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叶知秋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活下去。无论遇到什么,先想办法活下去。然后,找到你想知道的答案。还有……如果可能,替我去看看云梦泽的日出。听人说,很美。”

他没有说“小心”,没有说“保重”,只是让他“活下去”,去看“日出”。这是守夜人之间,最朴素,也最沉重的告別。

陈不语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叶叔,你放心。我会……活著。你也要……等我回来。等我找到办法……”

叶知秋笑了笑,那笑容在他苍白、布满血污的脸上,显得有些淒凉,却又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再次用力拍了拍陈不语的肩膀,然后鬆开手,后退一步,对著礁石上的雨师,深深一揖。

“不语,就拜託前辈了。”

雨师没有回应,只是握著伞柄的、苍白的手,微微抬了抬,示意陈不语过去。

陈不语最后看了一眼叶知秋,將那张苍白、疲惫、却又带著决然笑意的脸,深深印入心底。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强撑著虚弱的身体,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块更高的礁石,走向那个素白、挺拔、打著伞的身影。

当他走到礁石下,雨师微微侧身,那只苍白的手,伸出了伞沿的阴影,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苍白、毫无血色的手,皮肤细腻,却透著一股非人的、冰冷的质感。手指的弧度优雅,指甲修剪得乾净整齐,泛著淡淡的、健康的光泽,但这光泽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却显得有些诡异。

陈不语看著那只手,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伸出自己沾满血污、冰冷颤抖的手,轻轻握了上去。

触手冰凉,光滑,如同上等的寒玉。没有寻常女子的柔软,也没有男子的粗糙,只有一种绝对的、恆定的、仿佛能冻结时间的冰凉。

就在他握住的剎那,一股清凉、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从那只手中传来,瞬间流遍他的全身。他感觉身体一轻,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所有的疲惫、虚弱、伤痛,似乎都被这股力量暂时“冻结”、“抚平”。虽然只是表象,真正的伤势並未痊癒,但这种暂时脱离痛苦的感觉,依旧让他精神一振。

“闭眼。”雨师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著遥远的时空。

陈不语依言闭上眼睛。

下一刻,他感觉身体一轻,仿佛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托起,离开了潮湿冰冷的礁石地面。耳边风声呼啸,却又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呜咽。他能感觉到,自己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著某个方向飞掠。周围的景象、光线、气味,都在飞速倒退、模糊、消失。

他不敢睁眼,只能紧紧握著那只冰凉的手,感受著那股托举著自己的、清凉柔和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当风声停歇,双脚重新传来踏实的触感时,雨师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以睁眼了。”

陈不语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已不再是静渊池畔那阴冷、潮湿、瀰漫著淤泥腥气的景象。

他站在一条宽阔、平坦、由灰白色巨大条石铺就的古老官道上。官道两旁,是连绵起伏、笼罩在淡淡晨雾中的、墨绿色的山峦。空气中,瀰漫著雨后山林特有的、清新、湿润、带著泥土和草木芬芳的气息。远处,天际泛著鱼肚白,几缕金红色的晨曦,正努力刺破云层,將天边染上一抹瑰丽的红晕。

晨风拂过,带著凉意,却不再有静渊池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这里,已是金陵城外,不知多远的地方。

陈不语下意识地回头望去。身后,是蜿蜒延伸、消失在晨雾中的古老官道,以及远处隱约可见的、金陵城模糊的、巨大的轮廓剪影。静渊池,叶知秋,倒悬墟……所有的一切,都已被远远拋在了身后。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

雨师依旧打著那把素白的竹骨油纸伞,静静地站在那里。晨风吹拂著她素白的衣袂,猎猎作响,却吹不动她伞沿分毫,也吹不乱她一丝鬢髮。她微微侧身,伞沿依旧低垂,遮住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頜和那只依旧被他握著的、苍白的手。

“这里,是出金陵的东官道。再往前三十里,有渡口,可乘船溯江而上,前往云梦故泽。”雨师的声音,在清新的晨风中,依旧清冷平静,不起波澜。她缓缓抽回了被陈不语握著的手,那只手,依旧苍白,冰凉,光滑如玉,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触碰,从未发生。

“你的伤,需要调养。但时间不等人。路上,我会教你一些稳固神魂、调理与『碎片』联繫的法门。至於你的修为……”她顿了顿,那清冷的目光,似乎透过伞沿的阴影,落在了陈不语苍白但已恢復些许血色的脸上。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雨师』一脉的记名弟子。我传你《云水诀》基础篇,能练到什么程度,看你自己的造化。”

陈不语闻言,心头剧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伞下那模糊的身影。记名弟子?《云水诀》?这……这是何意?

雨师似乎並不在意他的震惊,只是用那清冷平静的声音,继续道:

“记住,此去云梦,路途遥远,凶险重重。你左眼之物,既是机缘,亦是灾劫。好自为之。”

“现在,跟我走。”

说完,她不再多言,撑著伞,转身,沿著那条古老的、灰白色的官道,向著东方,那晨光微露、山峦起伏的方向,缓缓行去。

素白的背影,在淡金色的晨曦与青灰色的晨雾中,渐渐模糊,如同水墨画中一滴渐渐晕开的、清冷的雨滴。

陈不语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感受著掌心残留的、那冰凉的触感,以及左眼深处,那被“寧神咒”安抚后、变得沉静却更加清晰的冰冷悸动。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金陵城那模糊的轮廓,望了一眼静渊池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个以刀拄地、目送他离去的身影。

然后,他深吸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翻腾的万千思绪,迈开脚步,跟上了前方那个打著伞的、素白的、渐行渐远的背影。

晨光渐亮,將两人的影子,在古老的官道上,拉得很长,很长。

(第四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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