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骸深处,一只幼羚蜷缩在母羊的怀中。母羊早已没了呼吸,可小羊还以为母亲只是睡著了,小脑袋一遍又一遍地蹭。

它不懂什么是死亡,不懂人类的贪婪,只记得母亲温暖的怀抱。哪怕此刻,那怀抱早已变成了冰冷的骸骨。

远方雪山依旧圣洁巍峨,荒原仍然辽阔苍茫,可脚下的这片土地,却被鲜血浸透,如同人间炼狱。

来博拉木拉一年了,李红兵见过不少类似的场景,可他仍然难以接受。

尤其是刚在卓源湖见识了藏羚羊產崽的温馨场面,见过新生羊羔的稚嫩,看它们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倔强地爬起来。

眼前这惨烈的景象,更显刺目、残忍,让人喘不上气。

白菊抹去眼角的泪水,沉默地走到幼羚身边。她解开大衣,將那只瘦骨嶙峋的小羊抱进怀中,想用自己的体温,给这只侥倖活下来的小生命,带去一丝温暖。

贺清源攥紧步枪,指节泛白;多杰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一团。

邵云飞眼眶通红,相机举了又放,半天都按不下快门。他见过无人区的乱,见过盗採的恶,可这般大规模的屠杀,让他浑身颤慄。

高辛夷早已哭成泪人,还是强撑著悲慟,扛起摄像机,把眼前的累累罪行全部记录下来。

李红兵嘆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上前几步:“队长,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我……突然来了点灵感,想唱首歌。”

多杰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唱吧,就当是,为它们送葬吧。”

李红兵从后备箱取出吉他,指尖拨动,弹出一小段悲伤的前奏,用最低沉的声音,唱出最悲伤的歌:

“前方啊,没有方向,身上啊,没有了衣裳。鲜血啊,渗出了翅膀,我的眼泪,湿透了胸膛。”

……

“亲爱的母亲,挚爱的朋友,我会坚定,好好的活。沉默的大地,沉默的天空,红色的血,继续的流。纵然带著永远的伤口,至少我还拥有自……”

歌声低沉,没有嘶吼,没有炫技,却藏著无尽的悲伤。

禿鷲的啼声、风声、琴声、歌声,交织在一起,是献给这些无辜生灵最后的輓歌。

一曲唱罢,天地重归寂静。

纵然心情沉重到了极点,可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所有人开始分头行动。

夏然蹲在尸骸旁,查看尸体的腐烂程度,根据皮毛剥离的痕跡、皮肉腐化的状態,判断出这场屠杀,至少已经过去五天。

四周车辙凌乱,可扎措还是找到了盗猎者逃窜的方向;贺清源和桑巴清点尸骸数量,多杰从残留的弹片推断出作案工具,邵云飞和高辛夷则继续拍摄、记录。

这次巡山队没有焚烧尸体,因为天空已经有不少禿鷲盘旋,让它们吃了,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回归自然。

至於那只侥倖存活的幼羚,白菊把它拴在皮卡车斗,高辛夷拔了点嫩草,餵给小羊。

它才出生半个月,还不能断奶,但现在条件有限,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一切处理妥当,眾人立刻启程,顺著车辙一路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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