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过了好一会儿,山谷底下才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砸烂了一个西瓜。

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看向凉亭后头的一簇乾枯的丛林。

“出来吧,躲在那儿看戏,不嫌这火烟味儿呛人?”

丛林里传出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赵雅穿著火红的斗篷,慢慢走了出来。

她眼眶红红的,看著地上的那把断剑,又看了看满脸戾气的林凡。

“父皇说你今晚有大难,非要我带这块金牌来保你。”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黄橙橙的牌子,递到林凡跟前,手还在微微发抖。

林凡没接那牌子,而是俯下身,把地上的那把断剑给捡了起来。

他在袖子上隨便蹭了蹭剑刃上的火灰,把它递到了赵雅手里。

“陆家的『绝活』都在这儿了,我把这剑洗了洗,上面的脏东西没了。”

赵雅低头看著那截还带著余温的铁片,咬著唇问了一句。

“林凡,你杀他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林凡拽下马鞍上的酒囊,拔掉塞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烈酒。

酒液顺著下巴淌在甲冑上,带著一股子凛冽的劲儿。

“在想明天早上吃什么,还有,这把剑挺锋利的。”

他帮赵雅拢了拢斗篷,指了指她手里的断剑,语气变得有些散漫。

“以后这玩意儿留给你削果皮,保证一刀下去,连核都能劈成两半。”

赵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本那股子压抑的劲头,散了大半。

她反手握住林凡的手,那手心又冷又硬,全是厚厚的老茧。

“走吧,回城,父皇还在等你的捷报,这次你又要把兵部闹翻天了。”

林凡跳上马背,伸出手,一把將赵雅拉到了身前坐稳。

乌騅马发出一声长嘶,调转马头,顺著崎嶇的山道飞驰而下。

林凡最后瞅了一眼那塌了半边的凉亭,火还没完全熄灭,正冒著烟。

山风把他的玄色斗篷扯得笔直,像是一片在夜色里掠过的乌云。

“回城,还得给那些老狐狸送几箱子『土特產』呢。”

林凡伏在马背上,贴著赵雅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赵雅缩了缩身子,把脸埋进他那坚硬的甲冑里,没说话。

马蹄声在静謐的山谷里激盪,把远处棲息的老鸦全给惊了起来。

城门就在眼前,守城的士兵老远瞧见这骑红黑相间的影子,赶紧开了门。

林凡没停马,顺著朱雀大街直奔而入,马蹄子敲在石板上敲得生疼。

他在礼部尚书周延的府门口,顺手勒住了韁绳。

“玄七!把那箱『礼』给周大人抬进去,记得动静大点!”

躲在阴影里的玄七带著人嘿嘿笑著冲了出来,抬著个盖著红绸的大木箱。

木箱子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地砖都跟著颤了三颤。

周府的管家战战兢兢地拉开门缝,往外探了半个脑袋。

“侯爷……这大半夜的,这是什么章程?”

林凡在马背上稳了稳身形,隨手一甩马鞭,抽在木箱的红绸上面。

红绸飞落,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的、已经发霉的旧军靴,还有一张血手印。

“告诉周大人,这靴子是他当年批给先锋营的,现在苦主找上门了。”

“让他明早別去早朝了,我在靖夜司的审讯室里,给他留了把舒坦椅子。”

管家嚇得一屁股跌在门槛上,半晌没回过神来。

林凡拽回韁绳,侧头看了看赵雅,那眼神里的寒意散了几分。

“这京城的路,现在走著顺脚多了吧?”

赵雅抿著嘴,紧紧搂著他的腰,轻轻点了点头。

远处的钟楼又响了,这一声特別亮,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林凡骑著马,消失在长街深处的黑暗里,只留下一地的碎裂声。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柄,觉得那股子沉闷了十几年的气,终於顺了。

可他知道,这京城底下的烂泥,还得他一刀一刀去挑。

明天那场早朝,估摸著那些人的脖子根,又要开始冒冷汗了。

林凡深吸一口冷气,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让人不安的笑。

大戏才唱到一半,这回,他要把那戏台子给拆了。

黑暗里的影子闪了闪,很快就没入了侯府那扇厚重的大门。

雪又下了起来,盖住了所有的血跡和污渍。

林凡跳下马,看著侯府影壁上那个硕大的“林”字。

他觉得自己这颗心,跳得比平时要快那么一点点。

这很难评,但他挺喜欢这种感觉。

只要刀在,理就在。

这就是他林凡在大乾立命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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