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已换旧时月,宿怨空留一剑寒
“不——!!!”
潘继婻发出一声尖叫,差一点一刀砍空。
乃木晴子面不改色地抽回长刀,任由那两具尸体软绵绵地倒在血泊中,然后优雅地甩去刀尖上的血迹,嘲讽地勾起嘴角:“愚蠢,以为挡在小女孩身前就能让我放过她吗?”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潘继婻在一旁咆哮着想要提刀砍向对方,但却被一旁的温子彻拉住,温子彻强行将她整个人扔到了那个小女孩指的小船上。
“现在不行,快走!”温子彻一边吼着,一边也跳上了小船,立刻拉起船桨划动起来。“他们数量太多了,现在我们杀不了他们,先保全自己。”
乃木晴子看着两人愤怒却无奈的样子,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去海里当水鬼吧!”
说完她挥了挥手,命令部下去寻找同样的小船,但很快这些浪人就开始直接劫掠当地渔民赖以生计的小船,甚至有村民因为不同样而被活活砍死。直到这些浪人终于找到船开始追击温子彻两人的时候,他们的小船已经消失在了远方。
温子彻坐在船上,一边划船,一边看着前方,身边是懊恼不已的潘继婻。海滩上,是乃木晴子肆无忌惮的笑声,和那逐渐被火焰吞噬的无名渔村,这一次是他们失算了。连续两次成功击杀安吉五人众的两人之后,温子彻大意地低估了风险,反而中了他们的计。
“下一次,我绝对会杀回来的。“
温子彻站在船上,望着远方。
……………………..
几天后,安平埠,茶家的茶楼。
回到安平埠,休整过后的温子彻与潘继婻在侍从的引领下,踏入了最顶层的茶室。此时屋内,茶香如缕,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坐于主位、姿态雍容的茶访烟。
她今日穿了一袭墨绿色的窄袖衣料,绸缎面上绣着勾勒的云纹,将其玲珑有致的成熟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茶访烟生了一张极其明艳的脸,狭长的双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尽是浮沉后的精明与妩媚。
而坐在她对面的竟然是前几日死里逃生的樱姬,同时那僧人月舟也坐在旁边的角落处,守护着樱姬。
今日的樱姬穿了一件素雅的淡樱色小纹和服,领口微低,露出了一截优美却又白皙的颈项。
她看起来颇为忧愁,脸上锁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这种高贵身份背后的支离破碎感,总能牵动无论男女的心弦。
茶桌上,一套莹润的青瓷茶具与一套古拙的黑釉乐茶碗并列。
“我们这边的茶,讲究的是和、敬、清、寂。”樱姬伸出纤细如葱白的手指,姿态极其优雅地提起竹制的茶筅,在黑釉碗中快速击打茶汤,细密的泡沫如浮云般涌起,“在方寸席间感悟枯荣,将心神寄托于那一抹微苦的翠绿之中。”
她将点好的抹茶推向茶访烟,动作中透着一种高贵者与身自来的敬意。
茶访烟微微一笑,并不急于饮用,而是取出一只长柄茶匙,拨弄着香笼里的碎炭。
“樱姬殿下的茶艺还是那么好呢。”茶访烟提壶注水,“中原的茶讲究的是草木间的灵气,是那股能冲破喉咙、直抵丹田的味道。你看这龙井,在沸水中三起三落,舒展的是叶,也是人心里的那股气。”
她将清澈碧绿的茶汤注入影青盏中,推到樱姬面前,“殿下的茶是藏,我的茶是发。藏者忧思,发者舒志。若是心结难解,再好的点茶也只剩下苦涩了。”
樱姬看着杯中沉浮的叶片,眼神微微一颤,低声呢喃:“舒志……若是连故土都成了乱世,又有何志可舒?”
“子彻,潘小姐,请入座。”看到两人的到来,茶访烟的声音仍然是这么平静而且温和,就好像香醇的茶叶一样让人回味。
茶桌上,一套莹润的茶具静静陈列,仿佛在邀人饮茶。茶访烟优雅地挽起袖口,露出如雪般皓白的手腕,取出一只修长的茶匙,精准地拨入茶叶,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律动美。
“这是今年海州最好的龙井。”她一边注视着沸腾的水泡,一边淡淡开口,“人生如茶,沉浮自有时,渔村之事,两人也不要太过自责。”
一旁的樱姬低垂着眉眼,她的手轻轻托着茶杯,动作极轻地转动着杯身,这是非常考究的茶礼,每一个角度、每一口呼吸都有严格的规范。
“温公子,潘小姐,你们好。”樱姬微微抬眸,声音端庄清冽。
“让我正式为你们介绍一下吧,这位是来自下樱的樱姬,她可是浅见家的公主,在下樱有着天下五美姬之称的美人,浅见家也是下樱南部的重要大名哦。另一位是她的护卫,月舟,是著名的僧兵。”
“见笑了,天下五美姬只是某次御前宫宴上的称呼罢了。”樱姬微微一笑,“茶姑娘所在的茶家乃是中原八大名贵世家之一,浅见家未必比得上茶家。”
“茶家和浅见家一直有贸易往来,所以我们认识,我曾前往下樱时也在浅见家作客,就算是平日,我们也会在书信中交流茶道。”茶访烟也礼节性笑了一下,“不过自从我上次前往下樱,已经过了好多年了呢。”
“嗯,目前下樱的倭寇作乱海州,我也深感抱歉。”樱姬叹了口气,“然而,如今下樱正处于战国时期,朝廷令不出京都,各地大名各自独立,特别是下樱南部地区更是乱战不止,浅见家也无力阻止。
“那么,樱殿下此次前来海州,是为了什么?“
“我此次前来,和你们的目的一样,为了剪除安吉水军。“
樱姬一字一字说道,这让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安吉水军的首领,齐藤道三乃是我浅见家的家臣,剑术指南。原本他确实是一个剑术高超之人,在我们下樱有着剑豪的称呼,但是后来浅见家衰弱,他假借浅见家之名前往安吉国,在那里篡夺了安吉水军的首领之位,又借着浅见家之名在下樱本地行事,给我们浅见家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我听闻海州有志之士正在对抗齐藤道三,所以我也希望能借此铲除安吉水军,以恢复浅见家的名誉。“
“不然的话,倭寇再这么闹下去,我们之间也作不成生意了。“
茶访烟轻轻一笑。
“但是,为什么只派你一个人来?“
“浅见家,有自己的麻烦。“樱姬顿了一顿,”请恕我在此不愿多言,如果能除掉安吉水军,温公子愿意来我浅见家的话,樱愿意解释缘由。“
“温公子,你这样又要多一个美人思慕了?“茶访烟轻轻一笑,还有意无意看了眼在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潘继婻。
潘继婻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一个成熟妩媚、掌握着海州的情报命脉;一个高贵忧郁、拥有着令异国他乡都倾倒的绝世容颜。对比之下,她潘继婻竟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既然是茶访烟介绍的人,那想必可以信任。”温子彻接过茶访烟递来的瓷杯,平静地看着碧绿的叶片在水中舒展,“虽然安吉五人众中两人已除,但他们最核心的力量并没有被除掉,而且这次事情发生后,我想,对方马上就要开始行动了。”
正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过了过来,只见孙黄月仍然穿着她那件月黄色锦衣,款款而来,出现在门外,引得所有人一阵吃惊。
“这是,子彻一直提到的孙黄月小姐?“
就连茶访烟也吃了一惊,立刻叫人来给孙黄月上茶。
“正是小女子孙黄月,见过茶小姐,樱殿下,以及月舟大人。“孙黄月甜甜一笑,然后对着在场的几个人行礼,看上去礼节完备,挑不出任何毛病。
直到下人将茶水端了下来之后,孙黄月才说出了自己的来历。
“你是说,你找到胥荣的动向了?“
“正是,之前我的人一直在盯着这个胥荣的动向,他虽然是安吉水军的人,但严格意义上和他们并不是一派,所以他有自己独立的大本营。先前渔村确实是胥荣一直以来保存军备的地方,但我没想到他竟然会真的炸掉它们。“
孙黄月顿了一顿,眼神中露出哀伤的表情。
“这个意外我很抱歉,子彻,还有潘小姐,让你们受伤了。“
“还有你的两个部下。“
潘继婻提醒她。
“确实如此,我会为他们默哀的。“孙黄月抬起头,眼神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但是,我们仍然要意识到,现在是最好的时刻。胥荣炸掉了他的大本营,那么他一定会立刻将部下迁至新的地点,他不太可能和道三他们驻扎在一起。“
“也就是说,孙小姐有这个地点的线索?“
“正是,那个地点,一定,也只可能有一处,那就是孙家旧宅。“
孙黄月抬起头,一字一字地说。
“如果胥荣早就准备好炸药来对付子彻他们的话,那么他的财物一定早就提早搬走了,而他们所能搬走的地方,最合适的就是我孙家的旧宅,一来距离不远,财物搬起来也方便,二来这里长期没有人居住,被胥荣所控制,如何接下来他打算怎么走,但短时间肯定会先去那里,毕竟他多年积攒的财物不可能丢掉。“
“所以,接下来孙家就会倾尽全力去进攻那里,夺回我孙家旧宅,剿灭倭寇。“孙黄月义正言辞地说完,然后转过头望着一旁不出声的温子彻,”子彻,哥哥,这次你还会帮我吗?“
正当众人以为温子彻会一口答应的时候,没想到温子彻却在那里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出一句。
“月儿,跟我出去说。“
………………………
茶楼外,一处偏僻的角落上,温子彻和孙黄月站在一起,两个青梅竹马就这样肩并肩,站在那里,但气氛却显得有点微妙。
“现在我被你讨厌,这种的事情我是知道的。”孙黄月看着曾经的青梅竹马,“我的事情让你感到难过,我很抱歉,但是,这一次,还是希望你能帮我。”
孙黄月用亲近但又恳求的话语说道。
“我已经帮过你很多次了。”
“是的,谢谢你。但是,你果然是我重要的人,只有你才是我能依靠的,所以即使这是最后一次也好,你能帮帮我吗?”
“以前,在孙家的时候,我发过誓,无论你遇到什么,我都会帮你。”
“是的,但是,后面是我对不起你,这是我的不对,但是,请你相信,至少我对你是真心的……..”
“你对那个男人也这么说过的吧,这种话你说过多少次了?”
温子彻淡淡地说道,眼神一直盯着孙黄月。
“子彻哥哥,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温子彻沉默着。
“好吧,无论你是否答应,我都会带人攻击胥荣,这次我一定要夺回孙家旧宅,夺回我孙家的一切。”
孙黄月说着,语气中带着微弱的哭腔,然后看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温子彻,用手臂上的布抹了抹眼泪,转过身离开了。
“啊,孙小姐…….“
这时候她正一头撞向等在外面的潘继婻,然后哭着跑开了,只留下潘继婻一个人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我以为,你和孙小姐的关系是那种,青梅竹马的情人关系,但好像…..不对。“
潘继婻走到温子彻的面前,贴心地问他。
“我和她确实是青梅竹马,但要说是不是恋人关系,那么……..应该不是吧。“温子彻站在原地,缓缓回答,”以前我们两小无猜的时候,确实许下过很多誓言,那时候她对我来说,是无比特殊的人,像心中的明月一般,但又像一个妹妹。“
“直到孙家灭门,我带着孙黄月两人一路颠沛流离,虽然那时候她还只是个落魄的世家大小姐,只会紧紧地依偎在我身边,但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她已经开始改变了。那时候我还小,就算拼尽全力也没有办法不让她吃苦,于是我们两人就这样忍饥挨饿地流浪了两年,直到我们再一次被追杀时,我和她走散了,之后就是她被孙家的仆人找到,而我被温家的故人送到你们潘家。”
“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那些年来我一直没有孙黄月的消息,也不知道她的生死,直到我从下樱回来时,我们才再次相遇,那时候孙黄月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而且独自一个人带着孙家旧部在发展他们的庇护所,看着她那时能独挡一面的样子,我由衷地为她高兴。”
“但是,渐渐地,我才发觉她变了,和我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孙黄月完全不同。她表面上仍然维持着天真,但她的双眼总是注视着我所看不到的东西。”
“那是什么…….“
“野心,我能感觉到,她所想要的不仅是复兴孙家,于是她靠着外表的天真柔弱吸引着一大批男人为她而战,其中也不乏名门侠士,许多门派的弟子都被她所吸引,为她而战。当时我们重新见面的时候,她身边就有一个爱慕者,你可能认识,天枢剑李童生,天明院的一代天骄却甘愿为她献身,而孙黄月也乐于利用他们。“
“李童生,天枢剑?竟然是他?听说这人是天明院的新一代青年英杰,但却在名声最望的时候突然失踪。这就是她说的对不起你吗,你们青梅竹马,但事隔多年,重新见面的时候,她已经有身边的人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并不至于如此,我们确实分开了很久,而且我对孙黄月的感情也掺杂了很多亲人的成份,她就好像我妹妹一样。”温子彻停顿了一下,“但是,李童生却是为她而死,他因为孙黄月的执念,被她的花言巧语为其冒险而死,这件事本不应该发生,她本可避免,却不去阻止。”
“你认为孙黄月是故意这么做的?”
“那肯定不是,但是,我看不透她那时的表情,是确实的哀悼,但是哀悼李童生本人,还是哀悼失去了一个好用的男人?”温子彻叹了口气,“我不清楚这些,所以当她很快就收拾起心情,叫我子彻哥哥的时候,那时我拒绝了她的请求。”
“不过,后来你还是在帮她?”
“她毕竟像是我妹妹一样,我从小就被孙家收留,这份恩情还在。”
“子彻哥哥,如果你仍然打算帮助孙小姐的话,我也一定会陪在你身边。”
温子彻微微一笑,将潘继婻抱在怀中。
…………………………………
几日之后,孙家旧宅邸。
夜色缓缓覆盖了曾经名动一方的孙家祖宅,虽然如今墙垣斑驳,但在月光的清辉下,依然能从那些飞檐斗拱中窥见昔日的辉煌。
孙黄月换了一套月黄色的衫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手中撑着那把黄色的油纸伞,伞面在夜露的浸润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映衬着她那张白皙却又楚楚动人的俏脸。
在她身后是孙家的残旧,他们大多穿着整洁的灰色或深蓝色劲装,完全就像是某个大户人家家势尚存时的私兵护院。
“终归是回来了。”孙黄月轻声呢喃,她转过头,对着身边的温子彻露出一个略带凄婉的微笑,“子彻哥哥,若是父亲泉下有知,看到今日这一幕,不知是会为我高兴,还是会怪我不该带你们涉险。”
温子彻看着她那副依旧天真柔弱的模样,心头微微一动。即便他已察觉到她的改变,但在这样熟悉的面孔前,那些狠心的话终究是说不出口。
在他身侧,潘继婻单手按住雁翎刀,双眼正不断审视着前方的防御。值得一提的是,就如所承诺的那样,来自下樱的樱姬也带着月舟守在另一侧,月舟那如铁塔般的身躯和六环禅杖,给了这支规模不大的队伍极强的安全感。
“月儿,不可掉以轻心。”温子彻低声安抚道。
众人伏在一处缓坡后向下观察,孙家旧宅内火光摇曳,却并没有预想中的嘈杂。守卫这里的敌人看起来并不是普通的散兵游勇,而是胥荣精心招揽的一群中原好手。这些浪人三五成群地在回廊间走动,呼吸吐纳间沉稳有力,显然都有武艺在身,从人数上看,宅子里的敌人至少是孙家残部的数倍之多。
“这等布防,他们早就在等着我们了。”潘继婻皱眉分析道,“强攻恐怕会损失惨重,而且对方占据了地形优势,一旦陷入混战,我们的人数劣势会被无限放大。”
“但是,那又怎么样,我们跟着孙小姐这么多年,一直想要夺回孙家旧宅,怎么可能现在就退缩。”部下很快就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既然已经来到这里,拼了命也要帮孙小姐夺回旧宅。
孙黄月听着众人的担忧,轻轻合上黄伞,然后用那秋水般的眼眸望向众人。
“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帮我。”她语调轻柔,“我这些部下,大多是受过孙家恩惠的苦命人。他们今日愿意跟来,也是想为孙家尽最后一份心。所以我不可能在这里退缩,无论如何都要夺回孙家旧宅,同时剪除袭扰我海州的倭寇。”
孙黄月说完,所有的部下都暗暗叫好,可见她此时已经完全控制了人心。
“我已经安排了几个身手最灵便的叔伯,他们会先行从侧墙翻入,去引燃后院的柴房。”孙黄月轻声布置道,“只要火光一起,守卫必然会分神,到时候,剩下的兄弟会从正面吸引火力,子彻哥哥,潘小姐,樱殿下,到时候……拜托你们去寻找胥荣的所在,一定要斩杀此人。”
“我们会尽力了。“
一旁的樱姬按了一下手中的武士刀,僧人月舟也一手持杖,一手合什。见状的温子彻也不再多言,势到如今,剑不可不拔。
随着几道矫健的身影在黑暗中翻入高墙,不久,后院处果然升起了几缕黑烟。
“着火了!救火!”
宅邸内终于传来了骚动,孙黄月见状,用手指着前方的宅邸:“诸位,且去尽力,孙家成败,在此一战。”
立刻,部下在各组领头的指挥下缓缓散开,借着夜色与残垣的掩护,开始逼近孙家旧宅。
孙黄月重新撑起黄伞,在那月黄色光影的遮掩下,她静静地站在原地,风吹过,带起她的一缕鬓发。
“该出发了。”温子彻握紧剑柄,起身前进。
随着后院火势的蔓延,整座孙家旧宅笼罩在混乱之中,随后孙家旧部接近宅邸,虽然在人数上处于劣势,但仍然直接开始发动攻击。
“为了孙家!”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低吼,紧接着,孙家开始冲向了正门与侧翼的防线。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有朴刀、铁鞭,甚至还有改良过的长钩,显然孙黄月收拢了不少这类离散人士。
守卫宅邸的此时也早就在那里,准备好了武器,孙家旧部和胥荣的部下展开了血战。
“哪来的杂碎,找死!”一名满脸横肉的男人挥动手中沉重的大刀,试图砍向在最前面的两名孙家部下。只见一刀劈下,其中一部孙家部下拼着肩膀中刀,死死地抱住了对方的刀杆,另一人则顺势用短刀精准地捅入了敌人的腹部。
此时的孙家部下士气极高,个个都悍不畏死,为了他们心中的小姐奋通作战,在气势上完全压制住了敌人。
到处是兵刃相击的火星与闷哼声,孙家旧部不断有人倒下,但后方的部下却踏着同伴的血迹继续前进,很快就在敌方人群中冲出了一个口子。
“走!”
温子彻发出一声低喝,足尖轻点一名孙家旧部的肩头,借力跃过了高耸的影壁。潘继婻、樱姬与月舟三人紧随其后,瞬间杀入了内宅的庭院。
此时内宅的守卫明显高出了一个档次,一群精锐剑客早已在庭院中列阵。
潘继婻发出一声娇喝,手中的雁翎刀带起一道弧光,潘家刀法本就凌厉,面对这些精锐的浪人也完全不落下风,很快就倒了眼前的敌人。
另一边,樱姬也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剑道造诣,她平日里那副忧郁柔弱的模样在拔刀的一瞬消失殆尽,武士刀在空中划出无数道樱花般的残影。每当刀锋归鞘,身边必有一名敌人颓然倒下。
“喝!”
不过最强大的还是樱姬身边的僧人月舟,他就像是一辆横冲直撞的肉山一样,手中的六环禅杖每一挥动,沉重的金属声便不断响彻起来,那些试图近身的浪人不是被扫断了肋骨,就是被那股恐怖的劲力打飞了出去。月舟赤着的半边肩膀上肌肉虬结,如同仁王一样,死死地护住樱姬的侧翼。
温子彻走在最中心,不断用剑砍杀着冲过来的敌人,如孙黄月所说的那样,这些人之中有些人武艺很高,可见有多少江湖弟子堕落成为了倭寇,这个胥荣其蛊惑人心的能力有多强。
终于四人一路杀到了旧宅深处。
“子彻,就是这里了。”潘继婻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呼吸,此时他们已经被胥荣的部下所包围,这也意味着,胥荣本人也在这里。
温子彻没有说话,他一步步走上前,那几名死士正欲合围,却被月舟飞身而起的禅杖重重压下,樱姬也顺势切入,将战局接管。
随后温子彻抬起一脚,重重地踹开了眼前紧闭的大门。
书房内,烛火通明,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正大大方方地坐在本该属于孙家家主的红木大椅上。他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古玉,桌上摆着几盘精美的茶点,仿佛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听到开门声,男人不紧不慢地抬起头,露出了那张让温子彻永远不会忘记的脸庞。
“嘿,那时候的小鬼,没想到长这么大啦。”胥荣狞笑一声,将手中的古玉随手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怎么,孙家的那个小丫头不在这里,嘿嘿,果然呐。”
“胥荣,朽兵卫,藏之介都被我所杀,今天你就是第三个人。”
温子彻将手中的长剑缓缓平举,多年前的孙家宅邸的火光、哭喊声与那张狰狞的笑脸,在这一刻重合,化作了胸中滚烫的杀意。
“小鬼,口气倒是不小。”胥荣冷笑一声站起来,手中拿着他所擅长的朴刀。
“我可和另外两个家伙不同,今天等我将你斩了,嘿嘿,你身边的潘家小妞,还有那个樱姬,孙丫头也一起绑了,等我将她们骑在身下暴肏的时候,一定让你好好看着这一切。”
胥荣大喝一声,拖着沉重的朴刀凌空跃起,那厚重的刀锋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圆弧,带着撕裂风声的刺耳啸叫,对着温子彻的头顶劈落。
温子彻身形一转,这一刀擦着他的侧影劈在地面上,轰鸣巨响中,坚硬的地板被劈开了一道裂痕。
“嘿,身法不错。”胥荣一击不中,并未急着抢攻,反而横刀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不过小鬼,你这拼死拼活地帮那个小丫头夺回祖宅,到头来你能得到什么?”
温子彻冷哼一声:“死到临头,废话真多。”
“真是死脑筋啊,小鬼。”胥荣猛地挥刀,朴刀带起一阵劲风,将四周的书架震得粉碎,“看看外面那些送死的蠢货吧,为了她们的小姐而死,哈哈哈,最后又获得了什么呢,孙家的荣耀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没关系,但那小丫头只凭一张脸,一张嘴就让这么多人为她效命,要我说,她还是可怕的敌人。”
温子彻剑势一滞,眼神沉了下来:“休想扰乱我的心神。“
“哈哈哈哈!小鬼,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孙黄月和我其实才是一路人!我们都擅长这些,所以我知道,但我能带给部下大量的财富,所以这么多人愿意跟随我,但她又能给到什么,这个婊子,嘿嘿,可怕啊。”
“住口!”温子彻低吼一声,长剑直取胥荣咽喉。
“被戳中痛处了?”胥荣堪堪避过这一剑,脸上的狞意更浓,“其实你也很清楚吧,只不过你们从小就是青梅竹马,所以你一直视而不见,哪怕她背叛了你去和其它男人媾和,结果到头来却还要向你求助,你也仍然视她为你的白月光,是不是?”
这番话恶毒地扎在温子彻的心头,温子彻于是不再多话,而是专心作战。
“小鬼,只会躲吗?”胥荣大叫着,朴刀在他手中不断挥舞,“没用,比起你一直跟着追杀我,还不然今天就在这里杀了你,然后抢走你的女人,不止是身边的潘小姐,你的潘家老宅还有一个女人吧,还是个下樱人,嘿嘿,只要你死了,她一个下樱的女人无依无靠的,早晚也是老子的女人。”
温子彻一声不坑,在对方密集的刀影中穿梭,不再回应对方的挑衅。就在胥荣一记横扫千军、力气用尽的一刹那,温子彻终于找到了机会。
长剑与朴刀的侧锋剧烈摩擦,两股力量互相交抵,但他丝毫不退,手腕一抖,剑锋顺着刀杆滑向胥荣的手腕。
立刻血花飞溅,胥荣的手腕被削中,顿时惨叫声响彻书斋。
此时,外围的孙家部下已经攻入了内院,呐喊声震天动地。胥荣看着远处溃败的部下,再看着从窗口跃出的温子彻,眼中终于浮现出了恐惧。
“该死,我不会这么容易让你杀死的,小鬼,总有一天我会讨回来。”
胥荣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小球猛地掷向地面,浓烈的黑烟瞬间弥漫开来,其中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温子彻一剑挥开浓烟,却发现胥荣已经消失不见。
“他在楼顶。”
外面的潘继婻指着楼顶的身影,刚想飞身跃起,但却身边的敌人所影响,待她解决完敌人之后,已经为时已晚。
远处的庄园内,火势已逐渐减小,随着胥荣的逃亡,在场所有他的部下也开始失去战意,很快就向周围逃窜,此时孙家部下也损失大半,没有了追击的力击,于是只能作罢。
终于,战况逐渐接近尾声,这时候孙黄月才款款走入。
“孙小姐,孙家夺回来了!”
部下们开始雀跃,孙黄月微微一笑,走在人群之中,仿佛他们的领导者那样。
“旧宅夺回来了。”孙黄月看着这片满目疮痍的故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