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意小心翼翼地拿温水敷著伤口,一点点把黏在肉上的线头挑出来。

司遥咬著一块乾净的手帕忍著痛,额前被打湿的碎发贴在脸颊上。

终於,伤口重新撒上了药粉。

那种火辣辣的疼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可她连哼都没哼一声。

“把银子藏好。”

司遥等这股劲儿缓过去,指了指床底下那个隱蔽的角落。

绿意抹乾眼泪,动作利索地把东西塞进最深处。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镇国公府的书房里,宋棠之坐在书案后批驳公文。

林风推门进来,“世子,婆子说司姑娘在锦绣坊挑了一个时辰的线,因为身子的伤,还差点在街上晕过去。”

“她们还说司姑娘很安分,买了东西就赶紧回府了。”

安分?宋棠之顿了顿,垂下眼將公文上的最后一个字批完。

这两个字用在司遥身上倒是有些稀奇。

这样也好。

听话的玩物,总比带刺的野猫要省心。

……

东厢房內,司遥坐在绣架前,將今日买回来的金银丝线一缕一缕地分拣理顺。

“姑娘,让奴婢来吧。”

绿意看著她额头冒出的细汗,有些担忧,“您歇一歇,奴婢手脚也算利索的。”

司遥摇了摇头,“不行。”

“这蜀锦太过精贵,你没绣过,万一勾了丝,就是天大的麻烦。”

那不仅是沈落雁发难的藉口,更是宋棠之折磨她的由头。

她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

院子里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久,房门便被推开,宋棠之携著一身寒气,踏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绣架前的那个纤瘦背影。

她穿得极其单薄,整个人羸弱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可就是这样一具残破的身躯,却在为另一个女人的嫁衣,耗尽心血。

听见动静,司遥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缓缓行礼,“奴婢,见过世子爷。”

她低垂著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暗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宋棠之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绣架上那渐渐成型的並蒂莲图样上。

一股不適,从心底翻出。

“你对沈落雁交代的事,倒是上心。”

“怎么?为了討好未来的主母,连这等熬干心血的活计也肯日夜赶工了?”

司遥没有辩解,重新拿起绣花针穿引著丝线。

“奴婢不敢耽误世子的大婚。”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却足以让他怒火丛生。

他上前两步,一把攥住了她正欲落针的手腕。

“唔……”

司遥痛得闷哼一声,手中的绣花针失了准头,直直刺破了她的食指。

一滴殷红的血珠,瞬间滚落。

血珠掉在那方鲜红的蜀锦上,顏色重叠,转瞬便看不见。

宋棠之没有鬆手,反而將她的手腕捏得更紧。

“这嫁衣对你来说,就这般重要?!”

这股怒火来得毫无缘由,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只知道,他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她如此平静,甚至如此尽心地,为他与另一个女人的婚事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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