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静渊池边
那缠向叶知秋双腿的活物阴影,在接触到这股冰寒、浩瀚、带著悲伤净化之意的韵律波动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一声尖锐、痛苦、仿佛无数细针摩擦玻璃的嘶鸣,猛地扭曲、收缩、溃散,化作一缕缕黑烟,被那幽蓝色的光斑吞噬、净化!
那团扑向陈不语面门的污浊胶质和粉色毒雾,也在靠近他身前三尺之地时,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冰寒的、流动的屏障,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凝固、冻结、然后崩解,化为点点冰晶,簌簌落下!
至於那道笼罩全身的灰白色阴寒针气,更是如同泥牛入海,没入那冰寒浩瀚的韵律波动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无声无息地消融、同化!
陈不语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七窍之中,同时有细细的血丝渗出!左眼更是传来如同被无数冰锥反覆穿刺、又似要炸裂开来的剧痛!强行催动左眼碎片和碎玉的力量,对如今的他而言,负担太大,几乎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和灵魂本源!
但他成功了!他为叶知秋爭取到了一剎那的喘息之机!
叶知秋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变和陈不语的状况,但他此刻无暇他顾。趁著陈不语以自身为代价暂时逼退身后攻击的瞬间,他眼中厉色暴涨,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著本命精血的灼热血气,喷在手中“夜狩”刀身之上!
“夜狩”刀身猛地一颤,那些暗红色的、如同乾涸血跡般的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一股更加惨烈、狂暴、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杀伐之气,从刀身之上冲天而起!
“给我——破!!!”
叶知秋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怒吼,双手握刀,將全身残存的真气、连同那口本命精血所化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於刀身,对著前方那铺天盖地、无穷无尽的墨绿色触手阴影,以及那片剧烈翻腾的墨黑色“水幕”,悍然斩出了一刀!
这一刀,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只有一往无前、斩破一切的决绝!
一道凝练到极致、黯淡如墨、却又在边缘处燃烧著妖异血焰的刀罡,撕裂空气,斩断水流,破开阴影,以无可阻挡之势,向前狂飆突进!
“轰隆隆——!!!”
刀罡所过之处,所有墨绿色的触手阴影,如同阳光下的积雪,纷纷崩碎、湮灭!那剧烈翻腾的墨黑色“水幕”,也被这一刀硬生生斩开了一道长达数丈、深不见底的巨大裂口!裂口边缘,墨绿色的汁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伴隨著无数阴影崩碎的悽厉尖啸!
裂口之后,不再是倒悬墟那迷离扭曲的巷道,而是一片相对平静、幽暗、充满了冰冷水汽和淡淡淤泥腥味的、正常的、缓缓流淌的墨绿色水域——正是静渊池水道!
通道,被叶知秋这搏命一刀,强行斩开了!
“走!!!”
叶知秋斩出这一刀后,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脸色灰败,身体摇摇欲坠,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但他还是用尽最后力气,一把抓住因为透支而几乎软倒、七窍渗血的陈不语,用身体护住他,然后毫不犹豫地,向著那道被斩开的、正在快速弥合的水幕裂口,纵身一跃!
两人的身影,如同两道流星,穿过崩碎的阴影、倾泻的汁液、弥合的水流缝隙,险之又险地,衝出了倒悬墟那墨黑色的“水幕”天穹,重新没入了那片冰冷、幽暗、但至少“正常”的静渊池水道之中!
身后,那被斩开的水幕裂口,在两人衝出的瞬间,便急速合拢、恢復。倒悬墟那光怪陆离、鬼影幢幢的景象,以及其中传来的、不甘的、愤怒的、贪婪的嘶鸣与低语,迅速被隔绝、远去,最终只剩下墨绿色、冰冷、缓缓流淌的水流,以及水流深处,那越来越微弱的、倒悬墟扭曲的灯火光影。
“哗啦——!”
两人衝出水面,落在静渊池畔,那块熟悉的、布满青苔的黑色礁石上。
叶知秋再也支撑不住,踉蹌几步,以刀拄地,单膝跪倒,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髮黑、散发著腥臭气息的淤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脸上那层不正常的潮红迅速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苍白。
陈不语更是直接瘫软在地,大口喘息著,左眼紧闭,眼角、耳际、口鼻,不断有细细的血丝渗出,眼前阵阵发黑,灵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要昏厥过去。
劫后余生,两人皆是重伤,狼狈不堪。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上一口气——
“嘀嗒。”
那熟悉、清晰、单调的落水声,再次响起,就在他们身前不远处。
陈不语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岸边不远处,那块更高的、较为平坦的黑色礁石上,那个素白、挺拔、打著竹骨油纸伞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地站在那里。
雨师。
她微微侧身,伞沿依旧低垂,遮住面容。只有那线条优美的下頜,和握著伞柄的、苍白的手,在幽暗的水光映照下,清晰可见。
她静静地“看”著狼狈不堪的两人,清冷平静的声音,如同这静渊池冰冷的池水,不起丝毫波澜:
“时辰到了。”
“该走了。”
(第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