一甩的,像一面小小的、灰色的旗。两个小揪揪在她头顶上一颠一颠的,像两只在草丛中跳跃的兔子耳朵。

秦幼走在队伍最前面。她的右手举在前面,掌心朝前,五指微微张开。她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找到了莫云留下的那个金色的、发光的印记。印记很亮,很稳,像北极星一样悬在她意识的最深处,为她指引着方向。她深吸一口气,空间系的能量从她的左手掌心涌出来,银色的、像雾气一样的能量在她面前凝聚、旋转、展开,像一扇正在被慢慢推开的门。门后面不是另一个地方,而是同一个地方的不同位置——就像你把一张纸对折,纸上原本相距很远的两个点就叠在了一起。她不是在创造一个新的空间,她是在利用空间本身的褶皱,把两个原本相距很远的点拉到一起。

“来。”秦幼说。

五个人走过了那扇门。

莫云的感觉很奇怪。不是晕眩,不是失重,而是一种“位置错位感”——他的眼睛告诉他他还在原地,但他的身体告诉他他已经不在原地了。他的脚踩在地面上,但地面不是刚才的地面了。刚才的地面是碎石和碎玻璃混合的、走起来会发出窸窸窣窣声音的废墟路面,现在的地面是泥土和干草混合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床旧棉被上的山间小径。

他抬起头。面前是一座山。不是那种陡峭的、光秃秃的石头山,而是一座平缓的、长满了枯草和低矮灌木的土山。山脊在灰黄色的天光中像一条沉睡的巨兽的脊背,从地面隆起,向远处延伸,直到消失在一片更深的灰黄色中。

山脊的另一边,就是清水镇。

莉莉站在他身边,看着山脊的方向。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莫云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又在无意识地点着节奏了——一下接一下,比平时快得多。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一个人终于走到了一个走了很久的目的地时,那种混合了如释重负和紧绷到极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叫它什么的东西。

小禾蹲下来,抓了一把脚下的土,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土是干的,有一种淡淡的、草木枯萎后发酵的味道。她把土捏碎,让土从指缝间漏下去,看着土粒在晨风中飘散。

“三年的土。”小禾说,“没有变。”

莉莉的手指停了一下。她知道小禾说的不是土。她说的是清水镇。三年了,清水镇的土还是三年前的土,但镇上的人已经不是三年前的人了。她的父亲不在了,那些被赶走的、被杀掉的、被留下做别的用途的人不在了,那些把她的父亲拖到广场上打断他双腿的人还在,那个叫周泰的人还在。

秦幼靠在一棵枯死的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第一次传送消耗了她将近一半的精神力,她的额头上有汗,手在发抖,但她的眼睛很亮。她在笑。不是那种礼貌的、浅浅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像一个小孩子在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时的笑——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你看,我做到了。

“再来一次。”秦幼说,声音里的疲惫掩盖不住她语气中的那种迫不及待,“我再休息十分钟,然后我们可以再翻过这道山脊。”

莫云走到秦幼身边,把右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惩戒之触的金色能量从他的掌心涌入她的身体,沿着她的脊椎向下,经过她的胸椎、腰椎、骶椎,在她的尾椎处聚集,然后从尾椎反弹回来,沿着同样的路径回到他的掌心。一个循环。秦幼的呼吸在这个循环中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深沉,从深沉变得像一潭死水一样的、几乎没有起伏的、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还活着的安静。

秦幼睁开了眼睛。

“你的惩戒之触,”秦幼说,“不仅能压制我的异能,还能帮我恢复精神力。这是一个新的发现。”

莫云把手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金色纹路在灰黄色的天光中像一朵永不凋谢的花。他对自己的异能有太多的不知道。不知道的东西比知道的多得多。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有的是需要他去惩戒的目标。每惩戒一个目标,他的异能就会告诉他一些新的东西。不是通过语言,不是通过文字,而是通过一种更直接的、像身体记忆一样的方式——打完一个人,你的手会记住他,你的异能会记住他,你的灵魂会记住他。所有的记忆叠加在一起,就是答案。

十分钟后,秦幼第二次打开了空间折叠的门。这一次门比第一次更稳定、更宽、更亮。银色的雾气在她面前旋转着,像一面由水银做成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们五个人的倒影,而是山脊另一侧的景象——灰黄色的天空,干涸的土地,倒塌的建筑,还有远处那些像蚂蚁一样在废墟中缓慢移动的、青灰色的、没有灵魂的东西。

五个人走过了那扇门。

莫云的脚踩在清水镇土地上的时候,右手掌心的金色纹路猛地亮了一下。不是他控制的,是惩戒之触自己的反应。这个地方,惩戒之触来过。不是莫云来过,是惩戒之触来过。在他穿越之前,在他觉醒之前,在他还是一个躺在出租屋里刷手机的废物之前,惩戒之触就已经知道这个地方了。它一直在等他。等他从一个废物变成一个惩罚者,等他从一个被惩罚的人变成一个惩罚别人的人,等他从那个三角形的、破旧的、用铁皮和木板搭起来的空间,走到这个地方。

清水镇。

灰黄色的天光照在废墟上,照在倒塌的建筑上,照在干涸的土地上,照在那些像蚂蚁一样缓慢移动的青灰色丧尸上,照在五个从山脊另一边走过来的年轻人身上。五个人,五种异能,五个从LV.0到LV.10的、被惩戒之触串联在一起的、像五根手指一样各有长短但缺一不可的惩罚者。

莫云站在队伍最前面,右手垂在身侧,掌心的金色纹路在灰黄色的天光中发出沉稳的、内敛的、像一颗已经燃烧了很久的恒星一样的光芒。戒尺在他意识深处的工具库里安静地躺着,像一个还没出鞘的武器,等待着他把它抽出来的那一刻。

他看着远处的废墟,看着那些倒塌的建筑,看着那些在废墟中游荡的丧尸。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拳头,然后松开。金色纹路在他握拳的时候猛地亮了一下,像一个被点燃的信号弹,在灰黄色的天空中发出短暂而明亮的光。

他在心里默念了两个字。

清水。

然后他迈开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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